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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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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腦袋眩暈,差點沒站穩:“這病會傳染,王爺出門碰到了什麽?”

白毅臉色慘白:“那個小乞兒,他不是我們南岳的人。”

王妃冷靜下來:“將那個孩子找出來,單獨關著。去請洛少爺過來,南岳不能再放人進城了。”

到了晚上,趙越堯才漸漸的醒來,他十分虛弱,王妃沒讓下人動手,親自給趙越堯餵藥:“藥裏加了糖,快喝。”

趙越堯聽見了大夫的話:“娘,你快出去,我怕將你染上病了。”

王妃強顏歡笑:“娘的身體可比你好多了,別擔心。”

兩日後,南岳果真爆發了天花。

趙越堯一邊著急,一邊從天書中找到天花的應對之法。他隔著簾子,強撐對大夫說:“將所有得了天花的人安排在同一個地方照顧,接觸他們時必須蒙上布巾,他們身邊的東西一律焚燒,要不然就用沸水燙過,萬萬不可松懈。”

“那些死去的人,必須全部焚燒。他們若不肯,就說如果我死了,也會將我燒掉。”

大夫點頭稱是,這次天花來勢洶洶,如果不是早有防範,可能會死更多的人。

在趙越堯的堅持下,王府中除了大夫,別的下人被全部遣散。

洛凜忙得腳不沾地,但還是盡量抽出時間來看趙越堯:“你別擔心,南岳得天花的人不多,都被安置在了郊區。按照你說的辦法,現在已經控制住了。就是別的地方,已經死了很多人。”

趙越堯沈默了一下:“皇上有派人去控制病情嗎?”

洛凜在京都有人,所以很多消息他都知道:“老皇帝自己都生了重病,哪裏管得了這許多。好好休息,別想那麽多。”

趙越堯苦笑著點頭,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弱,連呼吸都費勁兒,不知道還能不能熬過去。

過了幾日,趙越堯的病情來勢洶洶,他整個人已經燒得迷迷糊糊。大夫不敢再用重藥,害怕適得其反,只能讓趙越堯泡在浸滿藥材的浴桶之中。

房門打開,潮濕的空氣中帶進來一縷清風,周啟時裹挾著沐浴完的清香走到浴桶前,聲音嘶啞:“堯堯,我回來了。”

趙越堯勉強睜開眼睛:“出去,你為什麽不蒙布巾。”

周啟時沒有出去,反而脫下自己的外袍,走進浴桶之中,抱著趙越堯,緊緊的沒有松開。

“你做什麽!來人!”

周啟時聲音喑啞:“我抱著你,這樣暖和些。堯堯,我不怕染病,若是你真的運氣不好,我就隨你一起走,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趙越堯沒有力氣,深深的閉上眼睛,落下一串淚珠。

“我對不起你,被周芍清抹去了記憶,將你傷得那麽深。那天,我將你從祭臺上救下來後,想起了一切,你看,這是什麽?”

周啟時手中拿著一個並蒂蓮玉佩,玉佩被藥水打濕,濕漉漉的往下滴水。

仔細一看,這玉佩竟然是被粘上的,一小顆一小顆的,不知廢了多少功夫。

“我將這並蒂蓮粘好了,生死與共,不離不棄。玉佩是這樣,人也是這樣。”

趙越堯燒得越來越嚴重,慢慢的閉上了雙眼。周啟時溫柔的吻去他眼角的淚水,將人緊緊的抱住。

就這樣,一旦浴桶中的水溫度低了,周啟時便叫人加藥水。旁邊的小桌上放著粥和水,趙越堯昏迷中,一口都喝不下去,周啟時就直接口對口的渡。

八天之後,趙越堯身上的紅疹漸漸消退,整個人都清醒了。大夫把過脈之後,喜不自勝:“王爺已經好了,之後便要好生的休息,將身體之前的虧空補上。”

王妃在旁邊喜極而泣,拿著帕子拭淚:“好,堯兒,聽見沒,以後娘每日都會讓廚房給你燉湯,可不能挑食。”

趙越堯乖巧的點頭:“周啟時呢?”

王妃有些遲疑,面色變得不自然起來:“他啊,休息去了,你就別問了。”

趙越堯心中升起不好的念頭,周啟時這幾日衣不解帶的照顧他,還經常親他什麽的,該不會是染上天花了吧?!

“娘,讓他現在就來見我!”

王妃:“你這孩子,人家冒著風險,照顧你那麽多天,休息一會兒也沒什麽。”

趙越堯越想,那顆心越是沈了下去,若是周啟時死了,怎麽辦?

