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戀愛和戀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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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隔天周末,蘇北一大早先被肖波送回了自己家,和他肖波約好一起吃午飯之後,蘇北自己一人上了樓。

“今天也有人送啊?你這孩子,老麻煩人家怎麽也不知道請人家上來吃頓早點啊?”

一大早就守在陽臺上偵查的蘇媽敞開嗓門的訓蘇北,蘇北笑笑,沒接話茬兒。

蘇北終於談戀愛了的事兒其實從十一剛過不久,就成為了蘇家一個半公開狀態的秘密。

其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就蘇北那個喜也掛相愁也掛相的樣兒,能瞞得住人才怪,不過這回蘇媽倒是吸取了不少電視節目的經驗,頂多旁敲側擊的嘮叨幾句,從不較真的過問,所以蘇北在精神方面的壓力也沒之前相親時那麽大,小戀愛談得也算順風順水,自由和諧。

蘇媽好幾次都旁敲側擊的向蘇北打聽肖波的事,蘇北很謹慎的選了些好說好聽的,比如說兩個人是由蘇北表姑介紹的啊,對方歲數多大啊,來北京多少年了啊,為人挺穩重不油嘴滑舌啊之類的說給蘇媽,其餘那些比如現在他們兩個人合租在一起,肖波自己做老板賺了賠,賠了賺,生意起起伏伏這些事蘇北全瞞著沒說。

其實也不是蘇北誠心想騙家裏,她只是覺得一個人的好壞光從嘴裏說出來的條件上判斷實在太片面,肖波到底好不好,等哪天他們倆走到要見家長那一步了,讓蘇爸蘇媽自己瞧瞧,不就全知道了?

在家膩到快中午,蘇北轉頭往肖波的小店裏趕,蘇北臨從家裏出來時蘇媽趕著做了兩道熱菜,裝保鮮盒裏讓蘇北帶了上.

這也是蘇媽今生頭一回為自家閨女的戀愛貢獻力量,蘇媽做菜時的興致多麽慷慨昂然咱們略過不提,只說蘇北提著飯盒往肖波那兒走,大城的一月氣溫總是在零度上下徘徊,但不管多冷,蘇北總覺得從頭到腳都是暖融融的,以前她看那些小說和電視的時候,總覺得那些談戀愛的人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表現得有點過,但輪到自己了,才知道原來心裏有愛的時候確實很不一樣。

那感覺怎麽說呢?大概就是更快活,更健康,更有希望,仿佛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算什麽事都不做,世界就已經變得更有意義了一樣!

蘇北趕到肖波店裏剛好十二點,把裝了菜和飯的保溫盒拿到大廈商戶專用的茶水間裏,用微波爐熱了熱,蘇北和肖波擠在一張小方桌前開始吃午飯。

蘇媽準備的菜一道是燒茄子一道是素三鮮,蘇北挑嘴,把燒茄子裏的青椒全夾到了肖波碗裏,肖波沖她哼了聲,低下頭開始劃拉碗裏的飯,蘇北看肖波不抱怨,心裏反而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就又把素三鮮裏的香菇往他碗裏夾,肖波吃了兩口,擡起頭瞧了瞧保鮮盒裏剩下不多的香菇,然後拿起自己的碗,要把蘇北剛才夾給他的香菇全掃到蘇北的碗裏。

“不行~”

蘇北捂著碗口不讓,說那些是她夾給他吃的,肖波就皺皺眉說給你你就吃,蘇北擰著脖子說不管不管,肖波瞪瞪眼,說別鬧!

蘇北撇撇嘴,最後還是不情不願的把捂住碗的手挪了開,肖波皺著眉把自己碗裏的香菇全掃進蘇北碗裏,然後用筷子敲了敲了蘇北的碗邊,吃了句‘吃’。

蘇北‘切’了一聲,低下頭臭著臉劃拉了兩口飯,然後忽然擡起頭,沖勁兒十足的在肖波臉上‘吧嗒’一聲親了口。

“好好吃飯!都這麽大的人了——”肖波強壓下爬上嘴邊的笑意,勉強虎下臉說了句,蘇北得意非常的揚起下巴,肖波瞧著蘇北那副搖頭擺尾耀武揚威的傻樂樣兒,最終還是沒憋住笑。

兩個大男大女黏黏糊糊的笑鬧在一起,你掐我一把,我戳你一下的散著氣場龐大的傻氣,正鬧得熱騰,冷不防一旁忽然響起一個驚訝中帶著猶疑的女聲:

“肖——波?”

蘇北笑嘻嘻的擡起頭,然後就,傻了。

原本熱騰騰的空氣忽然一下子就冷透了,肖波驚疑的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漂亮女人,過了好一會兒才皺著眉低低的叫了一聲“何玫——”

原本正扭股兒糖一樣把自己糾在肖波胳膊上的蘇北忽然感覺極為不自在的松開手,‘噌’的一下站起身,心虛異常的同時,還仿佛欲蓋彌彰般的叫了聲:

“何姐……”

女人又尖又利的目光一下就刺到了蘇北身上,蘇北被她盯得心裏又虛了虛,張了張嘴,一旁的男人忽然站起身,把蘇北輕輕的拉到了身後:

“蘇北你待著,何玫,咱們出去說。”

蘇北看著自己面前的漂亮女人一語不發的點點頭,和肖波一前一後的走向大廈拐角,心頭忽然對自己生起了一股懊惱。

叫什麽姐啊?她算你哪門子姐啊?一張嘴就把自己弄得跟被大房撞破奸情的小三兒似的,也活該你被人瞪!

