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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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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數不清過了多少招,劍雪無名與吞佛童子的精神都緊繃到最高點,尤其是吞佛童子,殺誡出現裂痕的情形越來越嚴重,而他的招式,不見收斂越見狠辣。

「落日風殘!」極招再出,卻因利器不再而減低威力。

「雪 冰封!」劍雪無名揚劍,冰雪之招再出,強勁的劍氣未見半分遲緩,擊散了落日風殘,猶有幾份氣勁擊向吞佛童子。

吞佛童子舞動殺誡,且退且擋,卻仍是被雪 冰封給擊中,傷勢加重。

擦去嘴角血漬的手上有著艷紅的色彩留著,看著手掌中鮮艷的血跡,那是自己的血,鮮少會被逼出的自己的血。

吞佛童子的視線來到劍雪無名臉上,映入眼底的清秀容顏沒有一絲心疼,只餘冷冽的決然。

一聲冷笑,教人心寒恐懼。

「汝相信天命所歸嗎?劍雪?」

「你沒資格叫我劍雪!」劍雪無名站得筆直,傲然地看著吞佛童子

。「相信與否對你不重要,對我沒意義。最後一劍,情仇盡空!」

是該結束了,早該結束了,不該存在的吞佛童子,已經不在的一劍封禪,早該不在的劍雪無名,就在今天,都讓他結束吧!

至少在另一個世界,劍雪無名可以相信一劍封禪會尋到他。

一劍封禪曾經對他承諾過,要帶他回小屋退隱,他們要在小屋過得快快樂樂的,一劍封禪會吹笛給他聽,會陪著他賞月,會陪著他烤火取暖,會陪著他做好多好多的事情。

一劍封禪是劍雪無名的天呵,只有一劍封禪,才有資格叫他劍雪,只有一劍封禪,才可以讓他傾盡所有。

只要對象是一劍封禪,劍雪無名就永遠無悔。

「劍者無悔──」運起全身真元,一道又一道的冰藍光芒自蓮讞劍身上發出,漸漸地拼出一朵蓮花的模樣,將劍雪無名包圍住。

吞佛童子的冷笑依舊,深沈的眸讓人看不出他的心緒波動。

「天殤地寒!」

不再顧慮殺誡的狀況,吞佛童子也運動真氣,魔氣一股一股註入殺誡劍身之中。

冰藍蓮花帶著劍雪無名浮上半空,不斷地吸取自然之氣,藍光大盛,佛氣也不斷流竄,淡淡的蓮香中隱約有梅花味兒。

當兩人之招蘊釀完成,劍雪無名迅速攻向吞佛童子。

劍雪無名一動,吞佛童子也動了!

最後的一招,也是最極的一招,蓮讞的劍尖刺在殺誡劍身上,劍氣就在兩把劍中不斷流竄,沒多久,那強烈的劍氣竟使得殺誡斷裂了!

劍雪無名收勢不及,蓮讞就這麼硬生生地刺進吞佛身體。

幾乎是當蓮讞一刺入吞佛童子的體內,劍雪無名就呆住了,他楞楞地看著自己握著蓮讞的手,正慢慢地開始顫抖。

他究竟,做了什麼?

視線從自己的手從蓮讞移開,往後移動,當劍雪無名看清了眼前的人,終於崩潰。

「不──」

是因為蓮讞刺入吞佛童子體內,壓制住他的魔性了嗎?一劍封禪已變了回來,現下往外流出的血,是一劍封禪的血。

「劍雪┅┅」一劍封禪喚著劍雪無名的名,下一刻,他卻握住蓮讞,使得蓮讞刺入他體內更深處。

「一劍封禪!為什麼┅┅」劍雪無名無力地垂下手,心裏的怨,心裏的恨,逐漸浮現。「上蒼!為什麼啊────」

終於問出口的疑問,卻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大雨再度落下,是天的抱歉嗎?不,那冰冷的雨水像是嘲笑,嘲笑著劍雪無名終究還是傷了一劍封禪,嘲笑著劍雪無名與一劍封禪的命運。