他眼眶微紅,控制不住的哭泣,口不擇言:“這算什麽,他欠我那麽多,照顧我也是應該的!就算做我一輩子的奴隸,我也覺得不夠解恨!”

王妃氣惱,想要打他。門口傳來周啟時的聲音:“伯母,你別動手!”

周啟時發梢還在滴水,眼睛紅腫布滿血絲,看著比趙越堯還要憔悴:“你說的對,只要能讓你高興,我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趙越堯鼻尖微紅,柔嫩的臉頰上還有淚水。發現自己誤會了,他有些羞惱,將臉轉了過去,不肯看周圍的人。王妃這段日子心力交瘁,不想管他們的恩怨,被下人扶著回房間休息了。

當整個房間就只剩下兩人之後,趙越堯的抽泣就變得十分明顯。

周啟時心疼的走了過去:“你別難過啊,雖然大夫說會留疤,但只要堅持擦藥,疤痕會變淡的。”

趙越堯楞了,他除了南岳,對自己的臉很是寶貝,聞言立刻從床上下來,拿起鏡子照。

裏面的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精致好看,但是臉上卻多了些紅點。鼻尖上還有一顆,紅紅的,斑駁著醜的讓人心碎。

“啊!!!”

洛凜來到王府,笑得前仰後合:“他還沒出來呢,怎麽跟個小姑娘似的。能在天花中撿回一條命,就算是毀容也值了。”

房門謔的打開,趙越堯蒙著白色的面巾,眼神不善:“洛凜,我沒有毀容,你別造謠生事!”

洛凜可不敢惹他,借口去找王妃離開了。

周啟時在旁邊偷笑,手中拿著大夫制作的藥膏:“抹了藥就會好,不要諱疾忌醫。”

房間中,周啟時輕柔的給趙越堯鼻尖抹上白色的藥膏,這珍視的模樣,在鏡子中一覽無餘。

趙越堯耳尖都紅透了:“上午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周啟時輕笑:“哪句?是你要讓我一輩子做奴隸那句嗎?”

趙越堯:“我沒有這麽想,你....”

周啟時打斷他的話:“我很喜悅,能夠一輩子在你身邊,照顧你,觸碰你,就算做下人也無所謂。唯一能讓我心痛的,就是你拒絕我,拒絕我的接近,拒絕我為你做任何事,拒絕我陪你死。”

這樣熾熱的感情,灼痛了趙越堯的眼睛:“我....”

周啟時:“我知道你現在很不喜歡我,但是別拒絕我,讓我呆在你身邊好嗎?”

“這塊玉佩我這輩子就算是死,也不會再取下了。”

周啟時珍視的撫摸著腰間懸掛的並蒂蓮玉佩,言語中帶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祈求,趙越堯忽然就心軟了:“送給你的東西隨你怎麽處置,我才不管。”

這話聽的周啟時心中又是難受,又是甜蜜。他很想抱緊趙越堯,但又怕將人惹惱,只好十分克制的為他塗藥膏。

這場天花,比想象中更加可怕,路上白骨紛紛,十室九空。趙國講究入土為安,焚燒屍體是對死者大不敬,這也加劇了天花的流傳。

在南岳,能夠將焚燒屍體進行的這麽順利,除了政令,還有百姓們對趙越堯的愛戴與信任,更別說他自己放出話,若是死了,便烈火燒成灰,灑在南岳邊境。

不少人哭著為趙越堯上香,祝禱。或許是這些源源不斷的信仰,才讓他死裏逃生。

當郊外最後一個得天花得病人痊愈之後,趙越堯穿著吉服,帶著南岳的官員們走到了架起火把的焚燒場。

他們煮了雞鴨當做祭品,還拿了幾壇子酒出來,對樹枝上因為天花死去的人敬酒。

“你們都是我南岳的子民,為了父母兄弟,妻子兒女的安危,勞煩你們受這場火。”

火把點燃,熊熊烈火騰的燃起,旁邊的百姓們跪在地上,幾乎要哭斷氣。

“向死而生,我會命人在此地修建廟宇,為他們供奉,所有為南岳犧牲的人,我都會記得。我趙越堯在此發誓,總有一日,我會讓南岳的百姓安居樂業,永遠不再受天花的侵蝕。”

“我要讓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不再挨餓,不再受凍,老有所依,幼有所養。”

“請上天見證,佑我南岳!”

