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媚覷著葉景，抿著嘴笑，依舊逗著小貓。葉景被朋友下了面子，語氣有點氣急敗壞。

“哎我說你個廢物，開這麽個小店一天到晚的賠錢，我要不是看在以前的交情上，我來找你幹什麽？問你一句就答一句，還真當自己是大爺了！”

老程嘿嘿一笑，換個手繼續拄著桌子吸貓，“我就這個德性，自從我跟家裏斷了關系，也就你這麽一個朋友總來看看我，最近你也忙，我見你一次還不多損你兩句？！”

葉景似乎得到點安慰，白老程一眼，沒好氣地說，“趕緊給我挑一只，老子給你留下錢，你可別跑了。”

老程沒理葉景，對阮媚說，“你喜歡什麽樣的狗？我這兒的都是流浪狗，好看的少，膽子小的多，跟人也不親近。你要是真想養個寵物，讓葉景去給你買只名貴的吧。”

“哎你還沒完了是不是？”葉景聲調一高，原本在籠子裏躺著的兩只大狗忽然站起來，呲著牙沖葉景低低地吼起來。

老程安撫兩只狗的樣子，簡直讓葉景看了想打人。

“我的葉少爺，你要是想哄女朋友開心，你出門左拐，全是高級寵物店。”老程手上拍著兩只看起來營養不良的狗，“我這兒的狗，也就我看得上。”

“的確不是什麽好品種，都是田園犬而已。”阮媚撫弄著小貓，“我才知道我跟貓也挺投緣的，這小家夥叫什麽？”

老程瞟一眼，“剛出生三個多星期，沒名字呢。”

“那就叫小奶牛吧，你看這小家夥多好看，黑白配，——你是奧利奧嗎？”阮媚看著眼睛晶亮亮的小貓，“這只小貓蠻可愛的，需要吃多少東西，怎麽餵養？”

老程有點嫌棄地看看葉景，吊兒郎當地說，“土貓不值錢，每天有個剩飯剩菜吃就行。”

“……哦。”阮媚說，“可是我很能吃，就算有點剩飯剩菜，都被葉景吃了。要不我把你的剩飯剩菜買了，當小奶牛的夥食好不好？”

老程一楞，有點不自在地說，“我的剩飯最近被這倆家夥吃得精光，……你要是真想養貓，可以去那邊貓罐頭櫃裏選選，小奶貓還吃奶呢，給它媽多吃幾口就行。”

阮媚手一拍葉景的肩膀，葉景乖乖地蹲到食品櫃裏開始挑挑揀揀，阮媚繼續跟小貓玩。

“老程，”阮媚十分自來熟，“你開這個店多久了？”

老程別別扭扭地揉著兩只大狗的頭，“四年多了……”

四年？阮媚心裏一算，這麽一看，這個老程當年就已經和家裏決裂，但是葉景仍然跟他關系很好。

梳理一下心中葉家的關系網，阮媚很快就鎖定裝修起家的鴻園公司。這家公司創始人姓梁，看來這個老程應該是跟母親姓。

“對了，老程，我最近跟葉景要拍一部電影，能不能請你店裏的這些小家夥客串一下？”阮媚梳著小貓額頭的胎毛，小貓笨笨地掙著小爪子跟她玩。

老程一聽臉色立刻黑了，硬邦邦地說，“不行！我的店格調低，配不上葉少爺的電影。”

阮媚這才轉頭看著老程，“你怕什麽呢？怕小東西們受傷？還是怕電影拍攝會影響它們生活？在這麽一個陰暗的小店裏，關在籠子裏也算是生活？”

葉景端著七八個罐頭站在阮媚身後，放軟語氣，“老程，你別這麽敏感，真的是電影裏有場景需要，女主角要跟小動物有互動。要是你同意，我保證請專業的社工來幫忙照顧。”

似乎是不好駁葉景的面子，老程黑著臉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看著葉景手裏的罐頭，默默拿過一個，利索地撬開，“該吃飯了，你們走吧，不送。”

被趕出門的葉景站在太陽底下，心裏拔涼拔涼的，加上阮媚在一邊笑不可遏，更有一種蕭瑟淒涼的感覺。

“……這老程到底是什麽路數啊？能讓你這麽低聲下氣的？”阮媚今天笑的太多，感覺又多長出一塊腹肌。

葉景嘟嘟囔囔地說，“你今天倒是熱情，他長得又不好看，你對他這麽好，我吃醋了。——以前參加宴會的時候，你那個遺世獨立啊，今天怎麽熱絡成這個樣子……”

阮媚笑著搖搖手，“不行了，被你笑死了！——我這不是熱絡，他跟老吳長得挺像的。”

“媽呀……”葉景雙手捂著臉，悶悶地說，“我就沒點隱私了。”

“跟我還想有隱私？你倒是挺敢想啊。”阮媚拉著葉景在街上閑逛，時不時接一份傳單，都是其他寵物店打的廣告。

葉景低頭看路，“老程歲數其實不大，因為老吳的事情，跟家裏鬧得很兇。我最開始是看在老吳的份兒上，給他安排了一個店面，誰知道他倒是每年房租一分不少給我。這麽一個小破店，房子又不是他的，可真算是安貧樂道了。”

阮媚“嘖”一聲，“你看，我就說不對勁兒吧。別人家認一個哥哥弟弟的，都要鬧得腥風血雨，謝永年跟宋濂還真是人中龍鳳，這麽容易就接受我存在的設定。果然是重男輕女啊，我要是的男人，他們還能這麽痛快認我？”

“你這丫頭一天天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葉景真敲了阮媚額頭一下，“你家那兩個哥哥弟弟，恨不得把財產雙手捧給你。你要是貪心點，他們還能有點尊嚴，好不容易找回來的親人，若即若離的，讓人家心裏怎麽是滋味兒。”

阮媚一指葉景，“哎，打住，別跟我這兒念什麽親情，不、接、受！”

葉景承認道，“這幾年你不在，我們三個大男人活的有一搭沒一搭的，尤其宋濂那個沒出息的。我們一喝酒，謝永年就念叨你小時候的事兒，宋濂一聽就哭，開始說他媽怎麽怎麽思女心切，要是再找不到姐姐，估計他就要家破人亡了。”

阮媚默默無語，擡頭看看上海明晃晃的太陽，忽然覺得，夏天的上海有些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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