劍雪無名的淚,不斷地自眼裏湧出,這一次他沒有辦法再壓制,看著一劍封禪,劍雪無名的淚就停不下來了

一劍封禪看著劍雪無名,秀逸臉上的水痕,他明白不止雨水。

伸出手,一劍封禪輕輕地拭去劍雪無名的淚。

「劍雪┅┅沒關系,這樣┅┅總算是結束了┅┅」一劍封禪倒入劍雪無名懷裏。「勿悲傷,吾最不希望傷害的人就是你┅┅我的劍雪┅┅」說完,受創甚重的一劍封禪吐了一口血。

「一劍封禪!」劍雪無名替一劍封禪擦去嘴角血痕。

「劍雪,替我高興,我終於掌握自己的未來。」

以這樣的形式擁有他也無所謂,只要吞佛童子死了,就夠了,這是他長久以來的信念,同死也沒關系,只是┅┅他舍不得他的劍雪。

但是,舍不得也要舍,吞佛童子的存在只會傷害劍雪,而他最不希望傷害的人,就是劍雪啊!

「未來,要活著享受,一劍封禪!」

你忘了你承諾過我什麼了嗎?你說你是我的天,你說要帶我回小屋,你說會再吹一次鵲橋仙予我,你對我做了那麼多的承諾,你都忘了嗎?你一件都還沒達成,你就要離開我了嗎?

看出劍雪無名沒有說出口的指責,一劍封禪苦笑。

「吾希望來世┅┅」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別說來世,你的今世尚未結束。起來,吾替你療傷,我找人替你療傷。」來世太遠太虛幻,他會不安,他只想要今世,那能讓他握在手裏的今世。

劍雪無名扶起一劍封禪,迅速點了他幾個大穴。

卻不知,這是個錯誤。

「傻劍雪┅┅」一劍封禪緩緩站起來。「避得過這次,避不過第二次,我無法克制自己┅┅」話才剛說完,一劍封禪的額際又隱隱作痛。

蓮讞的佛氣因劍雪無名點住一劍封禪穴道的關系,無法持續註入一劍封禪體內,殘留的佛氣也漸漸無法再壓抑吞佛童子的魔性了。

「我相信你。」劍雪無名扶住一劍封禪,準備帶他上琉璃仙境就醫。

一個不屬於一劍封禪的聲音忽然響起。

「赦道開啟了。」那是吞佛童子的任務──開啟赦道。

「為┅┅」劍雪無名正覺得奇怪,轉頭一看,映入眼中的竟是再也不想看到的人──

「唔──」鮮血,開始自劍雪無名胸口的傷湧出。

一劍封禪再度變回吞佛童子,蓮讞已在他手中,一個翻腕,蓮讞刺入劍雪無名胸口。

「我騙你的,傻劍雪。」吞佛童子低頭在劍雪無名耳邊狀似親昵的低語。

是你太傻,若你不想救一劍封禪,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吞佛童子冷笑著,正欲拔劍,手卻被劍雪無名抓住。

「騙我的人,是你┅┅不是他┅┅」劍雪無名看著吞佛童子,第一次,他的眼裏真真實實地把他對吞佛童子的恨表現出來。

而吞佛童子,卻厭惡劍雪無名這樣看他。

「把一劍封禪還給我┅┅」劍雪無名咬牙切齒地說道。

為什麼你還要出現?為什麼你要取代一劍封禪的存在?不該存在的人,本來就是你──

「不該存在的人是一劍封禪!」吞佛童子揮開劍雪無名的手,「還有你,魔胎──」

心一狠,吞佛童子不再猶豫,揚手拔劍──

劍雪無名的血狂噴而出,化成一道血瀑,疾飛而去,吞佛童子見狀,轉身也追著血離開。

沒有一絲的猶豫。

劍雪無名顛倒幾步,站穩的身子,舉起手來。

那一句哽在喉中的呼喚,卻叫不出來。

劍雪無名忽然想起破戒僧對他說過的話。

當斷則斷,舍不下永遠無得,不要讓他動搖你的決心,不要讓他影響你的判斷,你夠堅決,才能救得了你和他。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原來那個他,是一劍封禪,是他自己親手斷送了他與一劍封禪的未來。

