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媚還是年輕，並沒有想到自己態度的放軟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令她意想不到的世界在慢慢向她打開。

在樓下和謝永年說著《春暖花開》的事情，阮媚有點憂愁，“這個何世俊也太沒效率了，這都幾個月了，海報都放出去了，他還不拍嗎？而且我還有一組海報沒拍呢。”

謝永年搖搖頭笑笑，“老何就是這個性格，我也拿他沒辦法。”

“謝家公子就是有錢啊，這何導是真金白銀拿著你的錢在禍害，你倒是不急不緩的。”

阮媚轉頭看著葉景，“也不許你找他的茬兒。”

葉景乖乖閉嘴，瞥一眼謝永年微微挑起的嘴角，伸手拿過一個橙子開始手動榨汁。

“我的意思是，何世俊這麽個拍戲方式，就沒有業內同仁表示鄙夷嗎？”阮媚接過葉景遞過來的毛巾擦擦手，順手拿起一片橙子啃起來。

被橙子酸得皺起眉頭，阮媚趕緊喝一口水，葉景一邊榨汁一邊笑，“你倒是不能吃酸的，這橙子味道挺好的。”

謝永年拍拍膝蓋，把話題帶回來，“其實老何的電影拍攝進度一直都在趕，他善於分散式的拍攝。春桃和春華的戲份聽說已經快拍完了。”

“什麽？”阮媚驚訝地看看謝永年又看看葉景，“我和她們倆都沒對過戲啊。”

葉景榨好汁，加了些糖和奶，砸吧砸吧遞給阮媚，“味道還行。——你們對戲的場景並不多，我記得就三四場吧。”

謝永年點頭，“本身她們跟春容的對手戲也不多，我劇本裏大部分都是春容的臆想，她兩個姐妹早就和冉鴻一樣，在戰火中死去。”

“嗯。”想了一會兒阮媚忽然笑了，“有的時候感覺人性真的很神奇，春容是那樣嫉妒兩個妹妹的年輕活潑，卻又在失去她們後如此想念。”

葉景意有所指地說，“生活就是這樣，永遠不會一成不變地按照我們以為的方式發展。預見，也只能是有限的時間。”

喝著橙汁的阮媚眨眨眼，“你這說什麽呢？”

“少男之心，偶爾發點感慨。”葉景一哂，對謝永年說，“你要不也來一杯？”

謝永年喝一口橙汁，“你最近臂力見長，用巧勁兒的功夫倒是比年初的時候好一些。”

阮媚一雙眼睛在兩個男人之間提溜一轉，用杯子擋住笑意，葉景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三個人都端著一杯橙汁，不同的是阮媚的已經喝光，謝永年和葉景都在看著她。

“其實，我想跟你們說這件事很久了。”

阮媚放下杯子，壓低聲音，“正好你們倆都在，你們關註的葉楓跟何美，現在有什麽動作？——別說什麽不想讓我操心的話，這件事情我擺脫不了，也不會去擺脫。”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謝永年一口喝光杯裏的橙汁，舔舔嘴唇說，“我今天來也正是有這個打算跟葉景…和你商量一下。”

“葉楓重傷尚未痊愈，雖然看起來身體狀態恢覆的不錯，但是明顯已經不能出海了。”葉景手裏玩弄著一個小小的榨汁零件。

“但是何美在大陸的發展其實很好，有她在，就不怕葉楓無處藏身。”阮媚微微擡起頭，看著半空的天花板，“何美在日本發展很低調，葉楓最有可能就是混在她的設計團隊裏。隨便給他安排一個什麽職位，葉楓本身又是中國大陸的正式公民，隨時都可以回來。”

謝永年臉色不善地看一眼葉景，“我們雖然能夠盯著這兩個人，但是他們都有正式工作和合法身份，沒有理由在大陸對你做些什麽。”

“……何美不用對我做什麽，她太知道我的弱點了。”

阮媚現在擁有的一切，安全的生活環境、穩定的工作、可靠的戀人，這是一直以來漂泊在海上的她夢中所想。

“人人都在追逐夢想的時代，我如此幸運實現了夢想，可是怎樣保護我得到的，卻成了何美打擊我的致命傷。”

葉景一只手握住阮媚的左手，勉強自己露出一個笑臉，“阿阮……”

拍拍葉景的手臂，阮媚安撫道，“我沒有別的意思，雖然生病了，但是我還懂得權衡利弊。現在何美跟葉楓都沒有能力再興起什麽大風大浪，只要我不離開中國大陸，我就是安全的。——但是，何美卻可以利用她的身份、我的身份，無數次地接近我，這種恐懼如影隨形，我無法做到風輕雲淡。”

“你就像一只充滿氣的氣球，她要做的就是有意無意刺上你幾下，等到有一天你自己承受不住時，或者爆炸，或者縮成一團。你再也不是你，而是一個躲避恐懼的孩子。”

謝永年說完，阮媚和葉景都楞楞地看著他。

“……這文字功底好的人，說話就是一套一套的。”阮媚由衷佩服。

葉景手裏的小零件啪嘰一聲掉在地上，“阿阮你這個破壞氣氛的能力，果然是遺傳。”

謝永年看著阮媚的笑意，心裏的那點愁雲也被驅散不少，“我們兄妹倆的基因雖然只有一半是相同的，但是都從媽身上遺傳了不少。——你慢慢就知道了。”

其實阮媚在見到吳芳第一天就被催婚的記憶並沒有喪失，聽著謝永年這些話，她不禁為自己在大陸的生活感到一絲憂慮。

“別想那麽多了。”

謝永年跟葉景說，“李成這小子這幾年學得猴精猴精的，你小心被他反咬一口。”

說到李成，阮媚已經幾個月沒見過這個油嘴滑舌的“經紀人”了，豎起耳朵聽著。

知道她惦記什麽，葉景說，“婭跟著李成一直在幫老吳做事，老吳這個人精算是在娛樂圈紮根了，成立了一個情感咨詢服務中心，其實就是幫大太太們抓小三的。有這麽個公司做掩護，老吳幹點什麽偷雞摸狗的事情也不會太被人註意。”

“不管怎麽樣，我現在是無事一身輕。”阮媚隨手拿起一本時尚雜志，“你們安排好就行，不用動腦的日子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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