時間像高崖上飛流直下的水瀑，留下的風景雖美，但消逝的速度之快，不免讓人惋惜，皇甫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醒來的時候程亮已經走了，只留下了一張便條，皇甫月從沙發上坐起來，拿掉身上的毯子，看看被收拾的幹幹凈凈的房子，臉上綻出一朵笑靨，第一次見程亮這麽勤快。

在皇甫月磨咖啡的時候收到杜儼的信息，內容是這樣的，“昨夜除夕，小弟為表往年之憾，特意為哥哥送上一份大禮，良辰美景夜，紅酒助興時，願哥哥能夠得償所願，品味魚水之歡，若無共赴巫山之景，怎知其景之妙哉，小弟敬上。”

皇甫月原本艷陽高照的心情馬上就烏雲密布，他回信道：“你這腦子裏整天都想些什麽，一大早的沒個正經。”

很快杜儼回覆：“不是吧，昨天那麽好的機會你竟然沒有把他拿下，你說你廢不廢，說我不正經，哪天等你試過顛鸞倒鳳的滋味，我看你還矜持，純屬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皇甫月腦海裏開始浮現一些可以馬賽克的畫面臉上立馬滾燙起來，皇甫月很快就冷靜下來，只回了一個字“滾”。

程亮沒有再來，但每天的短信卻很頻繁，緊要的話題沒有，凈是些雞毛蒜皮可有可無的扯皮，皇甫月一邊工作一邊看著旁邊的手機，嫌棄程亮嘮叨之餘，臉上的笑卻也是藏不住的。

很快就到了上班的時候，程亮早上帶著行李到皇甫月家的時候，皇甫月在吃早餐，看程亮的行李他好奇道：“你是從哪逃難過來的嗎，這風塵仆仆的。”

程亮看了看自己略顯狼狽的樣子，傻呵呵一笑，“我媽生怕我在外面受苦，所以給我打包了很多吃食，沒辦法，實在難以拒絕，”他幾步跑到皇甫月跟前，捏了捏皇甫月的臉，“還好沒瘦，不然我都不好意思長肉了。”

皇甫月仔細打量了程亮一番，和之前一樣，並沒有太大變化，“沒吃早餐呢吧，趕快收拾一下過來吃飯，就知道你這會兒要回來，特意多準備了些。”

看了看桌上豐盛的早餐，連餐具皇甫月都擺放了兩副，笑嘻嘻道：“真貼心，等我一會兒啊。”

皇甫月習慣了有程亮在的日子，進進出出雖然沒有之前清靜，但皇甫月覺得熱熱鬧鬧也很不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經過幾個月相處下來，皇甫月已經習慣了有人陪在身邊的感覺，尤其這人還是讓自己心心念念了那麽多年的主兒，所以程亮不在的這幾日分外難熬，好在每天有程亮的信息陪伴他，不然這房子裏的冷清足以讓他發瘋。

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皇甫月貪婪的看著程亮，眼神溫柔多情，像是要把這些日子虧了的都補回來。

程亮轉頭看皇甫月的時候眼神正好撞到一起，他渾身一顫，悠悠道：“我說總裁大人，你好歹也收斂點，這眼神要把我吃了一樣，懂什麽叫矜持嗎？”

“好巧，前幾日剛有人說我太過矜持才錯過好機會，由此可見不是我不夠矜持，而是你對我的誘惑力太大，導致我不禁心神蕩漾，”皇甫月坐好，瞇著雙眼準備閉目養神，“食色性也，紅塵中打滾，人世間漂泊，我當然也不例外。”

窗外尖銳的鳴笛聲透過車窗傳進程亮的耳朵裏已經柔和了很多，讓皇甫月換上隔音效果比較好的車窗，他卻換了一輛車，任性的資本就像現在的情話，美好的讓人向往可不怎麽實際，“你的好口才我是領教過了，但是怎麽辦呢，你這情話我還受用不起，鄙人身負天價債務，沒有心思談情說愛，不妨請總裁大人考慮他人，免得被我耽誤了花前月下的好時候。”

“我說過等你就會遵守承諾，至於能不能等到我想要的答案，那取決於你，不是我該考慮的範疇，我從不把時間浪費在對我來說沒有必要的人或物上，與其說等你是我的承諾，它更像是一種習慣，養了十二年的習慣是長在身體裏的，哪是能剝離開的，你就少說廢話吧，情話再動聽也要聽進你心裏，你負責聽，我負責說，各司其職。”

