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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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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一劍封禪帶到了一個隱密的地方,劍雪無名遲疑許久,咬咬唇,狠心封住一劍封禪的內力,又將他鎖在牢籠裏。

靠著欄桿,劍雪無名拿起葉笛吹奏著,悠揚的音符慢慢地喚醒了一劍封禪。

「我又昏睡了?這次又在哪裏?」躺在草堆上的一劍封禪喃喃自語著,轉頭看向樂音來源之處,劍雪無名的背影映入眼中,一劍封禪坐了起來,自己的處境分明入目。「嗯?木牢、鎖鏈?劍雪,現在是怎樣?」

語氣有些低沈,那是一劍封禪將要發怒的徵兆。

「如你所見。」劍雪無名停止吹笛,背對著一劍封禪回答道。

現下的他,根本就沒有勇氣去面對一劍封禪,拿走殺誡,鎖住一劍封禪,這麼消極的方法,表示劍雪無名已無他法。

「這種鎖鏈這種木牢,鎖得住我嗎?」一劍封禪冷笑,運起內力,卻發現丹田空蕩,一絲內力都提不起來。

「是鎖不住平常的你。」就是知道鎖不住,才會連一劍封禪的內力也封住。

「為什麼要封住我的內力?」雙手漸握成拳,一劍封禪的怒火已明顯可以聽得出來了。

「你相信我,就不要問。」因為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你。

他該坦誠一切嗎?劍雪無名心中好迷惘,說與不說的天平在他心中搖擺不定。

如果這時候破戒僧在該有多好?他應該會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這種局面的吧?

該做之事,想做之事,當這兩件事有所沖突時,他該怎麼去緩沖?

「你這種舉動叫人怎樣相信?」一劍封禪終於怒吼出聲了。

劍雪無名回以一劍封禪的,是長長的沈默。

許久之後,劍雪無名才輕輕嘆息,握緊了手中的葉笛,心裏有了決定。

沒事呢,有我在。

想起了那一天一劍封禪在溪邊溫柔地擁著他,對他說的話,劍雪無名鼓起勇氣,決定將所有事情全部托出。

「這口葉笛,是圓教村之後,我獨留之物。」

劍雪無名才起了個頭,就被一劍封禪惡聲打斷∶「別提無關緊要的事。」

「對你無關,對我有關。」

「你到底是怎樣了?」嘆口氣,一劍封禪的語氣有了濃濃的無奈。

他知道,以劍雪無名對他的感情,不會莫名其妙就封住他的內力,還將他鎖在牢裏,他一定有理由,而且是很重要的理由,可他該死的不想知道那理由,他只想擺脫這種被牽制的感覺。

而且,他有預感,若是他知道了劍雪無名的理由,那麼他過去所秉持的信念,很可能就會毀於一旦,一劍封禪此時竟退卻了,害怕了。

「一口葉笛,留住過往,悠長時間,無法阻止我陷在追尋過去。到了最後,這是最致命的錯誤,一劍封禪,你我都是該醒的時刻到了。」

「何謂該醒的時刻?」一劍封禪冷冷反問,扯著腳上的鐵鏈。

劍雪無名聞言反而沈默了,決定坦白是一回事,面對坦白又是另一回事。

終於,在不知道沈默了多久之後,劍雪無名顫抖著聲音開口了∶「你┅┅一劍封禪,真實的身份。」

「哈,不要跟我說我是吞佛童子這種無聊的笑話。」一劍封禪冷笑,怒火燃在眼裏,隨時都可能爆發出來。

這麼無聊這麼沒有根據的話,要是劍雪敢說出來,一劍封禪發誓他絕對要好好「回禮」給劍雪無名。

「很不幸,一語成讖,你就是他。」說出口的話語沒有讓自己如釋重負,劍雪無名反而覺得壓在心上的大石更重,因為他知道,他會面對一劍封禪的反彈,而他卻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撫一劍封禪的情緒。

萬一又讓他變回吞佛童子該怎麼辦呢?

