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手其實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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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語:

——蘇北曾經最愛一邊看訪談節目,一邊在下面評論節目裏被男人狠心拋棄的女人怎麽怎麽傻,怎麽怎麽笨得不可思憶,但輪到她自己經歷那種徹骨之痛時,她才發現,原來自己其實也沒好到哪裏去。

一直到初十,肖波才風塵仆仆的回了北京,蘇北下班看見他,嗷的叫了聲撲過去,勒脖子晃腦袋學咆哮馬,一直到把自己累得全身冒了汗,才松開手,氣哼哼的瞪著他問他幹嘛整個春節都不給自己打電話發短信。

“手機在回家的火車上就摔壞了,一直沒的使。”肖波目光沈默而覆雜盯著蘇北看了會兒,忽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蘇北被汗蒸得熱騰騰的腦袋。

蘇北不領情的重重哼了一聲,伸出手,手心朝上。

肖波沒說話,停了停,才從自己的包裏掏出手機遞過去。

蘇北瞧了那個屏幕上裂開道大縫的手機,之後終於慢慢長出了口氣,把手機又還了回去。

“我不管,下次你得把我手機號背下來,就算手機再壞了丟了,你也得給我打電話。”蘇北板著臉,一邊說一邊用手一下一下的用力戳男人胸口:

“這麽多天沒我消息,你都不覺得不安心?”

努力發洩的蘇北下一刻就被勒進一個懷抱裏,男人仿佛突然迸發出的熱烈和深情讓蘇北就很有點不適應的掙了掙,但片刻之後,剛才還委屈著的蘇北就仿佛被扔到火堆裏的蜜蠟,融成了點點滾燙的蠟珠。

“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想我了——”被羞澀煮成蝦紅色的蘇北甜甜蜜蜜的嘆了口氣,感覺自己這十多天來的委屈和不安全化成了一堆灰,被風一吹全消失了個幹凈。

肖波神色覆雜的望著蘇北紅彤彤的臉頰,過了很久才終於微啞著嗓子,很輕很輕的在蘇北耳邊呢喃說:

“沒錯,我就是想你了……蘇北,我就是想你了……”

日子又這麽一天一天的飛快過下去,到了正月十五,蘇北要回家過小年,肖波開著那輛小奧拓把她送過去,蘇北坐在車裏一路的內心掙紮,到最後卻依然沒好意思提那個要肖波跟她回家的邀請,車開到蘇北家樓下,蘇北看著等在樓門口的蘇媽,心裏又撲騰了一通,但舌頭就像被強力膠水黏在了嘴裏,一動都不動,最後蘇北放棄,老老實實的下了車,拎著單位發的元宵,向著自己娘親身旁膩過去。

“你這孩子,怎麽也不叫上人家一起回家吃飯啊!”

蘇媽眼睜睜的瞧著肖波的小奧拓在自己眼前轉彎,開走,忍不住回過頭在自己閨女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蘇北望著肖波那輛小奧拓閃著紅燈的後屁股,很長很慢的呼出口氣,然後轉過頭把元宵塞進自己娘親手裏,膩笑說:

“他今天有事嘛,得啦,咱們回家吃元宵去!”

“你這孩子都不知道著急——”蘇媽嗔怪了聲,搖搖頭,由著蘇北一臉膩笑的把她拉上樓。

元宵節過去之後,蘇北一下子變得忙碌起來,工作上的事倒還是其次,主要是因為於菲的婚禮就在四月,兩個女人原本還不緊不忙的想著過完春節再忙活也沒什麽,結果等過完元宵節,三月份馬上就要緊接而來,兩個女人掐指一算距離婚禮只剩下不過四十天的時間,雖說已經找妥了婚慶公司,可是新娘禮服,伴娘禮服,還有一幹的小禮品什麽的都還沒準備,就算滿打滿算也只有八個休息日可用,這個認知讓兩個女人一下子全炸了毛,天天心急火燎的湊一起盤算。

現在的婚禮新娘一般都會換三套衣服,於菲的婚紗是拍婚紗照時影樓送的,所以只要挑旗袍和禮服就好。

於菲身條好,容貌也周正,所以自然想讓自己在婚禮上大放個異彩,蘇北被於菲欽點為婚禮伴娘,雖然沒想過讓自己能在婚禮上艷壓群芳,但至少也不能丟人啊,兩個女人先在網上搜索所有在她們荷包容許範圍內的禮服信息,然後到了周末又結伴跑去一幹婚慶商品批發城實地挑選。