程亮笑到眼睛彎成一輪明月，他沒再說話，得空瞅皇甫月幾眼，感覺前面的擋風玻璃貌似沒什麽作用，因為春風已經和他撞了個滿懷。

在皇甫月辦公室準備去開會的時候，程亮還緊張到手指發抖，“這可是我第一次作為你的秘書在這麽重要的會議上亮相，可千萬不要出差錯啊，”程亮嘴裏念念有詞，看皇甫月淡定地整理自己的藏青色條紋的領帶，心裏更加地忐忑了。

“放輕松，不會有問題的，”皇甫月看著程亮道，他笑了笑，“就算不相信自己，那也要相信我吧，我的眼光向來很好，看人可從來沒錯過。”

程亮點點頭，“相關資料我已經準備好了，一會兒我讓安麗配合我把資料分發下去。”

“很好。”

在會議室門口的時候皇甫旭和方振東相遇，兩個人走到不遠處的落地窗前，方振東明亮的的眼神裏閃爍著狡猾的光，他樂呵呵道：“請了一個代言人，不光明江的股票大漲，春節這一波操作為公司帶來的效益也翻了好幾番啊，這回皇甫月可是贏了個大滿貫，等下會議上指不定要怎麽得意忘形呢。”

皇甫旭瞥一眼方振東，然後看著窗外，開闊的視野讓皇甫旭心裏難掩自己的好心情，“怎麽，方董事很喜歡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嗎，不到最後一刻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皇甫月得意就讓他得意會兒吧，反正我就要出手了，希望他能記住現在的得意，等他發出哀嚎聲的時候我才更有成就感。”

方振東看了看周圍，然後湊近皇甫旭一些，“怎麽，你開始動這步棋了？”

“當然，這步棋安排了那麽久，發展方向和我們之前所預判的相差無幾，也該是他發揮作用的時候了，”皇甫旭唇角揚起一個漂亮的弧度。

“你辦事一直很穩重，我相信你，只要我們安排得當，齊心協力，一定能把皇甫月從明江趕出去，”方振東笑著點點頭，他眼咕嚕一轉繼續說道：“對了，上次和你說費楠的事，你有沒有再去進行核實他的身份，我們要註意的絕不止是眼前的敵人那麽簡單，隱藏在身邊的禍患才是最致命的。”

皇甫旭聽著方振東這番話，心裏略有不爽，他眉毛一挑，轉個身認真地看著方振東，幫他整理一下有些不平整的衣領，語氣也冷了幾分，“費楠是我身邊最緊要的人，他曾經救過我的命，當然我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尤其是身邊的人，他的背景身份我反覆核查多次，絕不會有任何問題，方董事請放心，只是方董事好像覺得我還太年輕，所以忍不住反覆叮囑，說實話我有點不明白方董事是信不過我的能力還是單純的喜歡說教，我記得以前和方董事聊天 ，覺得你言簡意賅，總能幾句話說到重點，沒什麽廢話，現在怎麽了，廢話連篇，姑父，你可是看著我長大的，對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嗎？”

方振東臉上一陣抽搐，被這個比他小了那麽多又是晚輩的皇甫旭一通數落，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好在旁邊沒有別人，不然方振東可能會控制不住當場發作，因為心裏怒火中燒，臉上有些微微泛紅，“放心，我下次不會多嘴了。”

皇甫旭笑笑，拍了拍方振東的肩膀，“哪怕你和我姑姑離婚了，在我眼裏你還是像家人一樣，畢竟叫了那麽多年的姑父，好了，我們進去吧。”

看著皇甫旭走進會議室，方振東惡狠狠地盯著那個方向，不禁腹誹道：“毛頭小子，當年皇甫嘯在的時候也要讓我三分，憑你也敢在我面前叫囂，不過是個提線木偶罷了，還真把自己當明江的一把手了，沒有我，你想跟皇甫月鬥，簡直是癡人說夢，如果不是需要你在前面沖鋒陷陣當炮灰，我絕不會讓你安穩地坐在總經理的位置上，等著吧，等我成為明江的首席執行官，一定第一個把你掃地出門。”

