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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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那麽,現在讓我們來慶祝一下吧,蘇北二十六歲,很快就要二十七歲了,從那天晚上開始,她覺得自己,終於戀愛了。

別人戀愛怎麽唧唧歪歪蘇北不知道,蘇北的戀愛倒是很幹脆的。

在那個在蘇北看來應該是‘一吻定情’的晚上過後,蘇北一點也不遮掩的首先向自己的閨蜜好友宣布:她戀愛了。

“好啊好啊,你也終於邁出通往成人之路的第一步了。”正趴在床上給自己男人發短信的於菲鼓掌。

“那個人其實你認識。”面色紅潤,眼神蕩漾的蘇北盯著自己還在漫不經心中的好友。

“我認識?誰啊誰啊?”趴在床上的於菲笑嘻嘻的順口問,過了一會兒,忽然感覺有什麽不對一般的放下手機,坐起身,盯著自己的好友,沈聲問:

“那人誰啊?”

“就是和咱們合租的那個,”蘇北眼波蕩漾了半天,終於在於菲的瞪視下慢吞吞的吐出了那個讓她說著都覺得心裏發甜的名字:

“就是肖波嘛。”

“那個老男人?”

已經有壞預感的於菲扭起臉,蘇北和自己面目有些猙獰的好友安靜對望了幾秒,最後剛才還有些氣急敗壞的於菲奇跡般的把腦袋一揚,哼了一聲又躺倒回床上——

“隨便你吧,只要你自己高興就好。”

“我自己是挺高興的。”感覺自己的戀愛得到支持的蘇北笑嘻嘻的湊過去,腆著臉爬上床,一個勁兒的往於菲身邊膩。

“走走走,你不是戀愛了嗎?想起膩找你男人去!”躺在床上的於菲一臉嫌棄的揮了揮手,蘇北不管,還是一個勁兒的往於菲身邊挨。

一直蹭到自己好友身邊,蘇北才用老鼠偷吃了糧食一般洋洋得意的語氣悄聲說著自己的小秘密:

“我倆親過了。”

“他非禮你?”於菲的臉又扭起來。

蘇北搖頭:

“我非禮的他。”

“……”

於菲的面目再度猙獰了。

“菲菲,我真的挺高興的,真的。”膩在於菲身邊的蘇北扭股而糖一般的轉著身子,酸不啦嘰的

悄聲咕噥。

於菲被麻得哆嗦了下,瞪了自己一臉春色的好友一眼,最後搖了搖頭,低聲說:

“你自己要想好啊,我還是那句話,你自己高興就好,可是人這一輩子,很少有談第一場戀愛就能成的……”

蘇北側著身,望著自己好友眨了眨眼,靜了良久才笑著點了點頭,臉上是自己止也止不住的絲絲甜意:

“我明白,可是我就是,挺高興的,你知道,就是挺高興的。”

×××××××××××××××××××××××××××××××××××××××

蘇北的戀愛很鄭重其事的開始了。

比起蘇北那種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愉悅,肖波的反應倒可以說平靜許多,但胖子男內心的真正想法,卻只有他自己知道。

比起那些有錢有閑的學生情侶,蘇北的戀愛之路走得顯然寒酸許多——

肖波自從單打獨鬥之後就在大城西關的電子商貿大廈裏重新租了個鋪面,把之前公司的一些存貨都搬了過去,又雇了兩個外地女孩看店,平時他在外面跑批發,店裏的女孩負責賣零售,蘇北和他好上之後,每個禮拜的假期就多是和肖波窩在他那個小店裏,每到周六周日,蘇北先回自己家露個臉,然後找個機會就奔肖波那裏去陪他。

兩個人窩在一起吃零食,玩個小游戲,看個盜版電影什麽的,都是些平常事,但偏偏蘇北就是很樂在其中。

兩個人待到電子大廈關門,肖波再把蘇北送回她爸媽家,就這樣來來往往的快一個月,眼瞧十一就快到了,蘇北猶豫了再三,終於打消了想讓肖波在自己爹媽面前露個臉的念頭,畢竟他們倆才

剛交往不到一個月,蘇爸蘇媽的脾氣她是知道的,兩個老實人,要是真看到她把肖波帶回家了,只怕立刻就會開始盤算他們倆什麽時候結婚的事了——

蘇北覺得那樣挺不好,別的先不說,至少也算讓人家覺得咱好好的閨女沒人要似的,多掉價!

