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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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畫室在木林路,鄒昫沒去過。

他問黃汶:“木林路,怎麽去?”

黃汶和那個外國帥哥都扭頭看他,那個外國帥哥笑著問:“你也去木林路?”

鄒昫冷靜了一下才強迫自己別說出“也”這個問句,不然黃汶可能會覺得他指定有點毛病。

不過這個外國帥哥的中文挺流利的。

黃汶顯然見怪不怪,只說:“那就一起走吧。”

鄒昫問他:“你是去,畫畫?”

黃汶不說話。那個外國帥哥就說:“那裏什麽都有,我們去練舞。”

“跳舞?”鄒昫看看黃汶,看看外國帥哥,“你倆一起?”

“嗯。”黃汶冷冷淡淡地把話接過去,“陽翊,這是我新同桌,鄒昫。”

陽翊笑道:“你好,我叫陽翊。”

鄒昫看著他:“你是,哪裏人啊?”

陽翊對這種問題習以為常,答道:“意大利人。”

“哇。”鄒昫笑了笑,沒多問什麽,和他倆一起走著。

到了木林路,鄒昫心想他倆是去跳舞,自己是去畫畫,應該不和他們順路,想問一下就自己走,結果陽翊對他說:“畫室在二樓舞室的盡頭。我有個朋友也在那裏畫畫。”

鄒昫點點頭:“好。”

這個畫室的人好像都是高中生年紀,鄒昫看了一眼,幾乎都挺有個性的。

畫室裏沒有鄒昫的熟面孔。一個紮著低馬尾的眼鏡男問他:“哪位?”

“鄒昫。”

眼鏡男點點頭:“這邊來。”

畫室裏的人都很安靜,大概是因為沒有新生,也沒有小孩子,那些看上去像老師的人也自己畫自己的。

那個眼鏡男像是看出了鄒昫的猜想,輕聲對他說:“這裏沒有專門教畫畫的老師,平時老師們看心情來。”

鄒昫轉頭看向他,有些意外,歪了歪頭。

他把鄒昫帶到臨街兩個畫架旁:“你自己弄吧。”

鄒昫看了看,外面沒有高樓,對面那棟矮小居民樓外面是橘紅色的墻。

這條街看上去很熱鬧,也有很多當下流行的文藝小清新風格的店鋪。鄒昫忍不住笑,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這種強烈的、鮮艷的、具有沖擊力的畫面了。

橘紅色。像極了一片夕陽。

鄒昫突然有些難過,但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難過,扶著畫板的手慢慢滑下。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怎麽會突然想到這句詩?

鄒昫只覺得這種被“美”震撼到想出傷感詩句的時刻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來究竟什麽時候有過這種美好憧憬似的情緒了。

畫了兩個多小時,鄒昫收拾收拾就下樓回家去,到樓下,就看見黃汶和陽翊一起走著,然後陽翊站在路邊陪黃汶打車,還替黃汶拉開車門,很紳士地為他擋著,對他笑著說了句什麽。

鄒昫懷疑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又看著,出租車已經絕塵而去,陽翊只是一直盯著車屁股。

陽翊那個樣子還怪……奇怪的。他帶著一種很像鄒昫看過的一些狂熱藝術家的故事裏、作者對那位藝術家的“癡”的描寫那種神情。

連續好幾天,鄒昫都無心上課聽講,只覺得黃汶長得屬實好看。豈止是好看,他很像那種小眾愛好的BJD娃娃,瓷白皮膚大眼睛,烏黑頭發紅嘴唇,素顏卻似盛妝,五官精致又幹凈。

陽翊也好看,像一座聖潔幹凈的雕像,散發著超越人氣的美,卻不是黃汶這種艷得令人心碎的脆弱美感。

鄒昫直覺黃汶和陽翊之間一定有什麽。

果不其然,這天晚上,回家路上他又碰見這倆人走在他前面,他們走在一條只有零星幾個昏暗路燈的小巷裏,黃汶突然停下,轉向陽翊,拉著他的胳膊笑著說了些什麽,陽翊也挺意外的,不過很快,他展顏一笑,低下頭在黃汶嘴唇上很輕地啄了一下。

鄒昫看見了,人也傻了。

黃汶和陽翊……確實看上去很漂亮。

黃汶並不是每晚都要去跳舞的。過了好幾天,鄒昫又和黃汶一起溜了晚自習。快到校門口,鄒昫看見陽翊又在等黃汶,但不止他一個人,他旁邊還站著個長發高個的女孩子。

鄒昫突然叫住黃汶:“上周你們,在巷子裏,我看見了。”

黃汶腳步一頓:“什麽?”

鄒昫帶著一臉無所謂的嬉笑:“我看見,你倆,接吻了。”

黃汶皺著眉看他,語氣很生硬:“你想說什麽?”

鄒昫走到他前面看著他:“別怕,我不會,說出去的。”

黃汶突然笑了一下,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蔑視。鄒昫從沒見過有人可以把那種冷笑笑得這麽好看,卻又讓人極有壓力。

“說什麽呢?”