好不甘心┅┅

劍雪無名的眼裏出現了破戒僧的身影。

總是輕松的步伐如今也成沈重,破戒僧緩緩走近劍雪無名。

「當斷則斷,舍不下永遠無得,不要讓他動搖你的決心,不要讓他影響你的判斷,你夠堅決,才能救得了你和他。」

劍雪無名終於閉上眼,倒入了破戒僧懷裏。

「勘不破,正是迷障啊┅┅」輕嘆,破戒僧撼起了劍雪無名,離開現場。

雨,又開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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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佛童子追著劍雪無名的鮮血,來到了一處空曠之地。

血瀑流轉幾圈,沖入地下。

很快地,大地開始震動,一團一團的火焰不斷自地面竄起。

火焰越來越多,四周空氣溫度持續攀升,轟的一聲,一座火城逐漸浮現。當火城完全浮出地面,之前所飛出的火焰迅速融合在一起,一片火海包圍住火城,煞時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哈哈哈┅┅哈哈┅┅」吞佛童子見狀,得意地狂笑起來。

異度魔界開啟了!

還被吞佛童子握在手中的蓮讞,面對那強大的魔氣,發出了陣陣劍鳴。

「哼,廢物。」吞佛童子隨手一丟,蓮讞被他丟入了火海之中。

可很快地,蓮讞就自火海脫出,化為一道光芒離開了。

吞佛童子才懶得理會蓮讞去了哪裏,現下他的心裏只剩下一個人。

昂首闊步走入了火焰之城,吞佛童子知道,那可與自己並肩的人,正在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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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紛飛,破戒僧背著劍雪無名,一步一步走往九峰蓮 。

「一劍封禪┅┅」忽然,劍雪無名呢喃了聲。

「劍邪!?」破戒僧伸手一探劍雪無名的鼻息,發現劍雪無名還僅存一口氣。「這┅┅怎麼會┅┅」

這是你的堅持嗎?劍雪無名。

在這場天命之戰裏,輸的人只有死路一條,而如今┅┅

你的堅持,已改變了結局嗎?

「唉┅┅癡兒┅┅」明白一切都是劍雪無名的癡傻所造成的,破戒僧低嘆,轉了個方向,往琉璃仙境急奔。

而在這個時候,一抹鵝黃身影正大剌剌地走進琉璃仙境裏。

「素還真,別忘了當初跟藥師訂下的約定啊!」慕少艾坐在桌邊,不客氣地享用著屈世途提供的茶點。

這幾天的武林已是風雲變色,先是月才子談無欲現身,再來是揭穿聖蹤陰謀,最後是日月佛道聯手,做掉了這個陰謀家。而劍子仙跡能夠平安再出,說是慕少艾的功勞也不為過,也因此,慕少艾就用這一點,要素還真繼續當年亂掉的賭局。

哼!誰叫這蘋老狐貍來陰的,他藥師咽不下這口氣啦!

「藥師既稱藥師,能力自然是高於素某了。」素還真暗嘆,他現在很忙啊!

「少來這一套,吾認識你不是第一天了。」慕少艾抽了口煙,蹺起了二郎腿。「你不比,就把當初所賭之物給吾啊!」

慕少艾早就知道素還真把東西拿去救他兒子了,生也生不出來啦!

「這┅┅」怎麼給?給什麼?他早八百年就把東西拿去救他的寶貝兒子了。素還真知道慕少艾一定明白這件事,還拿這事來堵他,喔,天,他的頭很痛。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之時,破戒僧沖了進來。

