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中場休息的時候, 楊柏言還是將白蒼叫到了隱秘的角落，試圖給白蒼灌輸什麽叫公平公正的競技意識。

“哥，你在說什麽啊？本來就是有身體對抗的運動, 有點磕絆很正常。如果怕受傷就不要打籃球好了。”白蒼微微皺眉，眼神不解，“而且你也沒受傷啊，是在幫他們說話嗎？”

難道他還得謝謝白蒼沒有讓他磕絆住嗎？除了他以外其他隊友沒有身上沒傷的！

“你可以這麽理解吧, 我只是希望你下半場能把那些小動作收起來。不能再有見血的事發生了。”楊柏言腦海中閃過顧星淵那滿是鮮血的臉。

而受傷這麽嚴重的顧星淵卻還在堅持，沒有放棄，這難道不是一種良好的體育精神嗎？

"你應該向顧星淵學習一下，該怎麽打球。"

白蒼眼睛微微睜大，有些哽住，最後道：“我……我知道了。”說完低下頭讓楊柏言看不見他的表情。

楊柏言看白蒼這幅模樣, 感覺到了自己的態度是不是太過於嚴厲, 於是他伸手揉了下白蒼的卷發嘆氣道：“就算正經打球, 你的實力也不比任何人差。”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現在的姿態有點不符合年紀的成熟。

白蒼身體一僵, 感受到頭上的的溫度之後一掃之前的陰霾，重重點頭。

下半場的時候，應該是楊柏言的話起作用了, 這才有了比賽的樣子。

沒有了望雲的人阻撓，顧星淵他們就能不再有任何顧忌, 盡情地發揮自己的實力。

一顆球帶著風傳給了楊柏言, 他接住之後立刻後仰跳投，正中藍心，引起了場邊李教練的鼓掌聲。這已經不知道是楊柏言進的第幾課球了，他的得分已經是目前為止最高的了。

站穩之後的楊柏言用護腕擦了下下巴處的汗水，擡眸看向還在場中奔跑的顧星淵。其實他很清楚, 如果不是顧星淵將得到的所有球都傳給了他，他不會有這麽多投籃的機會，自然也沒辦法得分。

不僅如此，連身為控衛的左臨也在盡可能地給他傳球。

是他們相信他，給了他機會，他不想讓他們失望的。每次在空檔接到球之後就會全神貫註，將所有的信念凝聚在了這次的機會上，可以說這個專註度比以前他讀書還高。

而每次籃球進入籃筐的聲音，則是對他的一種認可。

觀眾席關註著他的那些人的視線，也會讓他感到溫暖。

最後倒計時的時候，楊柏言的最後一顆球作為壓軸，完美收官。

一群人開心的想幼兒園的小朋友，手舞足蹈的互相擊掌，唯獨楊柏言顯得冷靜點，但他唇畔克制的笑意卻暴露了他心緒也不平靜。

“想笑就笑出來吧。”顧星淵淺棕色的眼眸看著楊柏言，同樣盈滿了笑意，他將手心對向楊柏言，“你很強。”

楊柏言看著顧星淵舉起來的手，他想向顧星淵道謝，多虧他和左臨給他證明自己的機會。可他最後沒有說出口，畢竟‘謝謝’兩個字說出口價值就會大打折扣，記在心裏就行了。

他舉起手與顧星淵輕輕地擊了掌，“你終於承認我強了。”

有顧星淵的認可，他就覺得這趟的收獲又多了一些。有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看待顧星淵的，實在是有些覆雜。

“當然，我比你更強就是了。”顧星淵補了一句。

“……”那點感動好像沒有了。

“開玩笑的，你怎麽較真了。”

