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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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武喜歡大早上就開機拍攝，所以演員和場工都提早來到了片場。這部戲的名字叫《信徒》，女主角是雲南邊陲一個少數民族的部族公主，辛亥革命之後這個小小的村落受到了現代文明的沖擊，很快就無力支撐世世代代的漁獵生活。英國探險隊深入到這個小村落之後，作為部族公主的巫雅著力周全著部族原始的生活，因為傳說中的寶藏，巫雅的部族很快就被各個國家的殖民者盯上，最終巫雅帶著部族走上了滅亡的道路。
少數民族裝扮非常華麗，阮媚第一天開拍就花了三個多小時化妝，終於做好造型之後，阮媚覺得自己頭上頂著七八斤的銀飾，脖子都要斷掉了，一動也不敢亂動。
第一場戲是巫雅坐在大堂之上接受部族信徒的朝拜。
阮媚穩穩當當地坐在布景臺上，直挺挺地昂著脖子，擺出一副睥睨眾生的模樣。劉武多餘的話沒有說，簡簡單單地說了一句，“開始。”
巫雅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虔誠朝拜的子民，沈重的頭飾讓她沒有活動的餘地，從小的公主生活讓她早就習慣了這種情景，擡眼看過去，英國探險家匹克皺著眉頭站在人群外，不解又敬畏地看著年輕的女孩。
右手一揮，巫雅身邊的女侍對朝拜的子民說，“退下。”
人群迅速無聲地離開，巫雅帶著驕傲的目光看向匹克，“這就是我的世界，你現在明白了嗎？我要的只有臣服。”
匹克雙手揉捏著一頂帽子，有些手足無措地說，“我從未見過像你一樣的女人，你這樣神秘、這樣高貴，你是部族的公主。可是你想過沒有，工業化時代已經來臨，你的部族勢必會被歷史淘汰。”
巫雅倨傲一笑，“匹克，你們工業世界的神靈也許會占領下一個時代，但是早晚也會被其他神靈所取代，你跟我都一樣，只不過我離開的時間早一些，而你，只能重蹈我的覆轍。”
匹克迷茫地說，“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不願意接受改變？為什麽不願意順應時代？”
巫雅微微一笑，轉身面向大山，張開雙臂。
“停！”
劉武從攝影機後面鉆出來，眨巴著一雙小眼睛，“阮媚，這個情緒表現不對。巫雅心中存有恐懼，她害怕自己一直以來信仰的神靈會被覆滅，可是你剛才的神情太傲慢了，一個閉塞部族公主的頭腦裏，不應該存在一種感懷世人的悲憫情緒。”
阮媚喘了口氣，雙手托著頭飾想讓自己輕松一些，“不好意思啊劉導，這個女主角跟我性格差太多，我在盡力揣摩她的思維模式，讓我熟悉熟悉，下一條我爭取做好一些。”
“你不是演得不好，是完全不對。剛剛你演得不是巫雅，而是你自己。”劉武毫不留情地說道，“沒關系，剛開拍都是嘗試，而且你拍攝經驗很少，我也做好長時間拍攝的準備了。”
等在一旁的葉景笑了，“劉導就是這麽認真，所以我們才喜歡跟你一起合作。阮媚經驗的確少，但是能有劉導指導她一次，她一定會進步很快的。”
從接了劇本確定導演之後，葉景就十分推崇這位劉武導演，阮媚知道葉景是真的很喜歡拍戲，這次出演男一號，一個做小生意的販貨郎，人物性格變化和時代跨越都很大，為了能演好這個角色，葉景專門研究了年代背景和民國初期的地方志。
阮媚無奈地看了看葉景，心裏有點窩火。這個劉武根本就沒跟自己交流過，她當然不知道導演想要什麽樣的人物形象，上來就開拍，真是不怕浪費時間和精力。
抱怨歸抱怨，頭上頂著七八斤的頭飾，也不能說拆就拆，阮媚臉色有點發苦，“再來一遍吧，劉導我再試試。”
劉武默默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點了一下頭算是默認。