「素還真,可否勞你看看劍邪?」破戒僧說道,將背上的劍雪無名放下。

「哎呀!美人啊!」一向對美最沒抵抗力的慕少艾,看清了劍雪無名的面容,推開破戒僧,搶在素還真面前沖了過去。「嘖嘖!這麼美的人也下這麼重的手,瞎啦!」

慕少艾一邊念著,一邊連連點了劍雪無名數個穴道,竟將破戒僧努力了很久也止不住的血止住了。

「素還真,這個病人藥師要了,再見。」抱起劍雪無名,慕少艾溜得跟風一樣快。

破戒僧正想趕上,卻被素還真阻止下來。

別開玩笑了,好不容易慕少艾有事可忙不會再來盧他,素還真當然是要好好把握住這機會。

「聖僧休急,藥師的醫術尚在素某之上,劍邪交他,聖僧絕對可以放心。」素還真說著,布上一個新杯。「聖僧請坐,素某想問問有關異度魔界之事。」

前幾日,素還真也觀測到了那顆妖星,而這幾日的心緒不定,又有故友的提醒,素還真明白異度魔界將是未來的勁敵。

破戒僧露出一個苦笑,那是從未出現在他臉上過的表情。

「素還真,多言無益,吾之性命也不會長久,幫不了你任何事。」停了下,破戒僧看向方才慕少艾離去的方向,又道∶「好好照顧劍邪吧!他是唯一能克住吞佛童子的人。」

「聖僧有何困難請說,素某定當盡力幫之。」

「吾不像劍邪那樣,吾很認命。」破戒僧已厭倦逃避的態度,他知道他可以幫助任何人,獨獨幫不了自己。「素還真,劍僧玄蓮告辭了。」

破戒僧忽爾一笑,眨眼便消失素還真眼前。

劍僧玄蓮!?素還真訝異著耳邊的名字。

原來一切,早有註定。

而劍邪,你又能將自己和一劍封禪的命運扭轉到什麼地步呢?

輕輕嘆息,素還真也離開了琉璃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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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劍雪無名帶回了峴匿迷谷,慕少艾很快就寫出一張藥單,要阿九去抓藥。

「少艾,他好像傷得很重。」抓藥回來的阿九趴在床沿,看著氣若游絲的劍雪無名。

「傷重的不只他的身,還有他的心。」秤著藥量,慕少艾難得地經手藥材,要不是這個病人太難搞,怕阿九亂了劑量,他很懶得動手啊!

「他的心脈被刺中了是不是?」阿九就是阿九,果然單純。

「你有時間和本藥師擡杠,不如去幫他熬藥。」慕少艾提筆又寫了一張藥方,交給阿九。「五碗水去煎,每兩刻鐘再加一碗,加了五碗後就把全部熬成一碗的量。」

「喔。」阿九接過藥方,蹦蹦跳跳出了房間。

少了阿九,房間裏就只剩下慕少艾搗藥的聲音。

忽然,一聲輕囈,入了慕少艾的耳裏。

「一劍封禪┅┅」

劍雪無名虛弱的聲音引起了慕少艾的註意。

「哎哎哎,想著他,就順便想著活下去行不?你這樣一下努力活一下想要死,本藥師很難做啊!」

在帶著劍雪無名回到峴匿迷谷的路上慕少艾就發現到了,原本一直死撐著一口氣的劍雪無名忽然斷了氣,偏他今天是出門下戰帖的啥東西都沒帶,正準備沖回家裏翻藥,跑沒幾步劍雪無名的氣竟又回來了,一直到現在,那氣息仍是斷斷續續的。

是心裏頭的傷太沈太重吧?所以想要逃避,又舍不得放棄,就中更有癡兒女啊,你的癡你的傻,不是對的人,又有誰可以了解呢?

「愛人可以是一件很傷也很幸福的事,劍雪無名,你希望刻在你心版上的感覺是什麼呢?」慕少艾喃喃問著,卻聽不見劍雪無名的回答。

他只看到,一滴晶瑩的淚珠,輕輕地自劍雪無名眼角滑落。

慕少艾並沒有起身去拭去那滴淚,他明白,劍雪無名希望替他拭淚的人,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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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走入赦生道一步,一股氣芒便朝著吞佛童子襲去。

