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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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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令華幾乎是閉著眼逃出屋門的,卻在走出四五步的時候聽到屋內一聲怒吼,緊接著就是沈悶的跺腳聲,一個巨大的身影帶著勁風從頭頂飛過,穩穩地沈重地落在自己面前,發出“嗵”的一聲悶響,地上的青磚仿佛被震的晃動了一下,衣襟被攪起的勁風掀起,。

木然擡頭,只見趙泰臉色青黑地站在面前,眼神射出悲憤的光,深深看著自己,沈聲問道:“為什麽?這兩個女人是你弄來的?”

陶令華覺得自己聲音飄在天外:“是表姐送來的,說是給趙家留個後。”

趙泰一把抓住他的手,陶令華覺得手生疼,連忙甩,但又甩不脫,只好任他抓著。

趙泰聽說是表姐送來的,不由氣道:“表姐必定不會強迫你,你不會拒之門外?還弄進來住到家裏,誠心氣我是吧?”

“放開!咱們出去說,在這裏吵鬧讓人看著好看啊?”陶令華費力地拖著趙泰向前院走。卻見趙興在門口探頭探腦,趙泰吩咐道:“把大門、二門都關好,別讓別人過來。”趙興連忙跑去把大門關好,自己回後院的廚房去了。

兩人到了那小屋,趙泰只是吵著把人退還,陶令華立刻打斷他道:“不行。你想把我放在火上烤嗎?”

“那你說怎麽辦!”

“……”

“你至於嗎?就這麽點小事!”

“……”

趙泰煩躁地搓著自己的臉,又起來在屋裏來回走動著,像一頭微微暴怒的豹子。

在他的心裏,這麽點簡單的事情,直接拒絕就行了,哪那麽多彎彎繞?可是陶令華似乎有什麽難言之苦,卻怎麽都不開口說,這讓他覺得煩,很煩,好像隔膜了,不像往日水乳交融、心意相通了,這種危險的感覺讓他躁動不安。

陶令華悶坐床頭,心裏的悲傷如潮水一樣彌漫,以前多少苦難都捱過來了,現在卻敗在一個女子的殷切目光和溫柔如水的話語下。

趙家兄弟深沈真摯的愛意讓自己迷了心竅,看不到前路的危險,忘記了潛在的荊棘,終於還是一腳踩了上去。

他們不同於穆啟,他們有親人,有長輩家族在,是有拘束的,而且是兄弟兩個都被自己牽絆住,不放手的話,趙家,真的要絕後了。就連穆啟沒人拘束的都想娶妻生子,何況他們兄弟兩個?

當初太年輕,太稚氣,忘記了一個人總是不能脫開身邊的親人和人群,總要在別人的眼光裏生活。其實是知道這一點的,只是執拗於情愛不肯放下,刻意去逃避想這些東西而已,久而久之,就真的忘記了。

一個令別人兄弟絕後的男人,比紅杏出墻的女人更讓人唾棄吧?

到此時此地,陶令華覺得自己少年時情比金堅的執念真像個笑話,像一個小孩子吹出的肥皂泡一樣不堪一擊,雖然在陽光下是五彩斑斕,卻是輕輕一碰就破碎消失了。

李家表姐輕輕的一次試探就讓他一敗塗地,再也沒辦法自欺欺人。

這兩個女子,就像火炭一樣在自己手中。

若是趙泰和趙華不和她們歡好,自然是證明自己是妒夫,或者她們沒有懷孕生子,那也會被人說是做了手腳。

如果想證明自己是寬大胸懷,那就一定要讓她們生下一男半女,或者這兩個女子不行,那就要再尋別的女子,總之,只要趙家一天無後,自己就一天被這嫉妒的枷鎖捆住,無法呼吸。

就算趙家兄弟是自己不願意,那這筆賬表姐也會算到自己的身上。

留在這裏看著他們生兒育女,展示寬大胸懷嗎?怎麽可能?

一走了之?那趙泰趙華說不定會怪表姐多事,那豈不是自己挑撥他姐弟的親情?

真是留不得,走不得。

陶令華忽然覺得很累,雖然只有十九歲,但是他覺得自己好像已經過了漫長一生,心境蒼老,疲憊不堪,手指頭都不想擡起來,就想這麽靠在床頭,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

趙泰自顧在屋裏亂走,催促陶令華說話,卻是一句話也掏不出來,急的汗直往下淌。

正在膠著,大門外有人拍響了門環,有人在叫門,趙泰大喜道:“老二回來了!”擡腳就往外走,飛快地跑到大門處開門,果然是趙華,欣喜地拉住他就往小屋跑回來,叫道:“陶陶,你二哥回來了,讓他來說。”

趙華不知道發生什麽事,見陶令華在往日的空屋子裏悶坐,這小屋卻好像被收拾了一下,又看到陶令華的包袱,轉頭問趙泰道:“大哥,這是怎麽了?”

