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正值網吧的高峰期, 裏面位置上基本上坐滿了人，都戴著耳機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手中操作流暢堪比彈鋼琴。鍵盤聲劈裏啪啦的。

楊柏言不動聲色地往另外三人身後走, 以此來遮掩自己。沒料想前方的一個人突然側移了一步不再做他的擋風板，眼神中帶著戲謔。

“你怎麽了，不喜歡這裏？”

楊柏言咬了下牙，挺直了腰板, 狀似平淡如水道：“路窄，還行。”

顧星淵輕笑一聲，繼續回頭向收銀臺去。

左臨則左右張望著，眼中被新奇之色填滿了。楊柏言不禁想，這才是最容易沈迷游戲的類型。

反觀顧星淵，指間夾著自己的身份證的樣子熟門熟路的, 說從沒來過他都有點不相信。

“你好, 我們需要三臺電腦。”顧星淵禮貌詢問坐在前臺的李彩。

被問到的人擡頭之後微楞, 感到顧星淵的樣貌出現在這裏似乎有點格格不入。反應過來的李彩才立馬站起身接過顧星淵的證件。

因為左臨還沒有成年, 所以他是沒辦法開單獨的機器的。而楊柏言和衛葉自然得拿出自己的。

衛葉是幾人裏年齡最大的那個，在楊柏言還沒分化之前他就已經確定是一名beta了。

而楊柏言已經在別人沒註意到的時候從書包裏掏出來一張口罩戴上，這還是冉青強行放在他包裏的。所以在遞給李彩證件的時候他磊落大方。

正如他所想的, 李彩在他身上掃了一眼就很快移開視線了。顧著刷卡開機器去了。

“楊柏言……”

被念到名字的楊柏言心中一沈，難道李彩看著他的證件猜到什麽了嗎？

而對方下一句話讓他面色緩和。

“挺好聽的名字。都弄好了, 請收好證件, 可以去開機了。”李彩將三張身份證遞還給他們，就又坐了下去玩起了手機。

一路上都有些許忐忑的楊柏言在坐在位置上之後才徹底放松了下去，他在等待開機的間隙斜睨了旁邊的顧星淵一眼。

對方沒有戴耳機，修長的手指握著鼠標，正翻看著網頁。

而另一頭的衛葉已經將自己的電腦讓給了左臨, 而他則站在沙發電腦椅伸手指點對方怎麽玩。左臨眼睛離電腦屏幕特別近，被衛葉手指勾著後領子拉了回來，“別湊那麽近。”

被口罩悶到了的楊柏言摘下了口罩，放在了桌面上。他還順便把包裏的游戲機拿了出來，連上數據線就開始後臺下載了起來，不用再管它了。

楊柏言的鏡片印出了電腦屏幕的光，他隨手打開了一款游戲。來都來了，肯定是要用游戲打發時間的。

上次借用了別人的賬號之後他很快就註冊了自己的，但也沒用幾次算的上是新號。

登入了之後，他就心無旁騖地操作了起來。專心致志的他甚至沒有發現身邊的顧星淵已經不再瀏覽網頁而是把目光放在了他的屏幕上。

直到一把結束，屏幕上顯示著的戰績表明了楊柏言的優異。

結果一扭頭發現了顧星淵的視線在他身上和電腦之間來回打量。他微微抿了下唇，之後疑道：“你在看什麽？”

顧星淵只是伸手點了一下楊柏言的屏幕，“感覺挺有意思的，教我一下怎麽玩可以嗎？”

楊柏言本來想也不想就想拒絕，結果顧星淵沒給他拒絕的餘地，徑直打開了自己電腦上的游戲頁面。

“你不願意嗎？”顧星淵發現楊柏言並不動作，挑眉看了他一眼。

說實話，楊柏言挺不願意的，總覺得在給自己找麻煩。但最終他還是站起了身，去顧星淵的身邊彎下腰給他指點。

顧星淵是個好學生，很快就熟悉了基本操作，倒是沒讓楊柏言操心太多。

正當他打算回自己位置，放任顧星淵自己開辟新天地的時候，顧星淵卻拉住了他的袖口仰頭笑看他，“一起玩幾把吧，跟你玩好像會很有趣。”