這場友誼賽最終比分以南熊87——望雲43完美收官。上半場的時候南熊幾乎沒得到分，被完全壓制了，比分也是望雲遠遠領先。不過好在還是逆風翻盤了。

而這87分中，有53分都是楊柏言拿到的。隊友們這下算是徹底顛覆了對楊柏言的認知，畢竟在這個時候大家都會有崇拜心理。看待楊柏言的態度也完全不一樣了。

等李教練將人圍起來又總結了幾句可以改進的失誤之後，他最後說道：“你們以後如果投籃姿勢不標準可以找楊柏言糾正，今天就這樣吧，去洗一下換下衣服。待會兒帶你們去吃火鍋。”

最後一句話才是真的炸了鍋，氣氛的熱度又上了一層，畢竟教練大方請客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大口吃肉到撐的幸福了！！李教練已經做好大出血的準備了，內心有些遺憾為什麽友誼賽沒有獎金。不過學生們能開心也就沒什麽了。

望雲中學有為他們準備專門的帶淋浴的更衣室，也很寬敞，足以容納他們十個隊員同時洗澡更衣。都是男性，他們也沒什麽避諱的。

除了楊柏言，他不喜歡在別人面前展露身體。

於是他坐在長椅上，打算等後面那群人出了淋浴區自己再去，反正他們洗澡也很快，等不了幾分鐘。

他十指張開抓著一顆籃球，低頭看著，籃球場上的種種還歷歷在目。其實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後來白蒼應該也是沒有發揮全部的實力。因為他沒有來盯自己。

正想的出聲的時候，一種水汽帶著沈香木的味道縈繞在了他的鼻尖，讓他擡頭看向散發香味的來源。

在看見是坐在他身邊，已經換好常服僅僅是拿著毛巾單手擦拭頭發的顧星淵時，他就知道，這不是什麽香味。而是屬於顧星淵的信息素……本來清淺的味道，在這密閉的空間就能清晰地聞到了。

Alphan和Omage的信息素，只有他們能聞見，Beta只能聞見淡淡的香但不能分辨味道。

楊柏言有些不自在地往旁邊挪了一下，刻意偏過頭不看顧星淵。

而顧星淵卻註意到楊柏言還穿著汗濕掉的球服，現在已經有了半幹的跡象了。他停下手，“你怎麽不去洗，害羞嗎？”

說到這裏他打量了下楊柏言的側臉，繼續道：“確實有些像女孩子，如果你是個女性Omega，我……”他突然頓住了，笑容透出了幾分無奈。他在說些什麽，楊柏言可是個男性Alpha，他們根本是不可能的，這比喻一點都不恰當。

就算楊柏言真的喜歡他，他也給不了半點回應的。嗯……就是這樣。

“抱歉，我失言了。”

楊柏言唰的一下回頭看向顧星淵，說他像女孩子？顧星淵沒必要跟他道歉，他並不覺得這又侮辱到他。

“哪裏像了？”他出於一點好奇心，問顧星淵。

顧星淵忽地湊近他，與他的雙眼對視，低聲道：“眼睛。”他說完便拉開距離，不再說別的。可心卻被那股淡淡的梅香占據了。

這味道跟楊柏言的人莫名很搭，他探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尖。

垂下眼，等再想說什麽的時候，身邊的楊柏言已經不在了。他扔下毛巾，雙臂放在腿上微微俯身，低喃了句，“有點意思。”

已經開始沖澡的楊柏言抹了把臉上的水，微微蹙眉，怎麽感覺顧星淵好像跟之前不一樣了？但具體哪裏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等他們所有人收拾好，準備離開望雲中學的時候，楊柏言意外遇見了等著他的白蒼。

“哥，一起回家啊。”白蒼笑容燦爛地跟他招手。

楊柏言態度平靜，他周邊的隊友面色卻五彩斑斕的。

那個白蒼……竟然是楊柏言的弟弟？

兩人相差也太大了一點吧……

楊柏言仿佛聽見了他們的心聲，帶著解釋意味道：“名義上的，沒有血緣關系。我去一下。”後面一句話是對顧星淵講的。

顧星淵點頭，看了眼白蒼之後才說：“你去吧，我們等你。”