皇甫月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正看到落地窗前的兩個人在竊竊私語，他站定在墻角，盯著方振東在皇甫旭走了之後的表情，眼睛幾乎瞇成一條線，在方振東進去會議室之後他才準備進去，正在這時電梯門開，程亮和安麗抱著一堆資料出來。

安麗恭敬地問候一聲：“總裁好。”

皇甫月回應似的點了點頭，“辛苦了。”

程亮見當場氣氛有些尷尬，忙打破這凝固起來的空氣，“你比我早出發，怎麽還沒進去？”

“我在這等你啊，怕你臨陣退縮，當逃兵。”

程亮翻個白眼呵呵一笑，“以為是要給我加油打氣，原來是怕我氣太足給我放氣來的，真不好意思，讓總裁大人你失望了，我現在感覺還不錯，尤其是有安秘書陪我，我可沒什麽怕的。”

安麗這下更紅了臉，在皇甫月跟前她最怕的就是被人提到“安秘書”這三個字，由於之前的身份，現在這三個字尤為刺耳，她偷偷擡起眼皮看了下皇甫月的反應，他一如往常，並沒有因為這三個字產生過多的表情變化，安麗心裏不禁更敬重皇甫月了，如此強大的心理素質如同大自然的風景秀美那般渾然天成，好像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冷漠的態度沒有絲毫變化，安麗在想他到底是怎麽做到這一步的。

“別貧了，進去吧，”皇甫月率先走在前面，身後跟著的兩人似乎讓他更有底氣，他不禁不著痕跡的調整呼吸，擡頭挺胸，氣勢十足的走進這間會議室。

程亮滿臉疑問地看著皇甫月那挺拔的身影，他好像聽到皇甫月在做深呼吸，“他在緊張嗎？”程亮看看安麗，並沒有什麽反應，想著肯定是自己太過緊張才導致幻聽，皇甫月做了五年的總裁，大大小小的會議不知主持過多少，什麽大場面沒見過，怎麽會緊張。

會議室慢慢坐滿了人，皇甫月悠閑地翹著二郎腿，把玩著手裏的鋼筆，斜睨著落座的眾人，有種傲視天下的強大氣場，這時的皇甫月是程亮之前從未見過的，他像極了一個高高在上的王，享盡錦衣玉食，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掌握他人的生死大權，程亮驚嘆之餘也松了口氣，這樣的皇甫月似乎說明了一個程亮願意相信的事實，他不在身邊的這些年皇甫月也過的很好，當年是自己把他拉在自己身後說要保護他，如果這些年他有半點委屈和無助，程亮心裏的愧疚都會更深重些，他逐漸看到皇甫月的全貌，越來越了解他，這讓程亮滿足也讓他倍感安慰。

皇甫月見所有與會者都已坐下，準備停當，那一雙雙的眼睛看向他的時候，他放下手中的筆，坐直身子，“諸位，這是我們新的一年第一次進行這麽重大的會議，和以往一樣，我話不多說，會議章程也都放在諸位的桌上了，接下來對剛過去的一年開始覆盤，今天我想改變一下主講人，往年都是我在講，今年換個新花樣，由我的秘書程亮來為各位覆盤，大家不用太緊張，來點掌聲嘛。”

皇甫月帶頭鼓掌的時候，下面眾人面面相覷，本來公司對這個新上任的秘書就諸多猜疑，流言更是滿天飛，今天皇甫月竟然把這個主講人的位置甘願留給自己的秘書，可謂是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質疑當然是有，但卻沒人敢做出頭鳥，只得順著皇甫月的意思給以掌聲。

程亮表現很好，從容不迫，不急不躁，話語鏗鏘有力，在角落坐著的安麗心裏不由讚賞，也更懂得衛廷那句“程亮的能力遠不止此”其中的含義了，他頗有皇甫月掌控全場的氣勢，又比皇甫月多了些親和力，這是他能服眾的特質。

覆盤結束之後，是皇甫月對新一年的計劃和營銷方案的主推，他看了程亮一眼，而程亮也立刻領會皇甫月的意思，和安麗對視一眼，然後把材料分發下去。

在程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時，皇甫月看了看下面各位董事和公司高層管理者看了這份材料之後的反應，他們左顧右盼，吵雜聲不絕於耳，皇甫月滿臉狐疑，打開自己面前的那一份，除了封面一如既往，裏面竟然只有白紙，沒有一個字，一幅圖，他轉頭看了看不明所以的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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