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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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亮還在公司旁邊的餐廳吃晚餐的時候收到一條信息,急忙又扒拉了幾口就提著給皇甫月帶的晚餐一路小跑回了公司,然後找皇甫月吿了假就走了,走之前還提醒仍在工作的皇甫月,飯菜要趁熱吃,晚上回家他會好好檢查他有沒有按時吃飯。

皇甫月見程亮額頭上汗涔涔的就知道他很著急是跑回來的,現在還有時間嘮叨,他把電腦關上,兩手一攤,“看吧,電腦我已經關了,馬上用餐,你去忙你的吧,晚上不要回來太晚,今天天氣不是很好,晚上估計要變天。”

見皇甫月動勢要吃晚飯程亮才算放心,看了看時間,嘴上應著皇甫月馬上就一溜煙兒跑沒了人影,皇甫月走到落地窗前看看外面烏雲已經壓上來了,他似乎感覺到一股寒意透過窗子撲到他懷裏,他打了個寒噤,轉頭看看桌子上程亮帶回來的晚餐,瞬間覺得溫暖了許多。

程亮坐在出租車裏的時候,嘴裏喃喃低語:“臭小子,看我這回抓住你能不能輕易地放過你,敢跟我玩失蹤......”

司機師傅聽不清後座上男人嘴裏念叨著什麽,又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心裏有點忐忑,不時地透過後視鏡看後面男人的情況。

程亮馬上察覺到司機師傅的不安,明白自己的行為舉止有些讓人誤會,馬上尷尬地笑著說道:“師傅,你別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

司機師傅聽到這句條理清晰的話才稍稍安心,輕輕地呼出口氣,慢慢放松有些繃緊的神經。

本想解釋點什麽,不過看到司機那漸漸因放松下垂的肩膀,程亮知道已經打消了司機的疑慮,不覺好笑起來,程亮微微揚起唇角,把頭靠在車窗上,看看外面行走的路人和來往的車輛,原來不用開車是這樣輕松的心情,不過他好像從未認真看過外面走過的風景,每次在車上他不是在看文件,就是在看自己,傻乎乎的,程亮想著笑意更濃了,心裏也覺得暖暖的。

冬日裏天黑的比較早,外面早已是華燈一片,匯成的光的海洋璀璨奪目,程亮難得不用坐在駕駛座上繃緊每根弦,就當是偷得浮生半日閑吧,他翹起二郎腿找個舒服一點的姿勢懶懶的窩著,看著車窗外的風景,眼睛裏滿是貪婪,恨不得把每一幀畫面都深深地刻印在腦子裏,然後回去和他分享。

出租車停下的時候,程亮才發現時間過的真快,這城市的樣子他還沒看夠,不過解開安全帶的瞬間,他馬上忘了這茬,望著那略顯幽暗的燈牌,他開始摩拳擦掌。

進去酒吧,不光是把寒風擋在了外面,也把另一個世界擋在了外面,程亮跨步走進去,充滿怒火的眼睛就著閃爍的五彩絢麗的燈光去尋找那消失了一年多的背影,馬上在吧臺那裏他看到了。

程亮挽起袖子,不顧他人異樣的眼光幾乎是直接沖過去的,馬上把那人的頭夾在腋下從椅子上拖下來,“臭小子,還玩失蹤,你能耐就別出現啊,看我這回怎麽收拾你......”

被這突如其來的沖擊整懵了的某人,立馬喊道:“疼疼疼,瓜娃子,你跟誰兩個沒大沒小的,麻溜的給我撒開,不然你看我......”

聽到這話程亮又加了幾分力度打斷某人的威脅,“看你如何,跟我說沒大沒小,你大倒是有點大的樣子,遇到點事你就當縮頭烏龜,這會兒說話還敢硬氣,說,知道錯了沒?”