「劍雪無名!不要開這種該死的玩笑。」一劍封禪怒吼,連劍雪無名的全名都喊出來了。

聽聽那是什麼話!他一劍封禪就是吞佛童子?笑話,他想殺了他自己?那他還有什麼未來可言?劍雪到底在想些什麼?說他自己是吞佛童子就算了,現在連他也要拖下水!?

「很可惜,我一點都不想講這種玩笑。」劍雪無名說得很小聲,聲音裏有著濃濃的悲哀。

如果可以,劍雪無名也希望這只是一個上天開的玩笑,跟一劍封禪比起來,他所知道的太多,所需面對的也就更多,他懂的,當他知道一劍封禪就是吞佛童子時,那種不敢置信的心情,震驚、害怕、擔憂,所有的負面情緒將他的心房牢牢占住。

連他自己都沒有辦法去面對的事實,一劍封禪要怎麼去面對?他又要怎麼幫一劍封禪去面對?

劍雪無名不知道,這一個事實,竟是這麼地殘酷,讓他可以平靜幸福的生活掀起了驚濤駭浪,避都避不過。

「這算什麼!哈哈┅┅這算什麼┅┅哈哈哈┅┅」一劍封禪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好淒苦,好悲涼,仿佛在一劍封禪心中,已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空洞的感覺像藤蔓一樣纏上了一劍封禪,於是心空空洞洞的,什麼感覺都裝不進去,什麼感覺都自心裏流了出來。

止不住的淒與苦,一劍封禪笑著,卻比哭聲還要令人心酸。

「一劍封禪┅┅」低喚著一劍封禪的名,劍雪無名的聲音微微哽咽。

不要這樣笑┅┅劍雪無名好想這樣告訴一劍封禪。你還有我在呀┅┅劍雪無名好想將這句話喊出來,可是話到了嘴邊,卻硬生生地哽住了,脫口而出的是一劍封禪的名,用著那不比一劍封禪笑聲哀淒的語氣喚著一劍封禪的名。

「劍雪,你告訴我這算什麼?這算什麼朋友?從頭至尾,我相信你絕對不是,我處處維護你,你卻反過來咬我一口!我是那個該死的魔物!你說┅┅你這算什麼!」

握拳的手狠狠地敲擊著地面,一劍封禪對著劍雪無名吼著,好像這樣就能將他心中的淒苦分一點出來。

可一劍封禪知道,他錯了,他做不到,每一句對劍雪無名的怒吼,每一句帶著怒火的發 ,都沒有讓他心裏好過一點;相反的,當他看見劍雪無名落寞的背影時,心裏除了怒,還多了疼。

「所有一切,由圓教村而始,我只能慢慢解釋。」劍雪無名顫著聲,強裝鎮定。

意思就是一開始劍雪無名就知道了一切!?

「我不想聽!」

「你一定要聽。」

「我不想聽!不想聽你聽不懂嗎?」一劍封禪再次吼道,再度用力扯起腳上的鐵鏈起來。

他要離開這個地方!他不要待在這個鬼地方!

劍雪無名想說什麼,一劍封禪不想知道,也害怕知道,一向堅強的心開始崩毀,從一個小小的角落開始,一劍封禪的武裝漸漸瓦解,他居然害怕起劍雪無名未出口的話。

「逃避是劍客最慘烈的失敗,你教過我這句話。我沒忘記,但你記得嗎?」也就是記得一劍封禪教過他什麼,劍雪無名才明知這事實太狠才殘酷,卻仍是去面對它,就算害怕,也只是裹足不前,沒有後退一步。

因為劍雪無名知道,只要他退縮了,就再也沒有人可以去改變他與一劍封禪的命運。

「面對自己,才能得到真自我。」

一劍封禪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冷冷地問道∶「什麼是自己?什麼真自我?什麼才是正確的?什麼才是該面對的?你不妨先告訴我,什麼是情義,什麼是朋友?」