楊柏言也就不再顧忌別人的胡亂猜測，走到白蒼身邊問：“你在等我？”

“嗯，等好久了。”白蒼回應。

“不用等我，我今天要晚些回家。”他說到這裏看了看那群剛剛並肩奮戰的隊友，眼中的深沈之色變淺了幾分，有了些這個年紀的朝氣。

“幫我給媽說一聲，不用給我留飯菜。”

白蒼也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最先註意到的就是人群中的顧星淵，那人即使額頭綁著紗布依舊氣勢不減，眼神銳利地朝他看了過來。

他看著顧星淵那張臉，心中就好像生了根刺。

白蒼偏頭問楊柏言，“你們要去玩嗎？”

“嗯。”

“可以把我帶上嗎？”

楊柏言沈吟片刻，最後仍舊直白道：“不太方便，你快早點回家去吧。”

這其中的緣由很簡單，即使白蒼他們下半場收斂了，但給隊友們的印象已經不太好了。況且是李教練做東，多少都是不方便的。

白蒼眼神中露出了些失望，哦了一聲，走的時候背影帶著落寞。

楊柏言什麽也沒感覺到，只是回了李教練他們身邊，略帶歉意道：“久等了，我們走吧。”

一行人這才熱熱鬧鬧的往一家口碑不錯的老火鍋店去。

當天夜裏大家都吃的很開心，有左臨在的地方氛圍就很少冷下來。既話癆又大嗓門。

楊柏言只是捧著自己的那杯飲料，看著他們，置身在這種場合裏。心也暖和了不少。

坐在他身邊的顧星淵也順眼了許多。

這時他會想，好像很久沒這麽熱鬧過了。以前那些職場上的應酬當然不算。

當楊柏言再去到學校的時候，才知道昨天他們獲勝的事情基本全校皆知了。

而且，他得分王的名頭好像也被打響了。聽見這個的時候他心情有點覆雜，感覺有些誇張了。

“你表現真的很棒！我還去看了你的比賽，

為你加油喊的嗓子都啞了。”喬雨竹手捂著自己的喉嚨，嗓音確實有幾分嘶啞，說完還輕輕咳了一下。

楊柏言目光看著喬雨竹旁邊的空氣，反正就是不看她的臉。

年少時分的悸動現在看來有些透著傻氣，用現在比較流行的網絡用詞來比喻喬雨竹。應該是綠茶？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不算什麽，我還有課。”說完他就邁步和喬雨竹擦肩而過。

喬雨竹算是被澆夠了涼水，嗓子都不啞了，低聲道：“我就不信拿不下你。”眼中劃過不平之色這才離開。

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之後，楊柏言發現自己的前座換成左臨了。再打量一圈教室，在曾經左臨的位置發現了吳檸。

吳檸眼下還有一圈烏青，看樣子沒休息好。整個人也是懨懨的。

左臨看他的視線就明白他在好奇什麽，笑著替楊柏言解惑，“吳檸那貨因為臉上無光，主動跟老師提出了換位置。我逮住了機會就換過來了，離你們近點沾下學霸氣息，我學習也能進步的更快。”

原來是這樣嗎？也好。

“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問我。”楊柏言隨手翻開了新買的書，上面有字跡工整的備註。

左臨肯定是不會客氣的，直接問他，“那現在方便嗎？”

微微一楞的楊柏言反應過來之後把才打開的書又合上了，倒沒有拒絕。

講題的過程中，左臨發現楊柏言看起來冷淡的模樣，但意外地有耐心，講的很細致。

這樣讓左臨有信心，以後再遇見類似題型的時候就不會懵圈了。

他在心底對自己搬過來的決定而鼓掌。

到了放學的時候。這一天楊柏言發現了氛圍變得不同了。那些眼神裏曾經對他滿是質疑的人，現在也沒了懷疑，好像終於相信他是alpha了。

看來他真的可以以alpha的身份生活下去了。

正這麽想著的時候他突然感到那久違的熱意又從內心深處散發了出來。

他突然猛地站了起來。

本來左臨和顧星淵正在扯閑話，一下子兩人都被桌椅推開的嘩啦聲吸引了。左臨看著似乎有些異樣的楊柏言，有些被嚇到了一般問：“你，你怎麽了？”