“錯了,我錯了,哥,”被人這樣拎著的某人感覺很沒面子,酒吧裏各處的目光似乎都被這一幕吸引過來了,沒人上來勸解,都等著看某人的笑話,某人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讓他現在跪地求饒他都幹的出來,只要還能挽回點顏面,“我都說錯了,你先撒手成不成,那麽多人看著呢,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程亮這才註意到四面八方看過來的眼神,有些猥瑣,有些玩味,甚至還有些暧昧,程亮忙撒開手,現在他也才看出了這個酒吧的與眾不同。

被放開的某人把衣服理了理,拉著程亮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傻小子,看什麽看,一副鄉巴佬的樣子。”

“是,我鄉巴佬,沒見過世面,劉姥姥進大觀園我是頭一次,哪敢跟您老比啊,”程亮瞥一眼身旁的人,然後向服務生要了一杯伏特加,又用眼睛餘光仔細打量一年多沒見得某人。

某人一把攬過程亮的肩膀,“小子,這一年多沒見,是不是想哥了,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偷偷摸摸地還以為你覬覦哥的美色。”

這話一出程亮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還要不要臉了,好意思說出這種話,你可比我大五歲呢,註意點分寸,之前只知道你自戀,怎麽就沒發現你骨子裏還這麽悶騷,小心晚節不保。”

這個比程亮大五歲的男人差不多是和程亮一起長大的兄弟莫志飛,雖然不同姓,但關系絕對比親兄弟還好上幾分,莫志飛點了支煙,很享受地抽了一口,緩緩吐出一股白色煙霧,他瞅一眼程亮,有些感慨,“怎麽樣,這一年多?”

程亮沖給他酒的服務生點下頭以示謝意,然後被莫志飛轉變這麽迅速的氣氛弄的有點不知所措,淡淡道:“就那樣唄,換了幾份工作,現在給以前的老同學當司機......”

沒等程亮說完,莫志飛踢了程亮一腳,“你丫的,故意這麽說的是不是,誠心讓我心裏過意不去,你可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給老同學當司機,不是你開什麽玩笑。”

“你等我說完啊,這火急火燎的性子不能改改?”程亮白莫志飛一眼,然後喝了一口酒,“當司機不假,可我又沒受什麽委屈,這個老同學對我很好,也很器重我,馬上就要給我升職了,就這一兩天的事。”

莫志飛看了程亮一眼,眼睛裏滿是愧疚,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煙,“這事說來都他媽怪我,當初不是我把你從國外叫回來一起創業,你現在怎麽可能給人當司機,你可是拿了很多國際設計大獎的啊,我只要想到你這雙幹著設計的手去握方向盤,我他媽心裏就......”

煙霧繚繞裏,那張成熟硬朗的臉隱隱約約看的不太真切,不過程亮知道莫志飛心裏有多愧疚,這消失的一年多,也就是覺得沒臉見自己而已,程亮用胳膊肘戳了莫志飛一下,“你得了啊,當初回國和你一起創業是我自己的決定,相應的風險那也是我應該承受的,再說我沒覺得現在哪裏不好,我們都還年輕,遇到挫折再爬起來就是,赤條條的漢子還能被這點風浪難住?還有,你戲有點過啊哥,以前是霸道總裁的劇本不用改走煽情路線啦?”

兩個人的關系越是親近也越容易疏離,愧疚就像催化劑,能粘合也能分解,看用的人想讓他產生什麽樣的化學作用,程亮想讓莫志飛放下心理負擔,不止是他真的不計較失敗,還有在他眼裏得失與身邊的親人比起來確實是無足輕重,他不想讓這虛無的內疚影響兩人之間的情義。

“滾蛋,你個瓜娃子,哥不在身邊的這些日子你有點飄啊,”莫志飛明白程亮的用意,聽他這麽說也釋懷很多,捏著程亮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別說還真是,你這老同學對你真不錯啊,這養的,白白胖胖的,看這小臉滋潤的。”

程亮撥開莫志飛的手,端起酒杯又喝一口,“你這嘴裏就沒句好話,對了,你現在幹什麽呢?”程亮忙岔開話題免得被莫志飛那雙雞賊的眼睛看出他臉紅。

莫志飛嘆口氣,“我啊是認命了,就沒那做生意的頭腦,現在和朋友一起經營這家酒吧,也還過得去,我說,你不打算幹設計這行了,學了這麽多年,你又有天分,不幹確實有些可惜。”

“設計是我的夢想,而我現在也找到了實現夢想的地方,我正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近,放心吧,”程亮瞥了一眼不遠處的一個黃毛鬼鬼祟祟地靠近別人的酒杯,然後看著自己酒杯裏的液體,慢慢地又喝一口。

看到程亮的反應,莫志飛碰了他一下,“你不去管管這閑事兒?”