整整一上午，就這麽一個接受朝拜的鏡頭，阮媚重拍了二十多次，每一次劉武都能給出新的不合格的理由，什麽眼神不對、氣質不對、姿態不對，甚至還有一次說阮媚臉上的柔光不夠強，看到擦的粉了。
阮媚雖然平時看起來好脾氣，但是根本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被劉武折騰了這麽多次，她都狠狠地忍住了，反覆告誡自己，合同在身合同在身，劉武再難纏也比之前的葉景好打發。
等到第29次的時候，劉武終於點頭說，“這一條可以過。”還沒等阮媚松口氣，他又說，“但是後面要補拍，這條只能留著做替補，我的意見是人物內心的崩潰情緒還是不夠。”
“劉導！”阮媚暗自咬了半天牙，還是忍住了心裏的火氣，“我第一次跟您合作，讓您費心了，我回去再研究一下劇本。”
劉武撓撓頭還是沒說話，“嗯”了一聲了事。
終於卸了妝、拆了頭飾，阮媚揉著發硬的脖子，一步三晃地踱回了休息室。葉景早就給她準備好溫水、熱毛巾，等著阮媚擦了臉洗了手，端上熱茶開始喝之後，慢慢地給她捏著肩膀。
“你想說什麽快說！我今天被劉武折騰一上午，真沒什麽耐心了！”灌了一大口茶水，阮媚鼓著腮幫子，“這個劉武到底什麽來頭？比何世俊還難搞！”
“……”葉景忍著笑好一會兒，“阿阮，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就像一個女演員，在導演面前客客氣氣說些討好的話，背後又開始指摘導演的吹毛求疵……”
“你是在笑話我嗎？”阮媚一扭身，挑著眉頭看葉景，“明明就是劉武有毛病！他當的什麽導演啊？這麽重的一場戲放在第一場！開始什麽話也不跟我說，完全沒有交流！化妝費這麽大勁的一場戲，他就真的一點一點、一次一次地挑毛病？！就這麽浪費制片人的錢嗎？”
葉景開始還笑嘻嘻的模樣，聽了這話臉色一變，阮媚腦子轉了一圈，揮揮手，“你別多想，我不是替謝永年心疼錢。我剛剛被氣糊塗了，純粹就是在生劉武的氣！”
“你別生氣了，找你演巫雅本來就是我在賭博。只是我賭博的方式跟別人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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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數民族裝扮非常華麗，阮媚第一天開拍就花了三個多小時化妝，終於做好造型之後，阮媚覺得自己頭上頂著七八斤的銀飾，脖子都要斷掉了，一動也不敢亂動。
第一場戲是巫雅坐在大堂之上接受部族信徒的朝拜。
阮媚穩穩當當地坐在布景臺上，直挺挺地昂著脖子，擺出一副睥睨眾生的模樣。劉武多餘的話沒有說，簡簡單單地說了一句，“開始。”
巫雅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虔誠朝拜的子民，沈重的頭飾讓她沒有活動的餘地，從小的公主生活讓她早就習慣了這種情景，擡眼看過去，英國探險家匹克皺著眉頭站在人群外，不解又敬畏地看著年輕的女孩。
右手一揮，巫雅身邊的女侍對朝拜的子民說，“退下。”
人群迅速無聲地離開，巫雅帶著驕傲的目光看向匹克，“這就是我的世界，你現在明白了嗎？我要的只有臣服。”
匹克雙手揉捏著一頂帽子，有些手足無措地說，“我從未見過像你一樣的女人，你這樣神秘、這樣高貴，你是部族的公主。可是你想過沒有，工業化時代已經來臨，你的部族勢必會被歷史淘汰。”
巫雅倨傲一笑，“匹克，你們工業世界的神靈也許會占領下一個時代，但是早晚也會被其他神靈所取代，你跟我都一樣，只不過我離開的時間早一些，而你，只能重蹈我的覆轍。”
匹克迷茫地說，“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不願意接受改變？為什麽不願意順應時代？”