心中的苦與痛,該怎麼說出口?怎麼去宣 出來?一劍封禪不知道,只好冷冷地面對著劍雪無名。

可當一劍封禪對劍雪無名冷漠,他的心,卻也跟著更痛。

好個該死的玩笑,完完全全影響到他了。

「你認為,我沒有把你當成朋友嗎?」一劍封禪的指控比任何話都還要來得傷人,劍雪無名雖知一劍封禪會這樣說,純粹是因為他不能接受他所給予的事實,可心仍是痛了。

就如同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一劍封禪對他的感情一樣,也不會有人比一劍封禪更了解劍雪無名對他的感情。

不是沒有感覺到劍雪無名的哀戚,一劍封禪卻仍是狠下心,說著不應該說出口的話。

「解開鎖鏈,打開木牢,我就相信你當我是朋友,而非當我是被人捆綁的狗!」

明明想做的,就是想將那看起來已經禁不起任何打擊的劍雪無名擁入懷裏,好聲安慰一番,為什麼自己卻選擇了遷怒?

劍雪無名閉上了眼,忍住那將要落下的淚。

「沒有找到抑制的方法之前,我不能放,請你諒解,請你回想我對你講過的話。」

劍雪無名雖然說得小聲,但一劍封禪仍是聽出了那堅決,於是一劍封禪沈默了,往後靠上了欄桿。

「不退江湖,是因為你還在,所以,我等吞佛童子消失。」

那是自己今生唯一的希望,希望自己能夠擁有最純粹的幸福,而這幸福,只有一劍封禪能給,所以一直跟隨在一劍封禪身邊,所以一直去思考如何讓吞佛童子消失,所以一直去努力讓雙邪,能夠離開這個紛亂的血腥的江湖。

可偏偏,事與願違,一劍封禪已經變回了吞佛童子好幾次,而且時間一次比一次久,誰知道下一次的轉變,就會成了永遠呢?

究竟該怎麼做,才會讓一切變成一個圓?

一劍封禪只是轉過頭,完全不搭理劍雪無名。

劍雪無名也知道,現在的一劍封禪什麼都聽不進去,但他仍然想說,那放在心底的小小歡喜,小小渴望,那是在一劍封禪給了他名字,給了他一片天之後的歡喜與渴望,從昔至今,那歡喜與渴望從來沒有消失過,而現在,劍雪無名貪心地想要更多。

那是一種想要永遠的渴望。

「你還記得我們偕伴同行的日子嗎?」劍雪無名坐了下來,也靠上欄桿,閉上了眼,腦海裏浮現出過往的幕幕。

在梅花塢裏的月夜飲酒品笛,在高山流水間的相伴同行,劍雪無名愛纏著一劍封禪問為什麼,一劍封禪雖然嫌劍雪無名煩卻還是會耐心回答。以前的種種都是那麼地美好,那現在呢?為什麼現在會演變成他需要與一劍封禪對壘的一天?

劍雪無名想問為什麼,卻找不到那個可以讓他問的對象?問一劍封禪麼?與他同樣煎熬的一劍封禪,能夠給他什麼答案呢?

「對劍邪來說,那是劍雪無名短暫的人生中,唯一擁有的記憶,唯獨最輕松,最有目標與自我的日子,不是茫然過日,不是孤獨渺然的前行。」

聞言,一劍封禪哥終於看向劍雪無名,那落寞的哀傷的背影再次映入自己眼裏。

劍雪無名的話,也讓一劍封禪想起了那些過往的畫面片段,心,莫名地靜了下來。

是的,一劍封禪記得他與劍雪無名的種種,包括他所教過他的每一件事。

逃避,是劍客最慘烈的失敗。

深深地吸了口氣,一劍封禪終於願意去面對劍雪無名方才所告訴他的事情。

「那你說,在圓教村你突然失蹤,是怎麼一回事?」

身後人終於開口,劍雪無名的心有些放松。

他知道,一劍封禪終究是一劍封禪,不會放任自己去逃避事情的一劍封禪。

「你記得你要與我換劍的事情嗎?」

說不怨,是騙人的。

那一年,兩人要在圓教村分道揚鑣,於是提議換劍,而不愛劍的劍雪無名身上並沒有劍,一劍封禪也嫌自己的劍太爛,於是兩人就訂了一月之約,先去找把劍,一個月後回來換劍,再好好地喝一杯,才可以去找自己所想尋找的意義。