楊柏言清楚，顧星淵說的是實話，因為對方眼裏那濃濃的趣味毫不掩飾。他是真的感興趣，也真的想跟自己玩幾把。

竟然想在他擅長的領域跟他玩這個？

楊柏言心中何嘗不想跟顧星淵試試，自然不會拒絕。他眼裏閃過了絲讓人看不透的神色，回道：“當然可以。”

楊柏言的心態早就沈穩了下去，沒有了年輕時那偶然一次的熱血，然而這一次久違的興奮感讓他指尖發顫。

畢竟是顧星淵……

他很看重這一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緊張。

於是第一把的結果顯而易見，顧星淵輸了。

這可能是顧星淵第一次嘗到些挫敗感。他被勾起了更大的興趣，面上笑意消失，眸光淩冽。薄唇輕啟簡短道：“繼續。”

接下來的時間裏，楊柏言算是見證了顧星淵的飛速進步，從一開始的新手水準，慢慢爬到了能跟他勢均力敵的程度。

要知道他可是接觸游戲很多年了，而今天才是顧星淵的第一天啊。

心下更加不敢放松，擔心一不小心的松懈就會讓自己滿盤皆輸。

而這一把，顧星淵隱隱占了上風，如果讓他繼續下去很大可能就會贏得這場游戲。楊柏言無意識地咬緊了下唇，呼吸都變慢了。

正當玩的正酣暢淋漓的時候，有飲料被送到了桌旁。是一瓶玻璃瓶裝著的冰鎮可樂，還插著長長的吸管。

這並不能引起楊柏言的註意，他依舊緊盯著屏幕。這時候一聲驚呼打斷了他，隔著游戲音樂都能聽見。

楊柏言雙手摘下耳機，心中有幾分不快看向發出聲音的人，看清是誰之後眼神不禁飄向了桌上的口罩，悔意就這樣冒了出來。

就聽見過來幫網管送飲料的李彩指著他不敢置信道：“冉知嗎？你是冉知嗎？長得好像，簡直就是一個人！”她說完竟然還湊近了楊柏言，像是在確認自己的發現。

怎麽會有這麽像的人，但這是個男生啊？李彩因為太驚訝，所以才沒能控制自己的音量。

李彩的聲音吸引了其他人的註意，而最先發現不對的顧星淵穿著校服西褲的長腿交疊，雙手環胸儼然一副好整以暇看戲模樣。

……

楊柏言心中一跳，面上卻波瀾不驚，淡然道：“請問你是？”

他的樣子看起來是完全不認識李彩的，眼神中還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這樣態度的楊柏言讓李彩冷靜了下來，反省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仔細一看這人跟冉知還是有不同的地方，談不上一模一樣。

但她仍然有幾分堅持道：“不好意思，我可能認錯人了。可你真的跟我一個同事好像，或許你認識一個叫做冉知的人嗎？”

左臨最先按捺不住好奇道：“冉知又是誰，名字怎麽會也有知啊？”他剛說完被衛葉拍了一下，讓他閉嘴別添亂，他只好訕訕閉嘴了。

楊柏言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拿起冰可樂喝了一口潤了下喉嚨。他瞄了顧星淵一眼之後才道：“我有個表妹，或許你說的是她吧。”

只能這個樣子了，如果堅持咬牙不認的話，李彩很有可能把冉知描述的更清楚，到時候暴露的更快。

什麽年齡，什麽身高，什麽學校，那不就是顯形現場嗎？

這樣的說辭信服力還是比較大的，至少李彩沒再懷疑了，她只是笑道：“原來是這樣，既然你是冉知的表哥，這裏的飲料都當作我送你們的吧，以後經常來玩哦。”

她說完端著空的托盤正打算離開，背後有道悅耳的聲音讓她停住了腳步。

“你說的冉知，真的跟他長得很像嗎？”

