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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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要奪取對方的呼吸。

用力地做愛,跪坐著吞吐,既是被占有的一方,又是掌握上風的一方,楊雍覺得自己像點燃的香煙,發出一種奇怪的迷離氣息,引著身前人失神。然而,阿重比他更顯狂熱,雙臂收緊,禁錮著起伏的身軀,要他狠狠咬住,要他絕不留情地送上來。

真是心驚膽戰——太盛大了,不顧一切依靠彼此,但還是糾纏,嘴唇吻著嘴唇,肉穴含吮性器,似乎要融進對方的骨血裏。

微弱的巧克力味道縈繞在他們身旁,蛋糕還剩很多,稀裏糊塗,一些被手指抹開,把皮膚也弄得苦甜交織。於是阿重伸長口器,在柔軟上不住地舐、不住地摩擦。楊雍便愈發軟了,眼睛斜著看過來,目光像慢慢流淌的流心,或者爛熟的果醬。他要黏得死死,成為枷鎖,把這只本該膽大妄為的蟲困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做愛真好,放縱真好。

“唔……太滑了……”楊雍悶悶地呻吟,剛才阿重擠進去太多潤滑劑,膩膩的,蜜桃香很濃,叫他在上面不好使力。

阿重舔他下巴:“怕你疼啊。”

床上的事情總是傷筋動骨,做太狠了,楊雍就好像被打碎了身體,眼尾一直紅,躺著不肯作聲。可阿重心知肚明,今晚不可能很快結束,情欲充足,潮水泛濫就變成一場災難,偏偏他們置身其中仍覺非常快樂。

楊雍不回答了,手指抓住對方的肩膀,神情柔和,叫人猜不透他有什麽兇狠的想法。不安眠的蟬在窗外瘋狂地叫,尖銳強烈,屋內反而溫情,喘息與呻吟回蕩,畢竟交歡不是浩瀚銀海的冷月,是不怕臟、不覺得無恥的肉體碰撞。節制也是難的,無人配合,全鬧得昏了頭。

在某個瞬間,阿重忽然想明白了真相,可怕啊,面前這人氣定神閑誘惑他,沒有一次失敗。但他還是心甘情願蹚進去這條深不見底的河,或者是沼澤,欲望令人無比幹渴,伸著脖子索求,管不了後果。這時,楊雍又張開雙唇,一雙積著水的眼覷著他,因此阿重什麽想法也沒有了,只念著要兇狠地撞擊,把那處敏感到極致的地方攪個翻天覆地。

值得,為這樣的歡好,什麽都值得。

做過第一回 ,楊雍還不覺累,緩緩動著腰,先前阿重射進去的東西混著潤滑液流出,事後打掃肯定非常麻煩。他不往那邊想,自欺欺人,盯著因激動探出了異於常人的肢體的蟲,放任對方用這些部位抱緊,在皮肉留下道道痕跡。已經是淩晨,但除了和對方鬼混,再提不起勁,只想借慶祝的名號宣洩沖動,三番五次把身體合在一起。

唯一不隨人願的,或許是哪怕高潮、最意亂情迷的時刻,他們相互說喜歡——阿重是茫然,楊雍自認為某些話太過嚴肅,就這樣吧,先維持現在的狀態——喜歡就夠了,謀奪更多是明日開始的事情。

……

楊雍沒穿習以為常的白色,而是換一件淺藍的上衣,這在辦公室裏引起了討論,尤其那些第六感敏銳的女人,每個都目不轉睛,試圖從他口中探查出什麽八卦。

“對,在新開的購物中心……”楊雍有些尷尬地應道。

有個年紀偏大的女同事抱著手臂:“你就該穿些活潑的顏色,年輕啊,幹什麽糟蹋自己。”她的話使大家都笑了起來。

又有人問:“真不是女朋友送的?”

楊雍笑容不改,語氣也依然平緩:“不是。”

反而是那個和他一同去花店的同事幫腔:“好了好了,沒看老楊被你們逼得喘不上氣?都散了,工作多著呢,難不成都想加班。”

“你才想!”

成為話題實在難受,楊雍感激對方的幫忙,朝人點了點頭。同事也回以微笑,只是那神情裏似乎夾雜了什麽,讓他看不懂。不過工作要緊,單子堆在手裏沒處理,楊雍不敢把心思放在旁的事物,趕緊看起了文件。況且這些天阿重粘人得緊,若是加班,說不準對方會在樓下等多久。

想到這,他不自覺低頭,瞄了一眼身上的衣物,淺藍如湖水,是阿重非要買的。

偶爾換換風格也不錯。

午餐是粥,配上一個皮薄的香菇餡蒸餅,巴掌大,幾口就沒了。楊雍坐在工位上慢慢地吃,腰疼,沒心思去找花店裏的家夥。桌上的綠植開了小白花,卷卷的葉片繞在一起,分不開,讓人聯想到一個很纏綿的詞語,叫繾綣。人也是如此,放不開的,出門前還是給對方準備了煮好的綠豆糖水,裝在保溫杯裏,很清淡,最適合暑氣重的午後。