巫雅微微一笑，轉身面向大山，張開雙臂。
“停！”
劉武從攝影機後面鉆出來，眨巴著一雙小眼睛，“阮媚，這個情緒表現不對。巫雅心中存有恐懼，她害怕自己一直以來信仰的神靈會被覆滅，可是你剛才的神情太傲慢了，一個閉塞部族公主的頭腦裏，不應該存在一種感懷世人的悲憫情緒。”
阮媚喘了口氣，雙手托著頭飾想讓自己輕松一些，“不好意思啊劉導，這個女主角跟我性格差太多，我在盡力揣摩她的思維模式，讓我熟悉熟悉，下一條我爭取做好一些。”
“你不是演得不好，是完全不對。剛剛你演得不是巫雅，而是你自己。”劉武毫不留情地說道，“沒關系，剛開拍都是嘗試，而且你拍攝經驗很少，我也做好長時間拍攝的準備了。”
等在一旁的葉景笑了，“劉導就是這麽認真，所以我們才喜歡跟你一起合作。阮媚經驗的確少，但是能有劉導指導她一次，她一定會進步很快的。”
從接了劇本確定導演之後，葉景就十分推崇這位劉武導演，阮媚知道葉景是真的很喜歡拍戲，這次出演男一號，一個做小生意的販貨郎，人物性格變化和時代跨越都很大，為了能演好這個角色，葉景專門研究了年代背景和民國初期的地方志。
阮媚無奈地看了看葉景，心裏有點窩火。這個劉武根本就沒跟自己交流過，她當然不知道導演想要什麽樣的人物形象，上來就開拍，真是不怕浪費時間和精力。
抱怨歸抱怨，頭上頂著七八斤的頭飾，也不能說拆就拆，阮媚臉色有點發苦，“再來一遍吧，劉導我再試試。”
劉武默默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點了一下頭算是默認。
整整一上午，就這麽一個接受朝拜的鏡頭，阮媚重拍了二十多次，每一次劉武都能給出新的不合格的理由，什麽眼神不對、氣質不對、姿態不對，甚至還有一次說阮媚臉上的柔光不夠強，看到擦的粉了。
阮媚雖然平時看起來好脾氣，但是根本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被劉武折騰了這麽多次，她都狠狠地忍住了，反覆告誡自己，合同在身合同在身，劉武再難纏也比之前的葉景好打發。
等到第29次的時候，劉武終於點頭說，“這一條可以過。”還沒等阮媚松口氣，他又說，“但是後面要補拍，這條只能留著做替補，我的意見是人物內心的崩潰情緒還是不夠。”
“劉導！”阮媚暗自咬了半天牙，還是忍住了心裏的火氣，“我第一次跟您合作，讓您費心了，我回去再研究一下劇本。”
劉武撓撓頭還是沒說話，“嗯”了一聲了事。
終於卸了妝、拆了頭飾，阮媚揉著發硬的脖子，一步三晃地踱回了休息室。葉景早就給她準備好溫水、熱毛巾，等著阮媚擦了臉洗了手，端上熱茶開始喝之後，慢慢地給她捏著肩膀。
“你想說什麽快說！我今天被劉武折騰一上午，真沒什麽耐心了！”灌了一大口茶水，阮媚鼓著腮幫子，“這個劉武到底什麽來頭？比何世俊還難搞！”
“……”葉景忍著笑好一會兒，“阿阮，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就像一個女演員，在導演面前客客氣氣說些討好的話，背後又開始指摘導演的吹毛求疵……”
“你是在笑話我嗎？”阮媚一扭身，挑著眉頭看葉景，“明明就是劉武有毛病！他當的什麽導演啊？這麽重的一場戲放在第一場！開始什麽話也不跟我說，完全沒有交流！化妝費這麽大勁的一場戲，他就真的一點一點、一次一次地挑毛病？！就這麽浪費制片人的錢嗎？”
葉景開始還笑嘻嘻的模樣，聽了這話臉色一變，阮媚腦子轉了一圈，揮揮手，“你別多想，我不是替謝永年心疼錢。我剛剛被氣糊塗了，純粹就是在生劉武的氣！”
“你別生氣了，找你演巫雅本來就是我在賭博。只是我賭博的方式跟別人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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