也就是在那一個月裏,劍雪無名明白了一切,他自一蓮托生手中得到殺誡,一劍封禪也在那一個月之中,得到了能讓吞佛童子覆蘇的朱厭。於是劍雪無名用了殺誡換來朱厭,讓殺誡的佛氣來幫助一劍封禪壓抑吞佛童子的魔氣。

「後來吞佛童子出現,在他的額頭上有一道火焰印記。」那是扣掉冰風嶺那次,一劍封禪對吞佛童子最後的印象。

「他的手上所握,是哪一口劍?」

「朱厭。」一劍封禪答得飛快。

對於吞佛童子的記憶,並存的是朱厭的存在,可是一劍封禪卻從不知道,當初他所尋得的劍,就是朱厭,所以他自始至終都不明白,劍雪無名為了他犧牲多少。

「你追求你的未來,我尋找我的過去,而我們的過去未來,卻是一片舉目皆非,你是吞佛童子,而我┅┅是魔胎┅┅」劍雪無名哽咽著,顫抖著聲音說道∶「都是我們始料未及的極端┅┅錯誤!」

魔胎,開啟異度魔界的另一個必要人物。

是錯誤吧!為什麼他和一劍封禪的命運都一樣,屬於魔也屬於佛,擁有魔也擁有佛,兩種極端對立的身份,卻同時存在於他們兩人身上,哪一種才是真正的自己?哪一種才是可以面對對方的自我?

如果自己沒有來到這個世上就好了吧?劍雪無名忍不住要這樣想,沒有魔胎,吞佛童子的存在也等於虛設,這樣,一劍封禪就可以永遠是一劍封禪了吧?

淚水凝聚在眼裏,劍雪無名很努力地忍著淚,不讓它落下。

震驚並不足以形容一劍封禪的心情,他從來就沒有想過,劍雪無名會有一個不可示人的身份。

魔胎,吞佛,多麼令人心寒的兩個人物。

而他的劍雪,卻一直默默地承受這些。

一劍封禪忽然覺得劍雪無名的背影在眼裏變得好弱小,好纖細,好需要人守護著。

「劍雪。」輕輕地,一劍封禪溫柔地喚著劍雪無名的名。

「嗯?」哼了一聲做回答,劍雪無名靜待一劍封禪接下來的話。

「你知道你讓我很傷心嗎?」什麼都不說,什麼都自己扛,他一劍封禪有這麼不可靠嗎?

一劍封禪是劍雪無名的天,如果連他都不能讓劍雪無名依靠了,那麼還有誰,能夠去替劍雪無名撐起一片天?

「我知道。」劍雪無名緩緩張開了眼,眼裏滿滿的淚,心底滿滿的疼。

如果可以,劍雪無名希望自己永遠都不會讓一劍封禪感到傷心。

可偏偏,他卻是傷他最重的人。

「但你知道,你比我更傷心嗎?」一劍封禪的話很輕,很溫柔,很心疼劍雪無名的傻。

其實最終,最傷心的人,是劍雪吧?