“老二,你快勸勸,表姐送來兩個女人給我們,陶陶生氣了!”難得趙泰口齒如此快利,兩句話把話就說清了。

趙華打疊起溫柔笑意,勸道:“表姐跟咱們鬧著玩呢,我現在就把人送走。來,跟二哥回去。”握著陶令華一只手就想拉走。

陶令華平靜地擡頭說道:“大哥,二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怎麽能任性而為?不是生氣,我是想清楚了。”

兩趙互相看了一眼。

陶令華又道:“表姐說的對,是我以前太糊塗,你們不用勸我,這件事必要有個結果才行,你們沒孩子,我心中不寧。我不想以後一輩子背負罵名。”

“誰敢罵你?先問問我的刀!”

趙華連忙使眼色,這種話毫無意義,徒增煩惱。轉頭攬住陶令華道:“你想讓我們留後,和陌生女人歡好,是你自己願意的嗎?”

陶令華心裏似乎被薄刃輕輕地刮了一下,刺痛,擡頭道:“自然。”可是那落寞的眼神卻洩露了他的想法。

趙華摸摸下巴,眼波微微漾出一絲笑意,說道:“而且你還沒問我們是不是願意呢。要是我不願意……”

趙泰立刻接嘴道:“我也不願意!”

“……那你豈不是強人所難?”趙華見陶令華神色之間為難的很,故意拿話堵他。果然見他臉色更加難看,這才輕輕一笑,攬過他肩膀慢慢搖著說道:“我們是一家人,有了事應該一起商量才對,你怎麽一味退卻、自己在這裏為難呢?為了虛名委屈了自己的心,豈不是得不償失?”

陶令華心裏一暖,拉住趙華的手道:“二哥說怎麽辦?要是把人送回,表姐一定會怪罪我!”

“唉,是不好辦。不過……”趙華輕輕嘆道,卻是話未說完。

“你賣什麽關子?快說,怎麽辦才能送走這兩個山芋又能打斷表姐的念頭?”趙泰急的直拍桌子,陶令華也殷切望著。這件事他被夾在中間,這個好人是斷斷做不了的,不知道二哥有什麽好辦法?

趙華一笑:“試一試吧,總不能束手不為。”

三人商議了一番,回到自己院子,叫來兩個婆子帶那兩個女子回後院去安置。這裏陶令華開始打點行李。

第二天,兩輛素樸的馬車,拉著陶令華和孩子奶娘出了門,向城南而去。

幾天後,李家表姐來探望表弟,順便看看情況,發現家裏一片蕭條,四處是扔的碗和衣服。只有趙興一個人在家裏守著,連忙問這是怎麽回事。

趙興趕忙回道:“陶公子帶著孩子走了,家裏兩位公子找了好幾天了都找不到。陶公子說了,他們一天沒生下孩子,就一天不回來。”

李氏吃了一驚,又跑了?這要是找不到人,表弟不是要怪到自己身上?沒想自己倒成了壞人了。不過要是陶令華真的不回來,那不是表弟就有希望留後了?這樣一想,心裏慌張之外卻也有點竊喜了。

直直等到幫晚時分,才見趙泰眼睛通紅的回來,趙華卻沒回來。

李氏忙問怎麽回事。趙泰雖然不能當面怪罪表姐,卻是萬分疲憊地說了句:“還在找。”倒在椅子上就閉上了眼,不一會就睡著了。

李氏見此,不宜留下,只好先回去,臨走去見了見留下的那兩個丫頭,囑咐她們好生伺候,不得怠慢,也不能露出高興的樣子,這才憂心忡忡地回家去。

又過了三天,李氏接到趙興來報:“人還是沒找見,大公子卻病了,病來的甚急,連二公子都治不好。”

李氏急忙趕過趙宅去,一路走一路自責,要是表弟有個好歹,自己大概難辭其咎。

趙泰果然病的很重的樣子,臉色黑黃,胡子拉碴,瘦了很多,卻是昏沈沈倒在床上說胡話,滿頭是汗。李氏拉著趙泰的手,眼淚直掉,對趙華道:“是我的不是了,你們過的好好的,我來多事,平白的讓阿泰病這一場,若是有個好歹,我怎麽去見姑媽和姑爹?”

趙華也是胡子拉碴的,滿臉疲倦,不覆平日優雅之態,深深嘆道:“唉,表姐也不用自責,你也是為了我們,為了趙家。可是和陶陶這段緣分,也是我們的命,大哥和陶陶感情格外好,所以才會急火攻心,我已經給餵了藥了,就是好不了,藥雖對癥,奈何難醫心病。”

李氏哭的越發厲害。

趙華也帶了哽咽道:“大哥這病,若是能挺過去,過個十天半月,大概還有的救,若是他無心堅持,只怕……”

李氏還沒聽完,立時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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