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時代來說，任何時代都有盲流的存在。”何世俊拿著劇本說，“人的社會如何發展都逃不過這種怪圈，永遠帶有一種野獸的獸性，看著比自己低、甚至面對以為比自己低層次的人，人都有一種想要毀滅他們的心理。”

蘭孟點頭，“所以胡勝洋這個角色，算是暫時穩定的一個存在，所以春容作為盲流，作為被驅散的人群，她的自尊和心理都受到極大創傷。這時候跟胡勝洋的相遇，不僅僅是對年輕時愛情的一種追逐，更有一種對穩定生活的渴望。”

“唉……自古紅顏多薄命啊。”葉景手一拍，“美人兒總是受人關註，被人們看做是應該過好日子的人，結果過不上好日子就慨嘆她們命薄緣慳。”

阮媚雖然沒有經歷過社會混亂時期的盲流驅散，但是自小生活可謂是顛沛流離，對這種情緒心有戚戚，一時間默默不語。

“嗯，這個情緒是對的。”何世俊難得正經地嘆口氣，“時代看似在發展，這些被稱為盲流的底層人群永遠是被拋棄的。”

“對春容來說，胡勝洋既能夠給她愛情的美好，又能提供一種生活上的富足。”阮媚問何世俊，“什麽時候正是開機？老這麽幹說也體會不到情緒。”

何世俊看著謝永年，“開機嗎？我聯系記者？”

葉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何導，能不能別這麽功利，咱們低調點開機不就行了，上次折騰一大圈，過了這麽久又開機，記者會怎麽寫你？”

這話似乎說到重點，何世俊點頭，“嗯，說得對，無恥一次就夠了，不能太無恥。”

說的這麽直白，幾個人都沒有什麽話，特別是謝永年笑著看著何世俊。

“反正錢也是我的，你隨便花。”

何世俊手一拍，“得，既然制片人都發話了，那咱們下午就開機。”

葉景拍拍驚訝的阮媚，“淡定，我們何導是藝術家，藝術家就該有這種魅力。”

魅力？明明是瘋勁兒。

這位說開機就開機的知名導演也的確有號召力，明明拖沓的性格短短幾個小時就召來一群攝影師、場助和音響調度。

“這裏開機？這裏有場景嗎？”

葉景用劇本輕拍一下阮媚的頭，“傻丫頭，場景可以搭，我們何導不差錢。——反正也是春容的臆想，場景隨便些無所謂。”

看著阮媚不能理解的表情，葉景拉著她的手，“好啦，別想那麽多，當演員的服從導演就行了。”

小小一間房間被工作人員擠滿，葉景站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阮媚，她的頭發雖然已經留長，還是經過接發、挑染，造型師給她設計了一個十分風塵的造型。

“這裏頭發要垂下來，阮媚姐的妝比較淡，帶著一點點頹廢。”化妝師和造型師圍著阮媚，四只手前後擺弄著她的頭發，“阮媚姐這個神情特別有範兒，不愧是專業演員，這麽快就進入情境了。”

被這種恭維的話逗笑的葉景轉過臉憋著笑，阮媚最不耐煩的就是化妝和打扮，此刻被兩個小姑娘誇成一朵花，不能發脾氣不能轉身就走，心裏只能哀嘆自己命運坎坷。

夏天化妝本來容易出汗，壓粉底的時候小姑娘一邊用力一邊說，“阮媚姐你堅持一下，必須把粉底壓實才行，不然拍戲的時候三分鐘就花了妝，遭罪的還是你。”

嘴唇不動，阮媚僵硬地說，“沒關系，你隨便，怎麽都行。”

造型師一邊給阮媚挑著頭發，一邊笑著說，“我們行都說了，阮媚姐是出奇的敬業，聽說這個戲裏還有打戲，居然何導都不給安排個替身。這是真的嗎阮媚姐？”

阮媚迷迷糊糊記得似乎春容在臆想中，有過一段和春華、春桃對打的戲。她把三個女人想象成戰士，勝利品就是胡勝洋。

“那一段打戲不難，用不著替身。”

阮媚看著鏡子裏的女子臉色慢慢變得灰白，疲憊的眼神中卻仍舊透著一絲精光，人都說演員演技如何，哪知道化妝就要占三分演技。

“阮媚姐，你看這件衣服樣子不怎麽樣，但是上面的痕跡和褶皺都是處理過的，不臟。”

造型師捧著一件做舊藍色旗袍，“你看這裏的汙漬不是真的油漬，穿的時候別有心理負擔。”

阮媚還在被拍粉，瞇著眼睛點頭說，“嗯嗯，你是專業的，我聽你的。”

化妝師小姑娘到底年輕一些，嘴快道，“阮媚姐你知道嗎？你們安市新來一個小演員，說是和你跟景哥很熟的，叫什麽……哦對，尚甜甜！你真的認識她嗎？”

阮媚一楞，“她？她也進娛樂圈了？”

“嗨，哪兒啊！”造型師這會兒也忍不住說，“像她那樣的富家女，說不上什麽進不進娛樂圈，人家來就是等著傍大款的。”

葉景在這部戲裏只有為數不多的鏡頭，今天根本不拍他，他就在一旁看著阮媚化妝。也許他早就知道尚甜甜的事情，看著阮媚在鏡子裏詢問的眼神微微一笑。

“別人的事情跟咱們沒關系，只要別人想進自然就能進。”

化妝師撇撇嘴，“景哥你們是脾氣真好，按理說你們這麽大牌的演員真沒必要這麽低調，看那個尚甜甜嘚瑟的，我師父那麽牛，看著面子才去給她化妝，還被她挑三揀四！什麽品位啊，整天穿著名牌衣服，恨不得讓人以為CHANNEL是她們家開的。”

阮媚沒說話，笑笑而已。

造型師推她一把，“哎你別瞎說，背後這麽嚼舌根不好看的。”

“你師父是誰？”葉景突然說，“是劉慕華老師嗎？”

化妝師高興地說，“對啊景哥，我雖然不是師傅第一批學生，但是我來何導的劇組可是師傅推薦的。而且啊，我師父說等我回去就推薦我去日本學化妝，我可是何美老師的粉絲。”

阮媚垂下眼睛沒看葉景。

葉景笑著說，“怪不得呢，我看你化妝功底真好，原來是劉老師的高徒，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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