一劍封禪也想問為什麼了,為什麼什麼都是由劍雪無名來承擔呢?如果他也知道了這些事實該有多好,他就可以早一點和劍雪一起面對,而不是讓他傻傻地用著會傷害到他更會傷害到自己的方法去隱瞞去面對。

「我不知道┅┅這種命運這種人生,究竟誰比較痛苦┅┅」

劍雪無名真的不知道,現在究竟是他的心比較痛還是一劍封禪的心比較痛。

或者其實是一樣的呢?吞佛童子的身份,魔胎的身份,不管是哪一個身份都是讓人無法接受的,但這卻是他們真真切切的身份,抹也抹不去。

既然是沒有辦法改變的身份,那麼早知道晚知道,又是如何呢?這個身份將永遠如影隨形,不會隨著時間而變淡消失,只看他們願不願意接受,願不願意面對而已。

確實地聽出劍雪無名的傷心,一劍封禪忽然哈哈大笑。

「不懂世事的小朋友,今天我要教你的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傷心,就大聲哭出來,這才是男兒的真性情。」

熟悉的語氣,一劍封禪的刻意讓劍雪無名很是感動,以前在梅花塢那段日子,一劍封禪每次跟他說教時,總是會笑他,說他是個不懂世事的小朋友,要乖乖地好好地多學學他。

因此,劍雪無名終於還是落淚了。

一滴晶瑩的淚水,自眼角滑落,順著劍雪無名的臉頰滑落,淚水在地面上碎開,而碎片,卻紮上了一劍封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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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空,好似破戒僧的心情反映一樣。

高山峻嶺,使得視線一片廣闊,可卻沒辦法讓心跟著開朗。

命數呵┅┅多麼讓人覺得沈重的兩個字。

破戒僧輕輕地搖著羽扇,眼裏所見似乎不是腳下的風景,而是┅┅

一片血紅的火海!

「一蓮托生呀,你算盡一切,也算不到殺誡不能永遠壓抑住吞佛童子的魔氣,更算不到劍邪對人邪的感情,你可真是害苦了那孩子呀┅┅」

破戒僧低喃著,腦海裏又想起了劍雪無名。

他可以給劍雪無名一次的忠告,也可以給他第二次的忠告,但能不能有第三次,會不會有第四次,未來,他可以繼續引導劍雪無名走向他想要的未來嗎?

落雷驚下,轟隆隆的雷聲開始一聲接一聲響起,眨眼間,大雨傾盆而落。

破戒僧卻是不閃不避,任著雨淋濕了他的全身。

雨水模糊了破戒僧的視線,卻模糊不了天際那抹妖異的紅色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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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雪無名手裏拿著數個油紙包,裏面裝的都是一劍封禪愛吃的食物。

方才的談話,讓兩人都很不好過,而自己到最後雖沒有大聲哭出來,但那幾滴眼淚卻仍是入了一劍封禪的眼。

劍雪無名不否認,流出了那幾滴眼淚,的確有讓他好過一些。

而一劍封禪說他餓了,是想讓他出來走走的藉口嗎?

不管怎麼說,一劍封禪對他總算有點諒解,要不他是寧願挨餓也不會想吃他帶回去的食物的。

所以兩人的關系應該還是好的吧?劍雪無名心想著,長久以來一直壓在心上的那塊大石頭稍微輕了些。

想快點回去見到一劍封禪的念頭在心裏盤旋著,劍雪無名的腳步有些快,也無心去註意周遭的人事物。

「劍邪。」破戒僧看著劍雪無名抱著一堆東西從他身邊走過,急匆匆的樣子似乎沒看到他。

不會是要去會情郎吧?

「是你,破戒僧。」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劍雪無名停下腳步,轉過身,意想不到的人就在自己身後。「你為什麼在這裏?」

當然是找你啊,傻孩子。破戒僧實在很想這樣說出口。

「一劍封禪呢?」沒有拖泥帶水,這次破戒僧很是乾脆地開口問道。

「吾把他安置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也鎖住他的內力,暫時不會有吞佛童子的問題。」劍雪無名明白破戒僧想要問的是什麼,稍微將事情交代了一下。

「嗯┅┅」破戒僧搖著扇子,沈思起來。

殺誡佛氣漸弱,讓帶著蓮讞的劍雪無名留在一劍封禪的身邊,說不定勉強可以幫助殺誡壓抑住吞佛童子的魔性,但最近那些敗類蠢蠢欲動┅┅究竟是為了什麼讓他們如此執意吞佛童子呢?