如此考慮一番之後,蘇北就沒和肖波提帶他回家的事,肖波那裏,自然也有他的打算,所以兩個人就照常平時你上班,我跑買賣,休息了就膩一塊。

到了十一,蘇北單位發不少的水果幹果還有米面糧油,蘇北羞答答的借著肖波的小奧拓把一幹糧油菜蛋拉回自己家,車開到樓下,蘇媽早已等候在樓門口,蘇北招呼了一聲,準備向往常一樣和

蘇媽蘇爸一起化整為零,然後一趟趟的往樓上搬。

冷不防被身旁的男人拋下句‘我來吧’,然後就搬起一摞怎麽著也得有二三十斤的東西往樓上走,兩趟下來東西就全部運進了蘇北家,蘇媽在一旁除了受寵若驚的滿口感謝之外還特意拉著蘇

北到一邊偷偷的問:

“這人是不是你們單位的領導啊?人家幫你拉東西不說還給你搬,等回頭上班以後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該請人吃飯請人吃飯,別摳摳縮縮的,顯得咱們小家子氣,你年紀也不小了,這單位裏的人際關系可重要了,你可得處好點啊!”

蘇北‘嗯嗯唔唔’的滿口答應,可轉過頭對著男人卻只剩下一臉掰也掰不過來的笑,肖波看著笑得只見牙不見眼的蘇北嘴裏咕噥了聲‘傻裏傻氣的’,轉頭就開著小奧拓走了。

蘇北站在樓底下一直等到男人的車開得完全看不到影兒了才轉身回家。

七天長假一蹤即過,休假的最後一天,蘇北拿著小包回到租住房,看到自己七天沒見的好友正有氣無力的趴在床上裝死。

蘇北撲過去捏於菲,滿嘴都是她有異性沒人性,放假七天都不知道找她出去玩,虧得她們還是從小到大的好朋友等等等等,捏得於菲在床上翻來覆去討饒,最後委屈的訴苦說自己這七天過得比上班還累,她男友帶著她把他家親戚認了個遍,一天三處,七大姑八大姨每家都要走一圈,弄得她每天都得朝那些姑姑小姨一類的人點頭哈腰。

蘇北鄙夷,又有點吃味的叫於菲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她現在就相當於古代走鏢的拜山頭,等到了她結婚,現在這些讓她覺得煩的七大姑八大姨是她收紅包的最堅實保障,那些大學同學公司同事什麽的,就算接到請帖也可以不愛去就不去,可那些姑姑小姨一類的卻不能不給自己親戚這個面子。

十一長假過去之後,蘇北的生活又回到了常軌,雖然和肖波的交往沒鮮花,沒浪漫,沒甜言蜜語,但蘇北卻覺得這樣比一開始就鋪天蓋地的享受火熱甜蜜要踏實許多,而且在兩個人交往了兩

個月之後,蘇北也很正式的擁有了一次約會——

於菲單位不知從哪裏淘來了動物園的免費門票,當作福利發給了底下員工,於菲因為已經開始陸續籌備結婚事宜,所以就把票塞給了蘇北。

雖說11月下旬的大城已經有點寒度,但是蘇北依然很興致勃勃的拉著肖波去了動物園。

園裏的動物基本上都進了暖室,禽鳥湖也都結了一層薄冰,偌大的園子裏光禿禿又空蕩蕩,蘇北

縮著肩膀和肖波一起在沒有半分美景可言的園子裏閑逛。

逛蕩著半天,被小涼風吹得有點鼻水橫流的蘇北終於堅持不住,拉著肖波躲進了大象館。

一堆穿著羽絨服,鼓囊囊的像群五顏六色的包子的小孩兒在騷氣十足的大象館裏尖叫著跑來跑去,蘇北和肖波站在離欄桿最遠的角落裏,默默無語了半晌之後,蘇北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轉頭望向一旁的男人,說:

“咱們還是等夏天再來吧?”

