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愈加大了，喬木和安吉拉一同走出教堂書室。

“今天天氣不錯。”大雨被風刮進屋檐,打濕人的衣裳。

喬木從口袋裏拿出一包香煙,每當他心情不好就習慣性地要抽煙,可是打火機因為受潮而無法正常工作,喬木覺得他的心情更壞了。

“上帝總是愛開玩笑。”內心窩火，嘲諷地口氣,“可是他的玩笑會害死人。”

安吉拉看著眼前的男人，她知道他,靈異事件組的特殊警探，每當警方遇到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件時都會請他出馬。男人和她印象裏的一樣高大、削瘦,大理石一般的皮膚和深夜一般的黑眼睛。不過她和他不熟，雖然知道對方在和自己說話，也只是點點頭，沒有接話。

喬木一哂，不過他也沒打算現在就和世界支柱交好，他真煩著呢。整理下大衣，把自己裹好，無視了查斯的車，一個人頭也不回地離開。

“約翰！”車裏查斯大聲呼喚，“外面在下大雨！”

喬木就當沒聽見，繼續向前，冰冷的雨滴浸濕了大衣，雨水從脖子後面的領口流進去，可喬木毫無所覺。他只覺得內心堵了一團火，唯有冰冷的水可以稍稍緩解。

“22個女人被埋在兇手家後院。”

“每具屍體被殘害地不成人形。”

“警方表示她被強暴一百多次，然後活埋致死。”

“他的頭顱和器官被鎖在冰櫃裏。”

“他把屍體塞進冰箱。”

“死者遺體被不知名的綁匪摧殘。”

“他用小鋼鋸……”

各式各樣的聲音在腦海中想起，神父韓尼西的面前是大堆的報紙，他的雙手在紙上游走，每接觸一份，其中有關死亡的信息都會傳達到他的大腦。這是獨屬於他的能力，每每啟用巨大的信息量都幾乎將他的大腦撐爆，讓他無法安眠。現在要不是為了約翰的請求，他也不會再使用這種力量。

“連他的眼珠都被挖出來。”

隨著力量的使用加深，腦海中的聲音愈發清晰，死亡的負面能量開始滲透，可是他仍舊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手速越來越快，到最後只是一片虛影，只能通過報紙的移動一窺。眼白上翻，整個眼眶中只有青白色，在他的力量幾乎到極限時，一聲大喝如同驚雷炸響在腦海中。

“伊莎貝爾！”

如同從迷霧中驚醒，神智迅速回歸，剛才只有眼白的眼眶中出現了深棕的眸子。

“是這個。”內心確定，從層層疊疊的報紙中抽出一章，拿起一邊的放大鏡，赫然看到文章標題——精神療養院發生自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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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拉回到家中，再次播放妹妹自殺時的監控錄像。她絕不相信一向虔誠的妹妹會自殺，伊莎貝爾曾經說過她只相信上帝愛她，這樣的人怎麽會放棄去天堂的機會？誰都有可能自殺，只有伊莎貝爾不會。安吉拉堅信這其中一定有什麽隱情，自殺者無法上天堂，她的妹妹死後連天主教的葬禮都沒法舉行，身為姐姐她簡直心如刀攪。今天去找神父就是為了請他給妹妹主持葬禮，令人絕望地，她又被拒絕了。

“伊莎貝爾，對不起。”看著錄像中妹妹獨自踏上天臺的畫面，安吉拉即使已經看過很多遍錄像，也依舊充滿疑惑和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沒有照顧好對方的愧疚，如果她不是把她丟進療養院裏，而是帶她回家自己照顧，會不會這樣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康斯坦汀。”電腦播放器裏傳出幾不可聞的女聲。

“！！！”像是被什麽鈍器擊中，安吉拉手有些顫抖地倒帶。

屏幕裏，穿著病號服的年輕女人打開屋頂的大門，爬上天臺的邊沿，站了一會兒後側身看向鏡頭，就好像知道那裏有個正在工作的攝像頭一樣。安吉拉死死地盯著屏幕，樹起耳朵，不肯放過一絲一毫。

“康斯坦汀。”果然，是這個名字！

在紙上寫下這個名字，安吉拉深深皺起眉頭。她所知道的康斯坦汀只有今晚遇見的那個“約翰·康斯坦汀”，考慮到對方的身份，如果真跟那個人有關聯，那這次妹妹的死難道和靈異的東西有關？

“叮叮叮……”尖銳的電話鈴聲打斷她的思考，是書桌上的座機。安吉拉拿起話筒，摁下接聽鍵，“你好，這裏是道森警官。”

可是話筒裏除了一片忙音沒有絲毫回應。

皺著眉頭掛斷電話，還沒來得及抱怨有人打惡作劇電話，放在另一邊的電話機忽然也響了起來。她接起聽筒，可還沒等她說一句話，旁邊的便攜式話機也響起了鈴聲。放下聽筒，身後的手機也響起了來電鈴聲。

