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蛇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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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車的後座上有兩個聲音在吵架。

尖利的男聲說:“這就是個陷阱!姓岳的一定是有備而來,不知道又想耍什麽鬼點子離間小夏跟郁老師。要我說,小夏就不該去,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嘛!”

稍冷靜一點的女聲說:“夏姐有自己的判斷力,她覺得有必要那就應該去!當年她們兩個突然分手,夏姐直接退圈,一定是有原因的!說不定夏姐還對這個原因心有芥蒂著呢!她又不是什麽好糊弄的人,你話別說的太早了!”

男聲寸步不讓:“劉曉翠,你才多大,根本不懂成年人圈子裏的是是非非!萬一姓岳的花言巧語,或者威逼利誘,小夏抵擋不住,最後那不就是親者痛仇者快嘛!”

青澀的女聲也急了:“你還不知道真相呢,就知道郁老師一點錯都沒有啦?夏姐這麽好的人,為什麽之前總是對郁老師不冷不熱的!你沒聽過嗎?最愛你的人才傷你最深!什麽親者仇者,誰是親、誰是仇,還不一定呢!”

為了通風透氣,靠外一側的車窗搖下了一條小縫,夏晚木停住腳步,把這一切全部聽在了耳朵裏。

窗玻璃被敲了兩聲,車內的爭吵戛然而止,陸振從座位上彈起來,一把拉開車門,賠著笑很熱情地問候:“你回來啦?怎麽樣啊?有沒有把姓岳的賤人罵個狗血淋頭,出口惡氣?”

她默不作聲地上車,略顯疲憊地窩進了軟椅中,像是完全沒聽到這激情的關愛。陸振與小助理對視一眼,重新調整了一下臉上洋溢的笑容,湊過去溫溫柔柔地問:“我們的小寶貝這是怎麽啦?有什麽不開心的就說出來嘛,你不說我們怎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呢?心情不好就要傾訴出來,我們不都在這兒陪著你……”

“出去。”

輕喝聲響起,陸振還沒反應過來,掏掏耳朵歪著頭又問:“什麽?”

“我叫你出去。”座位裏蜷縮著的女人以手掩面,筋疲力盡的樣子,聲音輕飄飄的,好似再不能多說一句話,“我想自己呆一會兒。”

“可是……”

他還想再說,卻被劉曉翠捂住嘴拖下了車,嘭的一聲車門關上,連司機也溜了,只剩下呼呼的暖風不知疲倦地吹著,從這一頭蕩到那一頭。

寂寂的車內,夏晚木按開頂上的小燈,昏黃的光線灑下來,帶給人暖意融融的錯覺——但她只覺得淒涼。深冬的冷空氣被隔在玻璃外頭,她長久地凝視著漆黑的夜幕,視線卻是渙散的,好似什麽東西都裝不到眼裏,只有鼻間呼出的熱氣暈在窗上,染出一片白茫茫。

手機響了起來。

她楞了好久才想起要去掏,帶出來的卻是一部黑色的手機,是岳傳麟“好心”送給她的,直言想聽多少遍都沒有關系,拿去當場質證就更完美了。她因此失神得更加厲害,可是打來電話的人像是有著極大的耐心,鈴聲一直響著,似乎彰示著某種未知的決心一般。

是郁清歌。

她沒有接,心裏一時竟然沒有激起什麽波瀾,無愛也無恨,只是楞楞地想: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是知道了嗎?照岳傳麟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應該是知道了吧?

以後,要怎麽面對郁清歌呢?

電話斷了,但很快又響了起來,她木然地把手機關機,扔到了一邊,躺回去半晌才註意到手裏還捏著岳傳麟給她的黑色手機,像有一條蛇從背後爬過,她哆嗦了一下,把這臺手機也扔到了一邊。

好累啊。就如一個跋涉千裏終於抵達終點的旅人,疲倦壓倒了一切,而初心也早已浸透風霜,沒有喜悅沒有滿足,這段旅途像是在水中撈月,唯一留下的只有滿手的冰涼。

她側了側身,想就這麽好好睡一覺,但懷裏的手包掉了下去砸到了腳。疼是不怎麽疼的,她撿起來,猶豫了一會兒,拉開拉鏈,深藍色的筆記本映照在車燈下。

此刻旁的那些顧慮都喪失意義了,愛情的真面目已袒露在眼前,並沒有想象中純澈美麗。之前的小心翼翼現在看來全都是那麽好笑,還有什麽怕的呢?她拿出筆記本,毫不在意地翻開。