“……”男人一雙內雙的單鳳眼定在蘇北那張凍得紅撲撲的小臉上好半天,然後慢吞吞的拉起蘇北涼冰冰的手,揣到自己的衣兜裏。

蘇北臉頰有點發熱的跟著男人往館外走,一邊走一邊唾棄自己的情商有點低幼,都已經交往兩個月了,居然還因為和男人拉拉手就臉紅。

唾棄了自己一小會兒之後,蘇北又開始在心裏為自己開脫,她和肖波雖然交往了兩個月,但是正式出來約會卻才第一次,而且人家不是都說初戀最美好嘛?細數起來,這也算是她二十六個年頭人生裏的第一次兩情相悅,她容易嗎她。

蘇北揣在肖波衣兜裏的手暖烘得指頭微微發麻,兩個人順著凍出了一層白霜的甬路往園區西門走。

蘇北有幾分惋惜的望著四面清冷蕭條的園景,心裏嘆息著難怪人家都講究在春天談戀愛呢,要知道這春天後面緊接著夏天秋天,逛公園,劃船,賞山景,順便哪裏都能培養感情,哪兒像現在去哪兒都冷,光在家窩著又不像樣。

想當初她那些同學們談戀愛時冬天都去哪兒來著?好像也就是學校的圖書館,自習室,飯堂,要不然她下次把約會地點定在博物館?反正她是挺想去看看那些古代文物的,就是不知道肖波喜歡

不喜歡……

“兩張海洋館的票。”

就在蘇北一路胡思亂想的時候,肖波拉著她走出西門,然後轉頭在門庭冷落的售票處又買了兩張票。

“不是回家嗎?”蘇北驚訝的睜大眼,然後在男人的帶領下,繞過旁門,走向那個在整個園區中,唯一還算有人氣的地方——

“既然出來了,就好好玩。”肖波極為輕描淡寫的咕噥了聲,蘇北很有幾分受寵若驚的‘哦’了聲,然後傻傻的跟著男人走進檢票口,一股帶著幾分鹹味的潮氣暖暖的撲面而來,蘇北原本就被

凍得紅通通的臉在這股暖風的吹拂下,忽然無法克制的滾燙起來。

“怎麽了?”剛剛走過檢票口的肖波轉過頭,望向身後忽然一下子停下來,連手都猛地的從他衣兜裏抽出來的蘇北。

臉頰滾燙得幾乎快要燃燒起來的蘇北手足無措的眨了眨眼,目光不由自主的在肖波身旁前後左右的游離了半天才找回自己聲音一般,結結巴巴的小聲說:

“沒,沒什麽,我就是想,就是想那個擤,擤鼻涕——”

肖波皺著眉看著自己面前那個不知為什麽忽然慌張起來的蘇北,沈默了一會兒,從衣兜裏掏出一包手帕紙,遞過去:

“給你。”

“不,不用,我有我有。”還在窘亂中的蘇北慌裏慌張的從自己的小背包裏拿出手紙,然後,像是被凍住一樣,舉著手紙更加羞窘得僵立在原地。

男人和女人就這樣無聲的兩兩相望,一群小包子從蘇北身後的檢票口擠過,嗷嗷叫著拽著自己的爸媽撲向一層大廳裏的金魚池。

蘇北紅著臉,僵著身子悄悄的往一旁挪了幾分讓出身後的檢票口,一直皺眉看著她的男人臉上的表情慢慢有了一絲很玄妙的改變。

“咱們……也去餵魚?”肖波左右望了望,然後拉起渾身僵直得更遇敵的貓咪一樣的蘇北,試探般的問了句。

蘇北表情覆雜的點點頭,然後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向魚池緩慢移動,一路走去的同時,已經窘迫到無以覆加地步的蘇北在內心不停的咆哮,並且唾棄著自己——

她幹嘛要提什麽鼻涕?幹嘛要提?直接承認自己忽然腦筋抽瘋的感動了,害羞了,不好意思了不是更好嗎?