這是顧星淵的聲音，李彩也不走了，思索了下才回答：“確實很像，特別是眼睛，都是純黑色的，看起來就很幹凈純粹。”

“是嗎？那還真的挺巧，遠親也能長得這麽像嗎？”

顧星淵的每一句話都讓楊柏言身體更僵了幾分，這人到底是在問些什麽，這麽敏銳。不會猜出些什麽吧……

好在顧星淵沒再說什麽別的了，只是道：“也可能是巧合吧，謝謝你的飲料了。”

“沒關系，你們玩的開心就好。”

等李彩走了，左臨才感慨道：“原來楊柏言還有妹妹啊，之前都沒有聽你說過誒？多久約出來一起玩，認識一下。”他沒有別的意思，單純想多交朋友。

楊柏言哪可能答應下來，他去哪裏找個跟他很像的妹妹去，“她比較內向，不喜歡接觸人。”他看著手裏的可樂說：“你們誰點的飲料？”

如果不是這個飲料他也不會被突然出現的李彩嚇一跳。

“我看你們都好像有點渴才點的，有問題嗎？”顧星淵道。

這確實沒什麽問題，不過楊柏言比較好奇的是顧星淵跟他玩的這麽嗨哪裏有時間去點的飲料。

這個小插曲過去之後，他們又繼續玩了幾把。而等結束的時候楊柏言微微上挑的嘴角遲遲沒放下來。

至少在游戲這方面，顧星淵是及不上他的。差一些始終還是差一些。

而顧星淵卻和楊柏言那輕快的氣場相反，他眼中帶著罕見的執著跟楊柏言道：“繼續，今晚通宵也行。”明明就差一點。

這意思是想要在這裏過夜了，有了幾分誓不罷休的意味。但這並不太合適。

楊柏言指了下眼皮開始打架的左臨，看了眼手表，“太晚了，下次吧。”而且再不散的話，顧星淵和左臨可能回不去宿舍了。

冷靜下來的顧星淵舒了口氣，摸了下有點發漲的太陽穴，輕輕頷首，這才作罷。熄滅了燃燒起來的勝負欲。

他們出了網吧就各自往不同的目的地去了，跟他們道別之後的楊柏言獨自走上了回家的路。

心中還在回憶差點暴露的事，有了幾分想跟張老板辭職的心思了，畢竟如果被人發現他可能會被看作變態的。理智是這麽告訴他的，但一想到張老板對他極好，他還是猶豫了起來。

這問題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等晚上他步行回到家的時候，意外發現客廳裏坐著的不僅僅有冉青，還有白蒼。

平常這個點白蒼應該睡了才是。

而原本應該入睡的人這時候眼中帶著絲絲困意，從沙發上站起身大步走到楊柏言身邊，扶住楊柏言的肩膀問：“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啊？”

被這麽問的楊柏言心中有了疑慮，難道是有什麽事情所以在專程在等著他嗎？

意外的是白蒼下一句話就是委委屈屈道：“你老是這麽晚回家我會擔心的。”

也沒有老是吧，只是有時候去網吧打工，有時候籃球隊集訓完了會跟顧星淵他們去玩玩，大多數時間還是準時回家了。

但白蒼會擔心他，他還是感受到了一絲暖意。而這時候冉青也走了上來，她眉眼柔和，手裏舉著一樣東西對楊柏言說：“白蒼他今天去參加數學競賽了，還得了獎。從回家就一直想給你看，結果你一直沒回來。”

楊柏言定睛一看，是一枚金牌和寫著白蒼名字的證書。他啞然片刻之後拿起金牌放在手裏仔細打量，“很厲害。”

這句話讓白蒼的眼中的委屈消散了，被笑意取代。

“抱歉，今天跟朋友去玩了，回來的有些晚。”楊柏言接著道。

也就是這句話讓白蒼剛轉晴的表情又笑意消失，他微微皺起眉宇，“難道是顧星淵嗎？”

楊柏言自然沒有否認，然後手裏的獎牌就被白蒼奪了去，對方悶悶地不說話就這麽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去。