手一翻,吞佛童子推出一掌,化去了這股氣芒。

雷電劈落,一頭狼獸不知從何處竄出,狼獸背上坐了一個人,雙眼蒙著一條奇特的咒封帶,讓人不知他的視線落在何處。

「久違了,赦生。」吞佛童子背手而立,微微昂首看著那坐在狼獸背上的人。

異度魔界之中與吞佛童子齊名的,赦生道的守路者──赦生童子。

「是你太遲。」早該做的事,卻拖到現在才完成。

「呵呵┅┅生氣了?」吞佛童子低聲笑語,語氣竟是從未在他人面前顯露的寵溺。

赦生童子沒回答他,將手中的狼煙戟轉了一圈,一道雷電劈在吞佛童子腳前。

「別任性,下來。」吞佛童子根本就不把赦生童子所發出的那道雷電放在眼裏,微微沈聲,喝道。

分開了那麼久,吞佛童子有些想念赦生童子在他身下的嬌媚模樣。

可下一秒,劍雪無名的笑顏卻突然撞進他心裏。

心下一驚,吞佛童子搖搖頭,試圖擺脫劍雪無名的影像。

「魔君叫你去見他。」全魔界的人似乎都知道吞佛童子會先往他這裏來,每個人都跑來赦生道煩他。赦生童子不悅地想著,口氣很差。

「回去等吾。」吞佛童子扔下一句話,轉身離開赦生道。

「做夢。」赦生童子冷冷地回話,驅使著雷狼獸往練武場而去。

聽到赦生童子的回答,吞佛童子不悅地停下步伐,回頭卻只看見赦生童子的背影。

真不聽話,要是劍雪┅┅該死,為什麼又想到他?意識到自己竟將劍雪無名拿來和赦生童子相比,吞佛童子不禁斥了自己一聲。

他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總想起劍雪無名?

吞佛童子不笨,細想了下,他便知其中原由。

「哼!一劍封禪,汝不過是吾不要的影,憑汝,想影響吾之心緒,笑話!」吞佛童子背著雙手,昂首闊步走出了赦生道。

他的思想只有他自己可以控制,一劍封禪已經是個過去式,現在只有吞佛童子,再無一劍封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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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大廳,數位先知鬼座已等在那,主位上還有一團光影。

「吞佛童子見過先知,見過魔君。」依舊是背著雙手,吞佛童子僅是微微躬身。

這是他與赦生童子才有的特權,身為異度魔君手下頭號兩名大將之一的吞佛童子,可從來不知什麼叫做謙下。

「吞佛童子,汝之朱厭呢?」鬼知問道。

「早已失蹤,吾現下沒兵器,鬼知可有替代之物?」

「吾等早已料到有此情形。」早在當初異度魔界被封印,只留下吞佛童子一個人時,吞佛童子會成為目標物就不必懷疑,也因此,先知鬼座們便早早制作了一把朱厭的替代品。

冥見說完,命人捧出一個長匣。

吞佛童子打開長匣,一把狀似朱厭,似劍似刀,握柄長三尺的兵器便映入眼中。

「哦┅┅」吞佛童子應了聲,拿起那件兵器,隨手舞了幾下,「倒很順手,跟朱厭感覺差不多。」

「這本來就是依朱厭的特性下去加強改造的。」

「是麼?那就叫朱厭吧,吾也懶得再想名字。」說著,吞佛童子將朱厭負到背上。「魔君叫喚吞佛童子,可有任務?」

一個渾厚的聲音,自光影內傳出∶「讓你休養三天,三天後,吾要看到劍僧玄蓮的首級。」

「是。」吞佛童子接下了異度魔君的命令,隨即頷首離去。

而就在吞佛童子離開之後,先知鬼座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鬼知可有感覺到吞佛童子身上之佛氣?」冥見問道。

「說不定是之前一蓮托生傑作的殘留。」妖聞說道。

封印一開,吞佛童子便馬上解釋過了他為什麼會這麼晚才執行任務的原因。

「吾總覺得沒有這麼簡單。」既已變回吞佛童子,為什麼還有佛氣殘留?

「魔君認為呢?」鬼知轉頭問異度魔君。

光影之中的人冷笑。

「只要他還是吞佛童子,還是本魔君手下頭號戰將,就留。」

「魔君的意思是┅┅」

「吞佛童子若有反叛之心,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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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的吃的喝的,所有形式的藥慕少艾幾乎全用到了劍雪無名身上。

劍雪無名失血過多,傷口又容易裂開,現下他每一滴血都比久旱逢霖之露還珍貴,慕少艾為了看顧他,已有兩天不曾闔眼,除非必要,也都沒有離開床榻一步。

哎哎哎,可沒幾個人能有此殊榮,讓他慕大藥師親自看顧的呀。

「美人,給個面子,藥師吾只有救活人沒有醫死人過啊。」

「少艾少艾。」阿九端著晚餐進房來。「吃飯啦!」

「嗯。」慕少艾依然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端起碗吃著,眼睛沒離開過劍雪無名。

阿九爬上床,拿了個枕頭墊高劍雪無名的頭部,坐在不擋到慕少艾視線的地方,拿起一碗米粥和一個餵嬰兒用的調羹,撥開劍雪無名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將米粥餵進去。

