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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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房車裏,手機放出來的聲音很大。

“今天的這個決定並不是倉促間作出的,實際上我已經考慮了很久。”

小小的屏幕上幾只蛇頸話筒湊在一起,臺上坐著的人臉色平靜,語氣也是波瀾不興的。

“能走到現在的位置實在是得了很多人的很多幫助,在此我要對我的家人、朋友、粉絲們道一聲由衷的感謝。之所以會考慮到退出,是因為我個人不太適合這裏,也無意繼續發展下去。網絡上有許多或真或假的聲音,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音樂這條路上我沒有做過任何有愧良心及道德的事情,有關我男女關系混亂的傳言也是子虛烏有,對此大家大可一笑置之。從今往後,我會轉入幕後,專註於工作室的發展,不會再以個人名義出現在娛樂圈,懇請大家對此能夠理解與支持。”

車廂裏陸振嘆了口氣。

“就這樣退圈了嗎?連個聲明都發得這麽敷衍,看來是真的早就不想呆了。”美男捧著下巴,戀戀不舍地摸摸屏幕上的人,“人家這才剛入坑,沒混兩天主子就跑路了?”

“我可不知道你什麽時候粉上她了。”夏晚木把盒飯一推,皺了皺眉,“真是越來越難吃。”

“郁老師養叼了你的嘴!”陸振搶過塑料盒,洩憤一樣扔進垃圾袋裏,指著她恨恨道:“你上輩子是拯救過地球嗎!怎麽就迷得人家對你死心塌地的,什麽都不要了一心一意給你當保姆!這要是倒回古代,你就活脫脫一褒姒!”

夏晚木一口水嗆進喉嚨裏,憋得俏臉通紅。

“怎麽著,你還不服氣?我看之前郁老師混得如魚得水的,自從你一來,智商直降250!腦子裏只想著談戀愛,好好一天才少女,就這樣墮落、淪陷、失足了!什麽榮華富貴都不要,甘願被你金屋藏嬌洗手做羹湯!”

“什麽少女,她已經快三十一了……”她好不容易止住咳,艱難地反駁道,但娘炮話裏槽點太多,實在是無法一一吐過來,只得嘆了口氣,掏出手機埋下頭,表示自己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

陸振對岳傳麟提出的那個“選擇”並不知情,她認為也沒有知情的必要,因此始終保守著這個小小的秘密。但蒙在鼓裏的人不依不饒,當即從她手裏搶過了手機,想要掰扯個明白。她自然是不肯讓的,糾纏中那小東西掉到了地板上,屏幕上映出某個軟件的聊天界面,雪白的背景上列著幾行黑字,在昏暗的車廂裏醒目極了。

【今晚還過來嗎?】

陸振一眼就瞥到最關鍵的那行,像被引爆的炸彈一樣,立馬跳起腳來。

“你看看,你看看!整天沈浸於女女私情!我說這幾天怎麽老見你往外跑,劉曉翠還藏著捂著不肯說,原來是去談戀愛了!你是不是也想步郁老師的後塵,合同到期就跑路!你們倆把這裏當成什麽了?是來玩呢???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了這個位子……”

“不會。”夏晚木把手機撿起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地笑了起來,“總還要有個人賺錢養家吧?”

她能走到這個地步,郁清歌在背地裏可出了不少力,她不想浪費這份心意。再說,家裏“挑大梁”的不能總是同一個人,悶葫蘆這些年辛苦得很,她既然已經承諾了要好好保護這個人,就不能像從前一樣沒心沒肺的,但憑自己心意行事。

“你?”陸振狐疑地瞅了她兩眼,又開始數落了起來:“就憑你現在?郁老師有那工作室,十個你都賺不來那些錢。好不容易要冒頭了,能不能沈穩一點腳踏實地,一點小成就就飄飄然,成天想著偷懶耍滑,萬一要是被拍到……”

“我會小心的,所以……”夏晚木雙手合十,朝他眨眨眼:“過幾天能不能幫我朝上面告個假?回來後我保證好好努力,磨煉演技,爭取早日走向人生巔峰,也讓你揚眉吐氣一回。”

雖然被那雙彎彎的桃花眼迷得有些失智,陸振仍然垂死掙紮:“你又幹什麽去?上次偷跑去別人老家還不夠,又想作什麽幺蛾子?郁老師雖然脾氣好,也經不起你這麽反覆橫跳!”