【7月3日  晴

雪碧很好喝,但她還不懂。】

夏晚木睜大了眼,舉起著厚重的筆記本對著燈又看了一遍,這一頁是她隨手翻到的,空白的紙面顯得有點奇怪,而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更奇怪了。

七月三日,她默念了一邊日期,往椅子上一倒,雪碧?

郁清歌好像從不喝碳酸飲料?七月三號是夏天,夏天和雪碧?八年前的夏天……

某個畫面忽爾閃過,滴落的汗珠,鏡面映襯下通亮的舞室,淩亂的黑發下雪白的肌膚,還有抵在鋁罐上的一雙唇。

她的喉頭情不自禁地滑動了一下,好像又聞到了陽光下曝曬的青草的氣息。

過往的甜蜜並不會因為年歲久遠而失其鮮活,但在這種時候去回味,甜裏更泛了點苦出來。她想跳過這一段,手卻像著了魔似的不聽指揮,很小心地翻到了下一頁,生怕錯漏了分毫。

【7月4日  晴

昨天晚上她來了。

她說,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夏晚木收回一只手,捂住了雙眼。這次要回想起來就更加容易了,就在那天晚上,她想著白天的事睡不著,進了郁清歌的房間,還給人脖子上咬了一口。

最好的朋友,郁清歌那時是怎麽想的呢?會不會很難過?即使在日記裏,這個女人也不會把心裏苦吐露一絲,真叫人不知該作何感想。

悶葫蘆的日記跟本人一樣悶,盡是一些只言片語,叫人猜不透是怎麽想的。她有些洩氣,心裏不由自主地開始埋怨起這個人,等意識到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軟化了些許後,她惱怒地把本子一摔,自虐似的用力拍了兩下臉。

不過幾句話而已,就又覺得人家好了?她捂住臉深深地呼吸了幾次,感覺冷靜一點了,又忍不住透過指縫瞄了瞄跟手機們躺在一起的筆記本。

心裏癢癢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勁,但車裏又沒有別人,這樣較勁兒就顯得矯情了。夏晚木嘆了口氣,伸手把本子拿起來,正待再翻,車窗卻梆梆響了兩下,有人拉開車門好不客氣地坐了進來。

大概是剛剛才抽了煙的關系,車裏散開一點尼古丁的味道,來人懶懶地窩進她旁邊的椅子裏,覷著她不說話。

夏晚木抱緊了手裏的本子,警惕道:“你來幹什麽?”

“你家經紀人怕你尋死覓活,特意求我來盯著你。”盛天蔭瞥了眼她想藏起來的筆記本,冷哼一聲:“在做虧心事?”

“請你出去,未經允許進別人的車,盛老板也太霸道了點。”被揭穿了,夏晚木臉色微紅,指著車外有些沒好氣。

“公司財產,夏小姐。同樣的話不要我再說第三次。”

盛天蔭朝她微微一笑,按下車窗朝外面喊了一聲:“還待在外面做什麽?走了。”

車裏馬上又湧進來三個人,陸振訕訕的笑臉顯得有些可惡。夏晚木僵硬地坐著,魂都差點氣飛:“你憑什麽在這裏指手……”

“我提醒你,這裏不是我的地方,想留下來過夜關老板不會拒絕你。”這回太子女看都沒看她一眼,抱著雙臂徑直指揮道:“不用回去了,直接去別墅。”

“為什麽?”氣到極點,她反而冷靜下來,“我要回公寓。”

盛天蔭已經閉上了眼,轉了個身背對著她,語氣是懶洋洋的:“你想被人堵門,我沒有意見。不過我覺得這些事還是發生在我家門口比較好,至少不會被狗仔拍到,你說呢,夏小姐?”

夏晚木安靜地閉上了嘴,她忘了,這人和悶葫蘆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窩,沆瀣一氣,簡而言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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