用最幹凈、最喜歡的心去念一個人,當然有種簡單的清涼感,風也和暢,水也柔軟,遠處的房頂上有白鳥忽地飛起。

還不夠。

楊雍在這一行文字後打上句號,又另起一行,工作著才不至於走神。他是頭一回體會這樣的心情,慌張又淩亂,卻還歡喜,如同久違地掀起漣漪,水面再平靜都無法了,克制不住。哪有那麽老,那麽不動聲色,直到這一剎那,醒悟到自己藏著一截不安分的骨頭,從胸口戳出來。

不是烈火烹油,縱使心臟跳得快,也找個借口要冷靜下來,平日面具戴得很牢,到對方跟前了才肯解開,由著人看一張沈墮的臉。

然而,這些心思永不會外洩。

最終還是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楊雍和幾個同事坐電梯下來,註意到門外玩手機的高瘦身影,心裏的煩悶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暖。他坦然地上前喚對方名字,阿重扭過頭,朝他走來,視線移向了旁邊幾個人:“你們好。”

“哦,老楊,是你朋友?”有人驚奇,“你們長得有些像啊。”

楊雍應付了幾句,向他們道別,然後拉上阿重離開,沒多遠,就被牽起了手,他也不在乎。傍晚天色還很亮,雲霞流轉,或許有人會看見,或許有人露出不一般的眼神,那又如何?楊雍沒什麽猶豫,畢竟身邊這人情緒高,一直勾著嘴角。他的感情也逐漸有度地外露,不得不說,比從前自在了許多。

完全剖開自己的話,將會和周遭格格不入,要露不露,才顯出一種別扭,把人和人分割開來,不全是同樣的模樣。

他們逛超市,突然進來一群學生,歡聲笑語,在零食和酒水的貨架流連不去,楊雍聽了一耳朵幼稚的放浪形骸,才明白這些孩子剛參加了高考。十七八歲的年紀,邁過了認知中最高的一道坎,怎麽能不高興,渾身都放松下來,恨不得玩樂到天明。再過不久,學生就改頭換面,為生活奔波,各有各的姿態。

楊雍回憶起自己的讀書生涯,從前覺得乏味,現在倒是能尋出一兩件有趣味的事情,比如被拖住給校運會投稿,比如班級聚餐……他選的專業不是喜歡的,但讀下來仍有收獲,找工作也沒怎麽折磨,順利在這座城市定居。若是有一絲偏差,他就不會在那個落葉厚厚積了一層的日子遇見一只蟲。

這麽想來真是幸運。

“買冰淇淋?”阿重指了指冰櫃。

楊雍回過神:“好啊。”

於是挑了一箱黃桃冰棍,這是阿重的嗜好了,使他被楊雍意味不明地瞥好幾眼。怕融化,因此趕緊回家,在電梯裏碰上聊天的父子,各站一邊,男孩好奇地盯著阿重手上的一箱東西。父親似乎對這兩個男人的關系有些猜測,握住兒子的手,不讓他靠近,楊雍察覺到了,向男孩展現溫和的神情。這個父親暗嘆了口氣,稍微松開,男孩便高興地問:“你們在哪裏買了冰淇淋呀?”

“附近的超市,很便宜。”

“真好,我也想吃。”

中間樓層分別,男孩嘰嘰喳喳求父親改天給他買零食,父親則慢悠悠回答,沒提剛才一瞬間試圖讓他遠離鄰裏的舉動。楊雍感覺挺好,旁人管不到他的瓦上霜門前雪,這樣的態度最恰當。

好心情持續到深夜,楊雍把冰棍咬碎,含著,然後俯下身將對方勃起的性器納入口中。應該很爽吧,他聽見阿重驀地沈重的鼻息,肢體突破了表皮,猙獰暴露,又迅速被收回去。可惜欲望不能輕易減弱,他在心底暗嘆了一聲,開始緩緩動起舌頭,溫度把黃桃味的冰融化,仍有些碎粒,隨吞吐的動作磨著性器。

做了好一會,楊雍都有些難受了,故意推著那些不再冰涼的液體到頂端,舌尖挑逗頂端,才逼得對方忍耐不住,宣洩出來。他一點一點都吃下去,沒那麽糟糕,覺得愉悅的時候,面前這人的一切都是好東西,襯得上溫柔對待。

阿重不清楚他突然的感慨,但喜愛這樣兩人挨在一起的舒適,用指腹揩幹凈楊雍唇上的白濁,再吻上去。

此刻萬籟俱靜,他們和這世間格格不入——他們是獨屬於對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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