程亮轉頭看莫志飛一眼,“你這地方一看就不是能管閑事的地兒,別說我不懂這裏的門道,就算懂,這也是別人的人生,又怎麽會因為我的正義感作祟發生變化呢,況且我剛註意到那杯酒的主人,雖然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不過我想能到這兒來又放心離開自己的酒杯,也不會是個善茬。”

莫志飛點頭拍拍程亮的肩膀,“果然你看人的本事還是一點沒變。”

程亮用手指沿著吧臺上大理石的紋路慢慢移動,反反覆覆,心裏想到一個人,低聲道:“可我始終看不懂他。”

莫志飛用腳提醒了一下程亮,眼睛裏閃爍著狡黠的光,盯著從舞池回來的人,程亮擡頭看去,眼鏡男在自己的酒杯前面坐下,笑著和黃毛打招呼,因為距離和酒吧音樂的原因,程亮他們聽不到那兩人在談什麽,不過眼鏡男在和黃毛聊的火熱的時候,服務生趁黃毛不註意給眼鏡男換了一杯酒,然後在眼鏡男的示意下,服務生又把那杯撤下去的酒端出來遞給了黃毛。

程亮頗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接著看著那兩人一起離開,果然,不管在哪,想要混的開還得是要套路深。

莫志飛笑著自言自語道:“黃毛這下子慘咯,誰讓他惹了那只狐貍。”

程亮無意談論這些,問莫志飛:“最近有沒有回去看看莫媽媽。”

莫志飛收起臉上的笑,悠悠地嘆口氣,“我哪敢回去啊,創業失敗,還把你拖下水,我可沒臉回去見莫媽媽。”

這下輪到程亮踢了莫志飛一腳,“你這年齡不小心眼可真夠小的,多大點事計較個沒完沒了,馬上就是春節了,一起回去啊,上次打電話莫媽媽還念叨你呢,說不知道小飛在外面過的好不好,創業難,有沒有按時吃飯,別苦著自己。”

莫志飛讓服務生給他調了杯酒,一口氣喝光,然後斜斜地看著程亮,“你小子鐵定是故意招我,不見我今天丟人現眼,你不罷休是不是。”

“你怎麽還老男孩少年心呢,動不動就哭鼻子,”程亮向服務生要了兩張紙巾給莫志飛,莫志飛沒接,直接擡起程亮的胳膊就蹭,程亮笑笑也沒說什麽。

程亮走之前還不停地念著莫志飛,“你再敢玩失蹤,我告訴你,莫媽媽那兒我可不幫你兜著了,讓她幹著急去,看你良心上能不能過的去。”

莫志飛摟著程亮的肩膀往外走,一臉不耐煩,嘴角卻含著笑,“你怎麽跟唐僧似的,這一通念叨,我就算是孫猴子也怕你這緊箍咒不是,放心,我不會讓你找不著了,想我了就到這來,我這可有好酒招待。”

程亮揮揮手沒讓莫志飛出來,走出門口的時候外面已經飄起了雪花,輕柔的雪花隨風起舞,優美的舞姿,窈窕迷人,程亮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皇甫月是半仙兒嗎,這嘴也太靈驗了吧,”程亮上了一輛出租車,看看時間,“快十點了,他準睡下了,不知道明天這雪還下不下,一起賞雪也挺不錯的。”

司機把廣播聲音調小了一些,“到底是你們年輕,還有閑情逸致賞雪,這大冷的天肯定還是被窩裏舒服啊,你們要是想賞雪呢,聽我一句,趁今晚,預報說了,明天就沒得下咯,今年的第一場雪真不小,看樣子要下整夜......”

司機絮絮叨叨繼續說著,程亮沒再聽進去了,“明天就不下了,太可惜了,”程亮心裏有些遺憾,看著外面的雪有些出神。

距離家還有段距離的時候程亮就下車了,他打算慢慢走回去,他知道皇甫月喜歡雪,想幫皇甫月多看幾眼這漫雪飄飛的夜晚。

快走到家的時候,程亮看到從皇甫月家裏出來一人,穿著黑色的羽絨服,圍著他買的圍脖,一腳一腳在雪裏踩出腳印,他走的極慢,一如當年在學校的操場,程亮笑了,有種喜悅和滿足填滿了他,他快走幾步,快靠近皇甫月的時候,皇甫月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轉身過來,看到程亮,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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