他動了動自己空蕩蕩的手，不知道哪裏讓白蒼不開心了。

反倒是冉青開解他，“或許是你太晚回來白蒼才不開心了吧，以後有什麽事晚回家都要記得提前打招呼。你也是個大人了，別讓人操心。”

“這次不小心忘了，以後不會了。”楊柏言捏了下眉心，也有了困乏感的他沒繼續跟冉青再多聊什麽也去睡覺了。

夜裏做了夢，夢裏有綠茵草地，還有暖陽春風，風裏滿是花草香味。一切都變得有希望了起來，也有了期待。

正當楊柏言想在多感受下這風撲面頰的舒適感時，鬧鐘就將他喚醒了。

去了學校楊柏言樂得每天就這樣平靜度日，學校裏的同學大多數人都對他改觀了不少，所以校園生活也就美好了不少。

如果不是喬雨竹依舊不厭其煩的跟著他，影響他訓練的話就更美好了。

而他們學校還報名參加了全國高中生籃球聯賽，不過賽程並不緊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學習。目前更要緊的是期中考試就近在眼前了，這才是更重要的。

楊柏言心態平和是極為放松的，但左臨和衛葉就不一樣了。兩個不同級別的學渣互相扶持，臨時抱佛腳的進度太慢。

一開始是衛葉找左臨補課，後來演變成顧星淵楊柏言給他們補課。對於顧星淵楊柏言來說也就相當於覆習了。

楊柏言倒也樂在其中，挺喜歡這種一起看書的氛圍的。他也已經跟冉青說過了，考試要覆習最近幾天都會晚點回家。

而顧星淵的睡眠質量極差，加上他得到了學校的偏愛，因此擁有一人寢的待遇。

左臨有問過顧星淵為什麽不回家住，但顧星淵只是笑而不語，避而不答。

但這樣的環境卻給了他們覆習的便利，教室不方便討論，衛葉也不能來，所以他們很有默契的是一放學就往顧星淵這裏紮堆。

籃球隊的訓練暫時也停了一個禮拜，為了讓他們考試好好發揮。

種種情況下造就了現在這樣的場景，四個人圍在被拖到正中央的書桌旁，面前擺著各種各樣的資料，面色各異。

衛葉表情痛苦，從小到大都沒正經好好學習過的他離抓狂已經不遠了。由於相差懸殊，他還得不停地惡補之前的知識，剛開始還很認真在學習，但後來竟然產生了想放棄的想法了。

“我明天還是不來了吧，反正無論怎麽學，過幾天考試的時候肯定成績也不怎麽樣。”衛葉把筆往桌子上一拍，一副不想自救的樣子。

左臨簡直恨鐵不成鋼，他把筆撿起來塞到衛葉手裏，“我都沒說放棄，你倒不想努力了。奮鬥再晚開始都可以，只要你有那顆心。”

楊柏言推了下鏡框，對左臨的雞湯並不感冒，要知道每個人的起跑線都不一樣，別人都跑了老大一截出去了，你起步晚了再去追也不一定追的上了。

但衛葉明顯還挺吃這一套的，“要是能知道答案就好了，算了，還是按你說的奮鬥吧。”

其實這也不是第一次聽見衛葉說放棄了，每次都被左臨拉了回來，又一起奮鬥。

知道答案的楊柏言只能裝作聽不見這句話，垂眸繼續翻看手裏的公式。不一會兒，耳邊傳來了顧星淵放輕了跟左臨他們講題的聲音，慢慢地他也就心無旁騖了起來。

直到快晚上十點的時候，楊柏言才站起身合攏了自己的書打算離開。

衛葉和左臨也同樣起身，準備告辭。不過只有衛葉和楊柏言是走讀生，左臨只是告辭去另一個宿舍而已。

走之前楊柏言無意間看見了顧星淵床上枕頭旁露出的東西一角，那是游戲機吧……

看來顧星淵還是挺喜歡玩的，楊柏言將外套的領子拉高遮住脖子。最近晚上有點涼，他有些受不了。

在他們這樣的補習之下，終於還是等來了考試的那一天。看來，他四眼老二的稱號可以拿掉了……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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