到最後,旗袍於菲買了個正品貨,龍鳳繡紋金絲繡邊,襯著大紅的緞面,怎麽看怎麽招女人喜歡,因為在旗袍上花了大錢,禮服上的開支就只能精減,不過好在現在雖然物價飛漲,但物品流通也迅速,大城東南的婚慶用品批發城裏有不少專門做禮服制作的小店鋪,雖然禮服質量一般,但勝在價格公道,對於這兩個只準備在婚禮上穿一次的女人來說實在合適非常,挑到最後,於菲用一百八十塊和一百六十塊的價格分別買下了她在婚禮上傳的藍色長禮服和蘇北的香檳色小禮服,然後兩個人又用一雙三十塊的價格買了三雙配禮服用的高跟鞋。

滿載而歸的回到家,兩個女人興致高昂的把她們的戰利品一樣一樣拿出來試,閃動著絲綢光澤的禮服,點綴著亮片的鞋子,還有那些雖然廉價,但卻也精巧漂亮的小飾物。

蘇北穿戴上這些之後就忍不住跑到小客廳,在肖波身旁一個勁的轉圈,蘇北說她知道自己這輩子唯二的兩次可以穿禮服的機會大概就是在自己當新娘或者給別人當伴娘的時候,至於合唱……合唱不算。

蘇北不知道自己圍著肖波轉到底是想說什麽,她只是抿著嘴笑啊笑啊,踮著腳繞啊繞啊,她的心裏有點得意,有點快活,還有點說不出到底是什麽的慌窘,她雖然不明白自己,但她知道肖波大約是從她的臉上,眼裏,看明白了她心裏的那些話,雖然他沒有說他懂,但是蘇北就是從他的沈默的眼睛裏,看出了他的明了。

“蘇北。”

一直到蘇北換下那身香檳色的小禮服,一直沈默的肖波才低低的叫了她一聲。

“幹嘛?”

蘇北熱騰騰的心在胸口‘砰砰’快跳了兩下,然後故作鎮定的應聲。

“咱們出去說。”

肖波指了指門外,蘇北心跳如擂的吸了口氣,努力克制住自己慌窘的點點頭。

“你們要出去?那給我帶包方便面吧?”於菲在屋裏叫了聲,蘇北想了想應了聲好,轉身又回屋穿上羽絨服。

肖波看到蘇北武裝整齊的模樣,也想了下,然後穿上厚外衣,和蘇北一前一後的走出門。

大城的三月春寒料峭,蘇北和肖波肩並肩的在小區裏溜達,一圈兩圈三圈,一直轉到蘇北身上都見汗了,肖波還是不說話,最後蘇北溜達累了,就站在小區的公共健身區裏不走了,肖波低著頭,看著抓著他的手掰來掰去的蘇北好一會兒,才慢慢的開口——

於菲要結婚了,以後她不能和你一起租房了,你打算怎麽辦?

對啊——

一下被提醒了的蘇北一下擡起頭,她在很早以前於菲第一次告訴她她要結婚的時候曾經想過這問題,可是自從和肖波好上以後她就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之前於菲光是領證,和不和老公住不算什麽,可等到正式結了婚,再怎樣也不可能再和她一起租房了。

之前她能出來租房住也是因為蘇爸蘇媽對她這個從小到大的朋友很放心,如今要是光剩下她自己,能說服她爸媽讓她自己租房住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不過如果和她合住的人是她男朋友……

唔,如果蘇爸蘇媽知道了,就更不會讓她出來租房了!

蘇北望著肖波,有點糾結了。

等於菲結完婚,你就先搬回家住吧,如果以後還想出來租房住,就慢慢找夥伴,千萬別因為著急隨便找租友,現在的社會太亂,小心被人騙。

肖波望著蘇北那張總是把所有心思都很明白的擺出來的臉,低聲說。

蘇北點點頭,心想好像也只能先這麽辦。

你……

自已要小心點,遇到事多動動腦子,別總是一覺得別人對自己好了,就也掏心窩子的對別人好,這個社會比你腦子裏想的要覆雜的多,不是說現在世界上就沒有好男人了,只是好男人要比好女人少很多。

你大概不知道,其實你挺招男人喜歡的,不過就是因為性子直,所以膽子小的好男人不敢碰你,那些敢碰你的又沒幾個有好心思,我知道你其實挺聰明的,這些事你慢慢想,總能想明白。

蘇北擡著頭,聽著男人用一聲比一聲輕的聲音低低的叫了自己的名字,蘇北你要小心,蘇北你要用腦子,蘇北你別太容易就對別人好,蘇北你要這樣,蘇北你要那樣,蘇北蘇北蘇北——

“你到底……要說什麽?”