兩人走到金魚池旁,還沒來得及做什麽,一旁一個正在大把大把往池子裏撒魚食的小男孩忽然擡

了擡頭,然後指著一臉囧狀的蘇北,好奇的大聲問。

“媽媽,這個阿姨怎麽要哭啊?”

“噗——”

男人的一聲嗤笑重壓在蘇北無限脆弱的神經上,蘇北的臉頰抖了抖,泫然欲涕。

肖波僵硬的轉了轉頭,用了一定的時間才把抽搐的臉頰整回原狀,之後帶著一種很微妙的表情重新轉過臉,低咳了一聲說:

“咱們餵魚?”

蘇北看著面前男人那張要抽不抽的臉,牙根有點發癢,但借著這股癢勁兒,心頭上那股尷尬倒是像被風吹散開一樣淡了開去。

“還是,”蘇北看了看被一群小包子圍得水洩不通的金魚池,停了停接著說,“去看熱帶魚吧。”

熱帶魚館裏除了一群四處呼嘯跑過的小包子,還有不少學生打扮的男男女女,蘇北趴在魚缸外的護欄上,透過玻璃缸上的倒影偷偷的看身旁的男人,這種長久而詭異的偷窺,最後終於引起了男人的註意——

“你不喜歡?”肖波皺起眉。

“不是……”蘇北訥訥的搖頭。

“要不咱們往前走?”肖波擡起頭,瞧了瞧掛在墻上的指示牌,海豚表演上午十點和下午三點分別有場次,他們要等一個多小時才能等到下午那場。

蘇北點頭,然後在自以為不很露骨的情況下,拿眼睛悄悄的瞟了瞟那些背著學生情侶們。

“你……”輕輕的一瞥就明白蘇北心不在焉原因的肖波沈默了下,然後嘆了口氣,拉起自己面前的女人,走向服務區。

“你想吃爆米花,棉花糖,還是雪糕?”肖波站在聚集了一堆大小包子的服務臺前站定,蘇北猶豫了一下,小聲問:

“能都要嘛?”

“你吃得了?”肖波又皺眉,但還是按蘇北說的,把三種零食全買了下來。

蘇北一手拿著棉花糖,一手抱著爆米花,看著男人在自己面前一邊皺眉一邊給她撕雪糕紙。

“吃吧。”肖波把甜筒的包裝紙撕掉了大半,然後拿過蘇北手裏的爆米花,轉手把雪糕塞到了她手裏。

“……”蘇北瞧了瞧自己左手裏的棉花糖和右手裏的雪糕,猶豫著,慢吞吞的伸出拿著雪糕的手,很小聲很小聲的咕噥了句:

“你,你吃……”

肖波狐疑非常的望著蘇北閃爍著猶豫而期盼光芒的眼,然後,下意識的左右望了望,身旁那一對又一對的學生情侶甜膩依偎的身影如同案卷上的答案一般沖入男人的眼。

肖波的表情微妙了一瞬,僵立了片刻,終於在蘇北期盼的目光中艱難而緩慢的伸出手。

蘇北躲過肖波想要拿過可愛多的手,自己舉著的向前遞了遞,帶著幾分羞澀和更多期盼的更小聲重覆了句,

“你吃。”

肖波的眼角很玄妙的抽搐了下,最後,終於很不情願的低下頭,就著蘇北的手,勉勉強強的在那個雖然鑲滿了巧克力和榛子仁兒,但在他眼裏分明充滿了凝重味道的甜筒上,輕輕咬了一口。

“……”蘇北意味不明的咕噥了聲,收回自己拿著甜筒的手,猶豫了下,然後紅著臉,在緊挨著,又稍稍有點重疊住男人齒印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已過而立之年的肖波,在這一刻,為了自己竟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陪一個傻裏傻氣的姑娘做這種只有小孩子才會做的傻裏傻氣的事情,也臉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吧,不一定每一個和你做了你心目裏戀愛要做的那些事的人就是你的真命天子,但是每個人都小天真的時候,蘇北年紀雖然不小了,不過還是挺天真的,天真這種東西,能保有是因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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