「少艾,今天是第三天了,他都沒有醒,怎麼辦?」阿九問道。他也餵得好辛苦,還要特地幫他做一個小調羹,倒一匙進去要等十秒確定他沒吐出來才可以再倒下一匙,在這樣下去他的神經會斷掉。

「吾不是說了,他的心傷得很重。」慕少艾慢條斯理地吃著晚餐,每天只有用三餐的時候他才能夠放松些。

其實慕少艾很明白,劍雪無名雖然受創很重,但那也都只是外傷,外傷只要有珍貴的藥對的藥就可以醫,而這些藥他藥師多得可以堆高到天上去,但是心底的傷呢?能夠治劍雪無名心傷的人,除了他自己走出那泥淖,就只剩下對的人可以去醫。

偏偏他不知道誰是對的人,連他為什麼心傷都不知道。

慕少艾知道現在自己所能做的,就是醫好劍雪無名的外傷,和等他自己醒過來。

不過,就在原地踏步實在不像慕少艾的作風,要不是顧慮到阿九沒辦法自己一個人看顧劍雪無名,他老早就去打聽劍雪無名為何心傷了咧。

等等,阿九沒辦法一個人顧他,可是他有辦法一個人去找知道所有事的人來峴匿迷谷啊。唉唷唉唷,藥師我這幾日真是累壞了,早該想到這事啊。

「少艾,我餵完了。」阿九擦了擦冷汗,為自己再一次完成這艱鉅的任務感到得意。

「哦┅┅」慕少艾看著阿九,拉長了尾音。

「你要幹嘛?」又是這種不懷好意的表情和音調!

慕少艾也不急著說,將剩下的飯菜解決完,放下碗筷,看向阿九。

「阿九啊,你希不希望他趕快醒過來?」

「你不會暗蓋藥吧!」阿九瞪著慕少艾,一副你說是我就扁你的樣子。

「吾可是藥師,怎麼會做這麼沒品的事?」慕少艾煙鬥一轉,敲了阿九一記。「吾要你去琉璃仙境,跟素還真討個知道這病患所有事的人來給本藥師。」

「要幹嘛?」找人,嗯,還可以接受。

「知道他心底是什麼病,本藥師才好對癥下藥。」慕少艾伸手將阿九拎下床。「快去快去,本藥師也不想有一天神經斷掉。」

果然他這弱點會害慘他,之前因為看美人所以輸了跟素還真的賭局,這次又為了美人而弄到神經緊繃得快要斷掉。

但想起心底的那名美人,慕少艾卻又笑了。

「去就去,幹嘛傻笑?少艾你這樣子真醜。」

「敢說本藥師醜,你欠打啊!快去。」慕少艾又敲了阿九一記。

「好啦好啦!」阿九捂著被煙鬥打到的地方,對慕少艾做了個鬼臉,拿著托盤跑出去了。

慕少艾看著阿九的背影淡哂。

視線回到劍雪無名身上,慕少艾又無奈地嘆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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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僧玄蓮看著手中的蓮讞,又看向眼前的索命使者。

「劍僧玄蓮,很久不見了。」吞佛童子擒著一抹冷笑,看著劍僧玄蓮。

早已沒有了以前的佻達,劍僧玄蓮的臉色很凝重。

「吾早知你會來。」將蓮讞插入地上,劍僧玄蓮搖著羽扇。「吞佛童子之心機可真是難測。」

「汝該怨的是那個傻劍雪。」

「你夠資格叫他劍雪嗎?」劍僧玄蓮忽然沈聲怒喝∶「你是吞佛童子,是劍邪的仇人,不是一劍封禪,只有一劍封禪,才夠資格叫他劍雪。」

「棉嗦!」吞佛童子反手握住朱厭,揚起朱厭就是一劈,卻被劍僧玄蓮閃過。「不要在吾面前提起那個不必存在之人!」

為什麼劍雪無名和劍僧玄蓮,都把一劍封禪看得比他還重?明明他吞佛童子,才是那個該存在的人!