不知為什麽,突然感覺自己似乎有點微微發冷的蘇北睜圓了眼睛,因為不安而發涼的指尖抓在男人手腕上,一句話問得又輕又慢:

“到底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肖波暗不透光的眼沈沈的望著她,靜默了好久才又很輕很輕的開口:

蘇北,我和何玫又好了。

“你們……”

蘇北遲緩的張了張嘴,語言似乎化為某種具有實體的東西,在她舌尖上打了個結。

“你們又好了……?怎麽可能?咱倆不是一直在一起麽?只除了……”

慢慢的眨了眨眼,蘇北抓著肖波的手,用了幾乎可以說是漫長的時間整理好自己的思路——

“春節,她和你回的家?”

肖波用沈默來代表承認。

“你們就用那幾天的時間好上了?”蘇北一瞬不瞬的望著自己面前男人那張沈默的臉,用說不清到底是不是在憤怒的聲音,幾乎感覺荒唐的問:

“只那幾天的功夫?”

“……”

蘇北你不懂。

過了很久,肖波才很低的說了聲,我和她處了將近十年了……十年的時間,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蘇北怔怔的望著男人低下的眼,過了很久才慢慢點點頭,很費力的把自己一直緊緊抓在男人手腕上的手很慢很慢的松了開。

“別說我不懂……”蘇北扭著臉,露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淒厲的笑,“你剛才還說我聰明呢。我當然明白十年和五個月的不一樣,我就是有點不明白而已……你和何玫,要是真能好,那十年的光景怎麽就沒走到一起呢?怎麽就偏偏拖到你和我戀愛上了,然後不過是分開了十幾天的功夫,你們一起回了趟老家,你們就突然發現你們能走在一起了呢?”

“肖波,你是打算騙我,還是打算騙你自己呢?還是說,你和我戀愛,其實不過是想嘗嘗鮮,哄小孩玩呢?”蘇北看著男人那張比起之前又瘦了許多,並且擺出了一副風輕雲淡的木然神色的臉,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是真的真的,真的生氣了!

他其實一直都有機會告訴她何玫的事,可是他一直都沒有,他從沒在她面前談起過何玫,沒和她聊起過他過去那十年的年輕歲月到底是如何在另外一個女人的陪伴下渡過的,他甚至從沒在她面前承諾過什麽,他最多只是在她傻裏傻氣的暢想他們的未來時沈默微笑——

她原本以為他的沈默是因為他覺得現在的他無法能給她一個確切的保證,而他微笑是因為他也在期許,蘇北不是一個無欲無求的女人,她其實也曾幻想過,如果有一天肖波能東山再起後,他們會過上什麽樣的日子,可是這樣短暫的幻想過後,她又會反覆的詰問自己,如果她的男人,一輩子都只是個忙進忙出,卻最多只能賺錢養家的普通人,她會如何,一直到她確定自己不會因為自己男人一輩子的碌碌無為而厭煩之後,她才徹底的敞開了她的愛——

但是如今的一切卻讓她當初的認真和執著,看起來像是個笑話!

“你知不知道——”蘇北激動的張了張嘴,之後卻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不該再說下去,原因簡單而冷酷,那就是,那個男人已經決定了!

她早該知道不是麽?

那個男人之前沒有告訴她何玫的事,是因為他還沒有下決心,她是不是該慶幸,他其實也是舍不得她的?他不說,因為他也決定不了,那麽現在是什麽讓他突然又下了決心?難道只是因為她可笑的,希望自己也能得到幸福的期盼?

“你已經……決定了是不是?”

蘇北很努力的一次一次深呼吸,讓自己能夠把哽在喉嚨深處的話,一字又一字的擠出來——

“你已經決定要放棄我這邊了是不是?”

“……”肖波目光沈沈的望著面色慘白,嘴唇卻因為緊咬而顯得通紅的蘇北,靜默了好一陣,才忽然聲音低沈的問:

“蘇北,你恨我嗎?”

蘇北被肖波問得猛地的攥了攥拳,停了半晌,才滿臉倔犟的望著自己面前的男人,啞著嗓子問:

“恨,為什麽不恨——”

“……”肖波目光微閃,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用了很大的努力才克制住不讓自己去擁抱面前的這個女人,他終於還是做了決定,雖然其實他從一早就知道自己會如何選擇,但是因為他對蘇北的不舍,讓他一天又一天的把這個坦白無限期的往後拖,但也正因為這份疼惜和舍不得,才讓他今天忽然就做了這個決定——

蘇北,你是個好女孩,你絕對值得,比我更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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