窗外的暴風雨愈發猛烈，雷聲轟鳴；屋內，所有的通訊工具都響起來電鈴聲，女人慢慢回頭，內心不寒而栗。

喬木大步走在雨中，他已經渾身濕透了，雨滴成串從發中滑落。擡起頭仰望著深沈的夜空，冰冷的雨點打在臉上，他仿佛看到沒有盡頭的黑暗，那是整個世界對他發出的嘲笑。他無比確定他討厭這個世界，比討厭上個世界還要討厭這個世界，最討厭的是他不管再討厭都沒法離開。

原來不管再沈重他死了也就結束了，可是在這個世界裏連死亡都無法解脫。

“死亡只是開始。”腦海中浮現這句話，和說這句話的雙黑惡魔。那種黏膩的可怕的疼痛仿佛還殘留在體內，屈辱的感覺。

即使不情願他也只能盡力好好活著，等到世界支柱自然死亡，不然他一死就真要落在那個惡魔手裏了，他可不報希望能再從對方手中逃脫。

滿心憂愁的喬木拿出口袋裏的鎮咳糖漿，也不管雨水會不會落到瓶子裏，邊走邊喝。正當要過馬路時，一只體型像鷹一樣大的蝙蝠從眼前飛過。感覺到事情不對，喬木順著蝙蝠飛走的方向，赫然是一塊巨大的熒光廣告牌。上面是雪弗萊汽車的圖片，旁邊是這款車型的廣告語——“Your time is running out.”

看著那句“你的時間不多了”，雖然知道這只是商家的廣告，喬木還是有種不祥的預感。肺部傳來不可抗拒的癢意，喬木不由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要把內臟都咳出來一般，他胸腔因劇烈的震蕩而疼痛，嗓子都像是壞掉了。那種感覺讓他咳彎了腰，以至於最後半蹲在馬路路沿上咳血。模糊的視線裏，喬木能看到一只灰皮老鼠從眼前爬過，然後消失在下水道入口。不祥的感覺愈發強烈，這是生命受到威脅時本能的預兆。正當他努力壓制咳意，想要動作時，撐在地上的手背上忽然傳來刺痛感。

喬木挪動視線，一只比他手掌還要大的蜘蛛正趴在白皙的手背上。把蜘蛛甩開，身旁出現人形的陰影。

“嘿，夥計，有火嗎？”低著頭的喬木以為是要借火的路人，咳嗽地直發抖的右手顫抖著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可還沒等他遞過去，就被一股大力襲擊，整個人在半空中拋起，一陣疼痛和失重感後重重砸到了地面上。

原來“路人”是由一大群地獄毒蟲構成的，在一擊得手後，人形炸開，四散的蟲子在包圍住喬木後又組成人形，狠狠掐住喬木的咽喉。

照著“人”臉狠狠一拳，“臉部”的蟲被打散後迅速重組，繼續狠掐身下人類的脖子。意料之外地，喬木在襲擊他的蟲群裏感受到了實體。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地獄蟲族，這是以蟲族為媒介來到人間的純血惡魔！

喬木悚然一驚，現在不是白天，沒有陽光的幫助，要是再不脫身，他可能就真要栽在這兒了！

不顧在身上爬過的蟑螂和毒蜈蚣，右手費力勾到不遠處的木棍，對著身上的怪物全力猛敲！

像是被擊中一般，“人”松開喬木，半站立起來。把木棍當劍揮舞起來，密不透風地護著身體，一時間“人”無法得手。不過“人”到底不是真正的人類，惡魔命令蟲子們散開，再次高速飛旋著包圍住喬木。

黑衣的男子被無數深色的蟲子圍在中間，只有木質的棍子作為武器。明明是稍顯弱勢的情況，男人卻氣勢不減，一雙黑眸裏是鷹一樣銳利的目光。地獄蟲的包圍圈漸漸縮小，喬木手裏的木棍舞地愈發快速，他在等，等待敵人露出馬腳，再一擊致命。

“你不該多管閑適，驅魔神探。”在一片蟲鳴中，惡魔終於展露頭角。尖銳的獠牙暴露出來，碩大的眼睛裏滿是惡毒和嗜血，配上嘶啞的聲音完全符合人類心中魔鬼的形象。

喬木自然不會和敵人廢話，他大步向馬路中間跑去。一直緊隨的蟲族阻擋他的視線，也拖慢了他的腳步。在和幾輛車擦身而過又被惡魔追上後，喬木一個反身驢打滾停在路中央。惡魔伸出腐敗而尖銳的爪子，臉上帶著得逞的惡意詭笑。

站定後的喬木也露出甜美的笑容，爽朗又英俊。在撲過來的惡魔即將觸碰到他時，一輛紅色面包車極速駛來，“砰！”地一聲撞碎了蟲群組成的“人”。

“啊！”車主發出一聲尖銳的尖叫，明顯被擋風玻璃上滿布的蟲子嚇地不清。

失去純血惡魔指揮的地獄蟲不足畏懼，滿地的蟲子也只是弱小到給喬木添堵都無力的存在罷了。鞋子踩在蟲屍上發出“哢吃咯吃”地響聲，左手甩掉扒在袖子上的蜈蚣，右手打飛裝死的蝗蟲，扒拉掉頭上的幾只蟑螂，再一腳踢飛努力秀存在感的大蜘蛛，喬小木淡定整理衣襟，決定等下去商場買件新衣服，哦，還有褲子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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