話音方落,吞佛童子握緊朱厭,攻向劍僧玄蓮。

拔出蓮讞,劍僧玄蓮招招不示弱,兩人居然也打得五分平手。

「吞佛童子,何必自欺欺人?你明知這個世界上,劍雪無名在乎的人只有一劍封禪,你不願為他,不也就是嫉妒一劍封禪有個可以為他無怨奉獻的人?」

「閉嘴!逢魔之月──」吞佛童子怒紅了眼,朱厭越舞越快,火焰也漸漸蔓延。

漸漸地,戰場被火海包圍。而劍僧玄蓮與吞佛童子就在火海裏對打著,絲毫不受影響。

「一劍封禪,你忘了你與劍雪無名的約定嗎?」劍僧玄蓮一邊舞著蓮讞,一邊說著∶「他在等你帶他回小屋,你忘了嗎?」

「住口──」吞佛童子忽然覺得額際傳來陣陣疼痛,但畢竟是異度魔界首席戰將,吞佛童子強忍著這疼痛,攻勢越來越激烈。「赦心炎──」

足以致命的殺招襲來,劍僧玄蓮卻不閃不避。

染火的朱厭,刺穿了劍僧玄蓮的軀體。

而蓮讞,卻也刺入吞佛童子體內。

「汝以為,這樣就能殺吾?」吞佛童子看著蓮讞刺在自己身體上的位置,冷笑∶「劍僧玄蓮,汝會為方才那些話付出代價。」

「吾需付出代價,你亦同。」劍僧玄蓮嘔出了血,卻笑得非常滿足。「這一生,吾總是為天下蒼生而忙碌,總該做一回吾自己想做之事。」

而這事,是唯一能夠彌補劍雪無名那可憐的孩子的。

劍邪小友啊,縱然相識不過月餘,可你的癡傻讓人不得不憐。異度魔界已開,想要再度封印已是不可能,既然如此,那吾這無用之身,就為你的癡,盡最後之用吧。

吞佛童子微楞,還來不及意識到劍僧玄蓮言下之意,劍僧玄蓮已松手,雙手合什,念起梵唄。

佛氣一點一滴從蓮讞劍身上傳入吞佛童子體內,再加上劍僧玄蓮未停的梵唄,吞佛童子覺得頭越來越痛,似乎有什麼要自他體內掙脫出來。

「該死!該死!汝根本就不存在──」劇烈的頭疼讓吞佛童子怒火了眼,反手一抽,朱厭被拔離劍僧玄蓮身體,吞佛童子也往後退了幾步,蓮讞也自他體內拔出,佛氣輸不進去。

朱厭被抽離,一片血霧自劍僧玄蓮傷處噴灑而出,血雨裏,卻可見劍僧玄蓮笑了。

笑得無悔,笑得甘願。

「吞佛童子,吾在地獄等你的到來。」劍僧玄蓮說完,雙手結了一個法印,金色光芒忽然罩住他,可很快地,金光挾帶著強烈佛氣沖向天際。

金光在天空一分為二,一道射向不知名的遠方,蓮讞隨後跟上,而另一道光芒,竟往吞佛童子的傷處沖去,在吞佛童子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前竄入他體內。

「啊──」朱厭自手中松脫,這一次的頭痛,竟劇烈到讓吞佛童子兩手重重地捂住太陽穴。

待疼痛稍緩,吞佛童子怒視著眼前只剩一口氣的劍僧玄蓮。

「劍、僧、玄、蓮──」朱厭再度上手,吞佛童子一揮朱厭,劍僧玄蓮已身首分離。

屍體倒了下來,劍僧玄蓮的首級被吞佛童子拎在手中,那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汝不要以為,那道佛氣可以對吾起作用,吞佛童子永遠是吞佛童子!」再揮砍出一刀,火焰襲上劍僧玄蓮屍身,很快地就化為灰燼。

吞佛童子瀟灑地轉身離開,風起,吹散了地上的灰燼,也仿佛吹奏出一首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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