「破戒僧?」見破戒僧久久不語,劍雪無名喚了他一聲。

「喔,沒事,吾只是想到了一些事。」天際那妖異的紅色星光越來越盛,也表示異度魔界的再出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劍邪,再聽吾一言可好?」

「嗯。」劍雪無名看著破戒僧,靜靜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劍雪無名看著一向帶著逍遙閑適的破戒僧臉色有些凝重,心口又悶了起來。

輕嘆了口氣,破戒僧竟轉過了身,搖著扇子,一步一步遠離劍雪無名。

「破┅┅」劍雪無名呆了一下,急忙要追上破戒僧。

破戒僧的聲音遠遠傳來,止住了劍雪無名的腳步。

「當斷則斷,舍不下永遠無得,不要讓他動搖你的決心,不要讓他影響你的判斷,你夠堅決,才能救得了你和他。」

當斷則斷┅┅這是什麼意思?劍雪無名聽完還想再追上破戒僧,可破戒僧卻早已消失在劍雪無名眼中。

「破戒僧、破戒僧!」眼前的景象如同自己方才走過的一樣,連破戒僧的佛氣都蕩然無存,好像他剛剛根本就沒有出現過。

劍雪無名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起破戒僧方才所留之話。

他需要斷什麼,舍下什麼,劍雪無名如墜五裏迷霧,無法思考破戒僧的話意。

那個他,是指吞佛童子吧?還是指一劍封禪呢?

聽似雙關的話語,分不清楚該斷為何該舍為何,劍雪無名沈痛地閉上眼。

「你究竟想要讓吾知道什麼┅┅為什麼你不肯說清楚┅┅」

劍雪無名忽然覺得好悶,原本有些好的心情又因破戒僧一席暧昧不明的話語而變壞。

腳步又變得沈重,劍雪無名一步一步滿懷心事地,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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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裏牢外,一樣沈默的兩人,各自吃著手中的食物。

有一口沒一口咬著手裏的飯團,劍雪無名邊吃邊發呆,不是咬了一口在嘴裏過兩分鐘才開始咬,就是根

本沒咬到飯嘴裏還可以咀嚼。

一直瞄著劍雪無名的一劍封禪,覺得頭又開始痛了起來。

劍雪又怎麼了?出門時不是還好好的嗎?他也沒再兇他了啊?幹嘛表情這麼空洞這麼失神,害他越看越心疼。

「劍雪。」忍不住地,一劍封禪叫了劍雪無名一聲。

可劍雪無名並沒有反應,依然呆呆地重覆著吃一口兩分鐘後咬或沒咬到嚼了兩分鐘的動作。

「劍雪!」一劍封禪乾脆直接扯開喉嚨大聲喊道。

「啊?什麼事?」劍雪無名被一劍封禪的喊叫拉回神智,趕緊丟下手中的飯團,跑到牢前,隔著欄桿問道∶「怎麼了?你不喜歡吃嗎?」

劍雪無名發現一劍封禪手中的食物也沒咬幾口,以為他不喜歡吃。

「沒什麼味道耶。」見劍雪無名就這樣直接跑了過來,還離自己這麼近,一劍封禪不禁起了戲弄劍雪無名的心思。

「沒味道!?」葷食怎麼會沒味道?劍雪無名看著一劍封禪手裏的食物,有些不敢相信。

「嗯,加點梅子好了。」

一劍封禪忽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劍雪無名還來不及反應,人被一劍封禪拉得更過去,欄桿撞到臉頰讓劍雪無名覺得有些疼,可一劍封禪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想哭。

大掌按在劍雪無名腦後,一劍封禪輕輕地吻著劍雪無名,感受到掌下人兒的輕顫,莫名地有些心疼。

「撞到你了?很痛嗎?」手中的食物早就被一劍封禪扔到角落去,一劍封禪輕輕吻著劍雪無名的臉頰,空著的另一手握住了劍雪無名的手。

「不痛┅┅」劍雪無名吶吶地低語,半閉的眸再加上深鎖的眉頭讓他看起來有著一股特別的氣質。

「坐過來這邊吧,陪我一起吃晚餐,不要坐得這麼遠。」劍雪無名簡直就是縮到角落去了,他有這麼可怕嗎?