若郁蘭癡迷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趙越堯。他從京都逃離,除了對皇上失望外,或許就是起了這個隱秘的心思。跟著趙越堯,他能讓趙國開啟新的時代。

周啟時更是滿心滿眼都是這個人,游牧族的人也被請來觀看祭禮,裏面焚燒的,也有他們的同伴。

此刻,南岳的人和游牧族的人,隔閡破冰,悲歡相通。

一年後,周啟時帶領游牧族的人,何大與趙泗帶領南岳的人,攻入了京都。

京都早就在戰火與疾病中變得破碎而年邁,當趙越堯進入京都的時候,並沒有迎來想象中的敵意與抗拒。百姓們反而很是期待歡迎,他們迫切的需要一個救世祖,將他們從戰火與饑餓中救出去。

而趙越堯,他讓南岳將土豆流傳出去,救活了不少人。在天花來臨時,保住了身在南岳之中的大部分貧民百姓。隨著南岳的對外征戰,他是神下凡歷劫的傳聞越穿越烈,這也是周啟時他們能順利攻入京都的一大原因。

趙越堯入主京都,自立為帝的那一天,天空中忽然聚攏了許多的霞光,這一天,被史書記載為天降祥瑞,趙國稱霸的開端。

周啟時心甘情願的跪了下去,他看著上首的那人,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他知道,趙越堯若是上位,為了社稷安定,定然會納妃娶皇後。他們的關系,或許就只能止步於君臣。想到這兒,周啟時連呼吸都在發痛。

但是,為了實現趙越堯的理想,為他發下的誓言宏願,就算馬革裹屍,他也甘之如飴。

入夜,周啟時回到了自己在京都中的宅邸,第一次感到了莫大的悲哀與沈重,他連取下腰間的長劍都沒有力氣了,眼神怔怔的看著窗外的明月,那彎近在眼前,遙不可及的明月。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了細碎的聲音。

“哎喲!”

周啟時猛的站起來,這是趙越堯的聲音:“堯堯,你怎麽來了?”

趙越堯穿著常服,正站在他的窗外揉小腿抱怨:“誰讓你下朝後走的那麽快?我本來想留你吃飯的,最後只能和娘一起吃了。”

“走,我們一起去逛街,夜市初開,一定很熱鬧。”

周啟時絮絮叨叨,將人從窗外抱進來:“那你也別單獨一人來找我,今時不同往日,很危險的。”

趙越堯握住他的手腕,眼神很是真摯:“不會,我們的關系不會變。周啟時,你知道現在的傳聞吧。”

周啟時想到就笑著搖頭:“知道,說你是神仙下凡歷劫,擁有慈愛之心,天帝的兒子。現在越傳越離譜了,說你為了保持潔凈之身,吃花瓣飲露水。”

趙越堯咳了兩下:“哼,既然是神,那我就不應該有凡人的牽絆。為了保持潔凈之身,我不會娶妻,也不會有孩子。”

周啟時楞了,不敢置信:“堯堯,你真的....”

趙越堯打斷他的話:“如今趙國國庫空虛,風雨飄搖,有這閑錢,還不如用來做別的事。以後你幫我做事,俸祿可是很低的。”

周啟時簡直欣喜若狂,他抱著懷中的明月,虔誠的說:“陛下,臣早就是你的奴仆了,就算不給俸祿,也願肝腦塗地,任憑差遣。”

趙越堯矜傲的點頭,賞了他一個吻:“那我們現在就去逛夜市,我要買很多的東西!”

——

兩人手拉手,誰都舍不得放開。

如今的趙國,百姓們經歷了太多的災禍,什麽沒有下限的事情都見過,自然不會對兩個拉手的男子有何異議。

兩人逛到精疲力盡,趙越堯嘴裏咬著糖葫蘆,手中提著粗糙的金魚燈籠,和周啟時走過長橋,準備回宮。

此時,傳來了陣陣的喧鬧聲,河中竟然從遠處飄來朵朵河燈!

每一朵河燈都形狀精美,有蓮花,有兔子,有玉蘭。燈上點著燭火,昏黃的燭火將河面映照的如夢似幻,讓人見之難忘。

“好美啊!”

“不知道這是誰放的!”

“上面有字!”

有人撈起河燈,念出上面的字:“願吾皇身體康健,永享盛世。”

“願趙國海晏河清,千秋萬代。”

趙越堯也興頭的撈起一盞燈,上面寫。

“終是情深緣淺,有緣無分。”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他心中揪了一下,右手不自覺的撫摸著胸口,皺著眉頭:“有點難受。”

周啟時著急:“傻子,肯定是吃糖齁著了。”

趙越堯踮起腳尖,輕輕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周啟時聽了,暗罵一聲,低頭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映著河中成百上千只河燈,兩人十指相扣,有情人終成眷屬。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了,第一次有種舍不得的情緒,感謝一直陪著我,給我留言的小天使們,謝謝你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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