鄒昫也笑了,不過比黃汶友好多了:“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因為我,也喜歡,男生。”

黃汶楞住了:“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鄒昫歪頭看他,認真問:“你不害怕嗎?”

黃汶感到莫名其妙:“我要怕什麽?”

兩人就站在操場中間對視了很久,黃汶終於受不了,繞過他繼續走。

鄒昫連忙跟上去:“你不生氣哦?”

黃汶看也不看他:“你又不喜歡我男朋友,我管你呢?”

“啊?他真的,是你男朋友?”

不知不覺已走到校門口,黃汶壓根不理他。像是莫名有種感應,鄒昫一下子認出和陽翊站在一起的女生是韓亦可。

鄒昫長高了很多,和黃汶差不多高。鄒昫看見韓亦可只比黃汶矮一個頭頂。

韓亦可看見鄒昫的第一眼,很輕很快地蹙了蹙眉,大概是沒認出來,她笑著和黃汶說:“貓弟弟,今天出來這麽晚?”

陽翊笑道:“別亂叫了。”

韓亦可舉手投降:“好好好,我是外人我是外人。”

鄒昫終於開口叫她:“韓亦可?”

鄒昫變聲期,聲音一點也不嫩,可是這語調,這熟悉的感覺,韓亦可這輩子都不可能忘。

“鄒、鄒昫?!”韓亦可不走了,轉頭瞪大了眼睛。

陽翊和黃汶也停了下來,轉頭看他。

黃汶看看韓亦可:“你倆認識?”

韓亦可還是說不出話來,鄒昫接過話去:“我們,初中同學。”

“是……是,初中同學。”韓亦可這下總算看出來了。

本來今晚是韓繼想請黃汶和陽翊一起吃晚飯,韓亦可把鄒昫也拉去了。

鄒昫先是不同意:“算了。我去畫室。”

韓亦可看他,柔聲問:“木林路嗎?”

鄒昫點點頭。

“那正好一起啊!”

於是在那對小情侶身邊,韓亦可就像一個勤懇的推銷,一直圍著鄒昫絮絮叨叨。

鄒昫只好同意了。

韓繼顯然記不得鄒昫了,只當女兒帶著新朋友來,也不管。不過他明顯對黃汶很感興趣。

鄒昫從他們的對話中聽出來,陽翊和韓亦可是青梅竹馬的朋友,韓亦可現在也在國際部掛學籍,以後大概是要去法國學服裝設計。

韓繼問了黃汶不少問題,鄒昫才知道黃汶居然剛好是韓繼的影迷。韓繼問他:“你最喜歡哪部電影?”

黃汶笑著:“《野花園》。”

韓繼推了推眼鏡,微笑著:“其實國內的版本和原版出入很大。”

黃汶好奇:“我是感覺有些牽強。兄弟倆都挺瘋的,我真沒想到最後哥哥會妥協,和一個女人結婚。”

鄒昫聽得雲裏霧裏,總覺得黃汶說的那句話後面好像藏著一個巨大且覆雜的故事。

“其實最後,他倆臥軌自殺了。”韓繼雙手合十放在桌上。韓亦可興致不大,一直挑琥珀桃仁吃。

韓繼看見了:“年年,別把糖當飯吃。”

韓亦可不搭理他,哼哼唧唧道:“你不是在聊電影嗎?別理我。”

這會兒韓繼的目光也轉向鄒昫,他對鄒昫微微一笑:“你吃好了?”

韓亦可立馬替他回答:“爸你別笑了,瘆人。”

韓繼瞟她一眼:“小混蛋。”

“你還記得嗎,這是我初中同學,你和徐爺爺一起來畫室見過的。”韓亦可擦了擦嘴說。

韓繼聞言,仔細看了他好一會兒,也不知道究竟想起來沒有。鄒昫只能對著他笑。

鄒昫是真沒在畫室見過韓亦可,韓亦可一進門就輕車熟路去了鄒昫的畫架旁邊那個畫架,書包往地上隨便一放,轉身看鄒昫:“你怎麽也來這兒了?!”

鄒昫把書包也放地上:“又是也?”

韓亦可的表情有些覆雜:“你……其實來這兒也好。你來多久了?”

鄒昫在書架上找自己沒畫完的畫,邊找邊答:“大半年了。”

“挺好的。”韓亦可笑著攤開一張紙,“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裏再相遇。”

鄒昫找到了自己的畫,也把它鋪上:“嗯。”

“你居然和黃汶一個班?!”

“假的。”鄒昫也覺得好笑,“徐老爺子,安排的。”

韓亦可轉了轉脖子:“也怪不得。黃汶在學校裏可是出了名的。”

“怎麽了呢?”鄒昫笑著問她。

“學校裏無非就是說他長得好看成績好。”韓亦可朝外面努努嘴,“舞室那邊可火辣呢。一會兒要去看看嗎?”

鄒昫笑得手抖:“不去。怕他,男朋友,揍我。”

韓亦可拿著筆,臉上的表情也凝固住:“你都知道了?”

鄒昫不回答這個問題,他問:“你,為什麽,也來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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