楊柏言拽起了桌上的書包，用眼角餘光看著左臨僅僅說了句：“今天的訓練我就不去了，麻煩幫我給李教練說一句。”

“你不吃晚飯嗎？”

“回家吃。”

楊柏言說完就飛似地大步走出了教室們。留下了左臨和顧星淵，左臨抓了下後腦勺道：“他這是怎麽了？你能看出來嗎？”

顧星淵別的沒看出來，倒是看見了楊柏言泛紅的眼尾，跟隨時要哭出來一樣。而且他感覺到了股梅香，以前只能貼近了才能聞見，現在離了這麽大段距離這味道還這麽清晰。

是變濃了嗎？他被這股冷香弄得也有了絲燥熱感，這並不正常。

一般信息素變濃的情況只有一種，那就是發情了。不正常的點就在於這裏，楊柏言為什麽會平白無故的發情，他可是alpha啊，沒有omgea的信息素怎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想到這裏他便說：“我去看看。”

左臨卻拉住了他，“你去哪裏看啊？楊柏言沒準都回家了。明天他來了我們再問問吧。”

顧星淵這才停了動作，心中的懷疑仍在。難道是他嗅覺出問題了嗎？可這心跳又怎麽快的靜不下來……

而另一邊的楊柏言已經躲到了衛生間隔間裏把自己關起來了。

學校裏人多眼雜，他都找不到合適的註射抑制劑的時機。每次都是來的同樓層離的最近的衛生間。

如果不快點打抑制劑，他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熟稔地從書包隔層裏翻出了針管，挽起了袖子，毫不猶豫地把針尖紮進了自己手臂的血管裏。

有幾分乏力地閉上眼，感受到體內的躁動慢慢恢覆平靜。他這才輕舒一口氣。

徹底冷靜下來之後他才睜開眼，額頭出了一層薄汗。隔間裏的梅香也已經消失了。

他將針管扔進垃圾桶，拉好書包拉鏈打開門出去洗手洗臉。等整理完畢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忘了很重要的東西。

覆又打開書包檢查了一下，結果發現還真的忘記把今晚上要看的書帶回去了。

拿肯定是要回去拿的，反正離的也不遠。

眼神中閃過一抹無奈，他又向著教室的方向走去。

靠近教室門口的時候，意外發現了同學們在大聲交談。按理說現在應該是晚飯時間，教室應該沒人的。

本來打算進門的楊柏言在聽見一句話之後調轉了方向靠在門邊的墻上，垂下眸子。

只因為教室裏有人說，“顧星淵，你最近跟楊柏言走的好近啊。”

楊柏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邁進教室，而是做出了這種類似於偷聽的行為。或許是因為有些好奇顧星淵的回應吧。

隨後他聽見那個人富有磁性的嗓音開口了，“是比較近。”

“為什麽，你們不是一直合不來嗎？楊柏言那人一直嫉妒你，對你態度也很惡劣，你不覺得他討厭嗎？竟然還跟他拉近關系了！”那人說話間很是不滿。

楊柏言聽到這裏有了想進門的沖動，但他咬了下唇之後忍住了，不急，等聽完顧星淵的回答再說。

教室裏突然安靜了下來，然後他就聽到了答案。

“是有點討厭，也挺悶的。”顧星淵的聲音還是向以往一樣含著笑意。

而楊柏言卻覺得指尖有些發涼，導致有些微微顫抖。

原來這才是顧星淵的真實想法嗎？那麽，他們之間是不是從來沒有過什麽友誼？一切都是假的？

想到這裏楊柏言無聲地笑了一下，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他沒有了去拿書的想法了，直接走了。

沒留下來過的痕跡，教室裏自然也不會發現他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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