“放心,我和她一起。”女人笑了一下,很快又蹙起了眉頭,臉上有些感傷:“只是去做一件早就該完成的事。”

寒風拂過一排排石碑,幾枝白百合在風中抖動著嬌嫩的葉瓣,從這頭滾到了那頭。一只堪比花瓣白皙的手伸了出來,堵住了逃生之路,將花枝撥回去插好。

真可惜……夏晚木心裏暗想著,偷眼瞥了瞥身旁站得筆直的人,眉宇中蘊著愁色。

“冷不冷?”郊區墓園裏綠植稀少,風卻一陣賽一陣地大,她牽住另一個人的手捏了捏,心疼地把人拉進懷裏,“怎麽這麽冰?”

墓園很大,她們所在的這一角倒是個僻靜的好地方,此刻正值工作日,視線範圍內一個人影都沒有,因此也更顯冷清,甚至幽靜得有些嚇人了。

“連一張合適的照片也沒有。”

郁清歌沒有回答她的話,神情怔忡,仿佛沈浸在過去的陰影裏,兩瓣失去了血色的薄唇緩緩開合,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聞言看了眼光禿禿的墓碑,幾個行跡優美的字刻在上頭,簡單描述了在此處沈睡之人的姓名及生平,除此以外別無一物。只有前頭插著的香燭冒著扭曲的煙氣,隨風飄散無形。

郁清歌這個妹妹,她是知道一點的,但也僅僅一點而已,除了那張全家福裏模糊的形象便只剩日記上提到的一些話。她是獨生子,對於幼年喪妹這樣的經歷當然無法感同身受,更別提這個妹妹還是姐姐親自照顧的。既然不能理解身邊人的心情,唯一能做的也就只能把這個脆弱又傷感的人緊緊地抱住,安靜地站到該離去時為止。

“只有我還記得她。”

空洞的聲音像只有力的手,把她的心都捏痛了。夏晚木抱緊了懷裏的人,貼著那冰涼的臉頰溫聲承諾道:“從今天起,我也會幫你記住她。”

灰暗的童年會給人的一生都留下揮之不去的陰影,看著這塊光禿禿的石碑,她腦海裏便勾勒出一個瘦瘦小小、總是忙忙碌碌,卻永遠不能在家人心裏留下一點地位的被忽視的小女孩的形象。

鼻子酸酸的,眼角有淚壓不住。她埋進另一人的發間,悶悶地想,她要成為郁清歌的家人,要把悶葫蘆從小就被虧欠的愛全都補回來才好。

後悔的又何止悶葫蘆一個人?她不該為了心中一口氣,那樣輕易地就從這個人身邊走開,幹凈利落地斬斷一切聯系。年少的意氣是一把雙頭刃,她紮痛了郁清歌,自己也被刺得遍體鱗傷,所幸歲月終是溫柔的,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她最後還是牽住了這雙手。

“該走了,吹了那麽久的風,著涼了怎麽辦?”她吻了吻懷裏人蒼白的面頰,疼惜地哄道:“過些天日子晴了,再陪你來看,好麽?”

郁清歌動了動身子,像是交付了全部身心那樣,軟軟地伏在她肩頭窩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愛情中哪有什麽完美的人?夏晚木攬著人慢慢地往回走,望著夕陽下兩個人拉長的影子默默地想,至少她可以、也願意為了身邊這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人改變自己的壞脾氣,變得更成熟、包容、體貼,變得足夠可靠,能夠牽著這個已經傷痕累累的人走向被溫情和幸福包裹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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