何玫和肖波一前一後地走進消防樓梯間,比起有中央空調暖風的店鋪,樓梯間裏的溫度一下低了許多。

肖波跟著何玫往出走的時候,一直在看她的背影,雖然分開半年時間,但這個女人身上的東西卻沒什麽讓他覺得陌生,就連衣服——好吧,他確定那身玫紅色的半長款掐腰羽絨服是他沒見過,但風格卻一如既往,靚麗中又帶出幾分招人的銳氣,就像它的主人,從裏到外都透出一股‘我就是朵帶刺玫瑰’的即視感。

肖波在看何玫的時候,何玫也在看他,肖波這半年多來先失戀後失業,認識蘇北之後又一路打雞血一樣的折騰事業,一身白肉幾乎折騰下去一半,整個人看著倒像是小了五六歲,返老還童一樣的透出幾分少年時候的清秀來。

兩個人在冰涼的樓梯間裏相互對視半晌,何玫忽然略有所悟的想,她當年,其實最先看上的就是他那副臉皮吧?

要說肖波那時有多漂亮,其實也算不上,可在一眾傻大黑粗的鄉下小屁孩裏,就他白,不但白,眼睛啊,鼻子啊,嘴啊,還都長得秀氣,當年的自己能義無反顧的跟著他離鄉,一路打拼,其實最開始看上的不是什麽別人嘴裏的潛力股特質,就是那張白俊的臉而已!

何玫忽然帶著嘲弄意味的笑了笑,若有所指地說了句:

“交了新女朋友了?夠快啊,老牛啃嫩草了?那姑娘剛二十出頭?怎麽騙到手的?不過這交了新女朋友感覺就是不一樣了啊,我還以為你還得消沈不少時候呢,沒想到愛情一來你就勇氣爬起來從頭開始了,那麽容易放下,當初我勸你先收收攤子擇機再戰的時候你幹什麽去了?”

肖波面對何玫突如其來的憤怒有些忿忿,有些尷尬,還有一絲說不太清楚的酸澀,面前的這個女人,見證了他過去十年,是怎麽從無到有,又再一次從有到無的,他們倆一起經歷了無數的風雨,也見到過彩虹,窮時在一起,富時也在一起,艱難的時候他們相互安慰,相互扶持,最苦的時候他們一起落淚,卻手牽手地相互發誓要永遠在一起,但現在他們卻分手了。

比起最苦的時候,他現在的境遇可以說是很不錯,他還有東山再起的資本,但比起最好的時候,現在的他卻幾乎可以說是什麽都沒有,十年的奮鬥幾乎全部付之東流,他之前是那麽抗拒這個不好但也不是壞的結局,他不想承認自己敗了,他放不下,他努力的抗拒,掙紮,到最後,何玫走了,他以為他這輩子大約就這樣了,但是蘇北來了。

對於蘇北,那種……感覺,他也說不清到底是什麽,反正就是,只要有蘇北在他旁邊站著,他就一點也感覺不到他如今這個上不了臺面的小鋪面有什麽拿不出手,只要有蘇北在他旁邊看著,他就會覺得自己得努力,再努力一點,要不然,誰能給這個成天看起來樂呵呵,但其實卻缺愛缺到不得了的傻孩子撐出一片天?

“算了——”一直在仔細觀察他的何玫忽然又神色古怪的笑了笑,然後搖身一變,收斂起剛才滿身咄咄逼人的怒氣,又變成那朵帶著隱隱的刺,卻依然漂亮到無比誘人的玫瑰。

“過去的事就不提了,過年的事你想好了沒有?”

原本已經打定主意,不管何玫多生氣,發多大的脾氣,他都堅守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原則的肖波驚疑地看了她一眼,就是這一眼讓何玫嘲弄地掀了掀塗著亮色唇彩的嘴唇,嗤笑說:

“怎麽?難不成我在你心裏就是個喜歡沒事找事,興師問罪的女人?”

“你……不是那種人。”肖波稍稍停頓了一下,很技巧性的選擇了搖頭。

“當然不是。”何玫又嗤笑了聲,兩只手環著胸,一雙漂亮眼睛又上下打量了肖波一圈,才再次開口,“前兩天我接了阿姨的一個電話,她問我今年我和你什麽時候回去……我不管你那邊,反正我這邊,咱們倆的事我還沒對家裏說呢,你要是過年帶你那個回去,今天就當我沒來過,你要是不帶那個回去,那——”

何玫沒把話說完,她一向知道什麽話該留尾巴,什麽話必須說死,她今天來找肖波不是為了覆合,也不是為了懷念一下什麽狗屁前男友,雖然真見到面時,心情不是不覆雜,可她明白,讓她感覺覆雜的是自己過去那十年,她和肖波就像彼此人生的一個見證,他們相互見證了對方如何從一個滿身鄉土氣息的村妞(村夫),變成現在的他們,在過去的那十年裏,有肖波的地方就有她何玫,而有她何玫的地方也肯定就有肖波,他們相互依靠,相互熟悉,就像這個世界上另外一個自己。

肖波沈默了。

肖波知道何玫嘴裏的‘那個’指的是誰,他沒有接何玫留下的話,因為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肖波忽然覺得自己陷入了迷茫,帶蘇北回家?還不到時候,他已經不是那種交了一個女朋友就恨不得立刻嚷嚷到天下皆知,順便把人辦了造成既成事實的毛頭小子了,肖波覺得自己年紀大了,而年紀大的人都喜歡想很多,像他這種常年離家在外的人,一旦把一個異性朋友帶回家,那麽意味著什麽還用說麽?

他不是不喜歡蘇北,不是沒想過以後要娶她,他只是沒做好準備,之前的他用了十年時間去做娶另外一個女人的準備,現在的他怎麽能什麽準備都還沒做就決定去娶另外一個更弱,更小,更需要依靠的女人?

而且,旁邊還有何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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