「嗯。」劍雪無名點點頭,輕輕抽出自己的手,到原來的位子上去拿了自己那一份食物,走回來欄桿邊坐下。

隔著欄桿,兩人一邊享用著晚餐,一邊聊著天,倒也相安無事地渡過了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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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劍封禪睡下了。

在牢外睡不著的劍雪無名,翻來覆去好久後,發現一劍封禪已經睡著了,癡癡地看著睡眠中的他。

腦海裏忽然想起之前一劍封禪抱著他入睡的情景,劍雪無名臉頰有些泛紅。

想在一劍封禪身邊的渴望強烈起來,劍雪無名心裏交戰了好一會,理智還是敵不過渴望。

怕開牢門的聲音會吵醒一劍封禪,劍雪無名運氣真氣,一個閃身就進入牢中了。

緩而輕地走向一劍封禪,劍雪無名在他身邊站了好一會兒,確定沒有吵醒一劍封禪後,才又放慢動作,慢慢地坐下來躺到一劍封禪身邊。

劍雪無名伸出手,輕輕握住一劍封禪的衣袖。

下午的談話,著實都讓兩人累了吧?不論是在身或心上。他需要再次去面對自己的過去,而一劍封禪也必須重新面對他的未來,過去的與未到的,其實都令人不安仿徨。可偏偏,他們兩人都固執,就算傷痕累累,也要去找到一個完整的自己。

但其實都明白,找到一個完整的自己,不僅僅是為自己,也是為了對方。

如果他們的談話內容,永遠都可以像晚餐時那些對話那該有多好?

只可惜,他們的生命中,註定有太多的無能為力。如今所能努力的,也就是去避免那會毀滅一劍封禪與劍雪無名的誘因。

「大聲的哭出來,真的就可以不傷心嗎?」劍雪無名低喃著,想起了一劍封禪所說的話。他真的,比一劍封禪還傷心嗎?

「至少會舒服點,總比你什麼事都悶在心裏好。」本該是睡著的男人忽然開口,嚇了劍雪無名一跳。

下意識地,劍雪無名就要起來跑走,卻快不過身邊的一劍封禪,人家輕松一個翻身,就將他抱在懷裏了。

現下一劍封禪由平躺改為側臥,左手橫到了劍雪無名的胸上,左腳更是壓上了劍雪無名的腿,將他整個人壓得牢牢的,哪也去不了。

現在是什麼情形?這種暧昧的姿勢是怎麼出現的?

「封禪┅┅」劍雪無名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狀況。

「抱一下都不行?你什麼時候對我這麼小氣了?」一劍封禪沒睜眼,將劍雪無名拉入了懷裏,少了幾分暧昧,多了一點溫馨。「想哭就哭吧!別再把所有事都往心裏藏,我說過了,有我在呢。」

他早該把這死腦筋又固執的傻劍雪好好抱在懷裏讓他大哭一場,晚餐時的聊天是不可能讓他的心思完全變好的。

一劍封禪不想再讓劍雪無名單獨去面對任何事,他們是要攜手過一生的兩人,不能只有一方傻傻地在付出。

一劍封禪知道,劍雪無名這段時間受了太多的委屈,有太多的心酸,那幾滴眼淚能幫他帶走多少份量的委屈與心酸呢?他該大哭一場的,縱然於事無補,卻可以讓自己的心情好一點,劍雪無名這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實在讓一劍封禪很心痛。

所以一劍封禪又哄著劍雪無名,想讓他好好地發 一下。

劍雪無名搖搖頭,現在的他並沒有心情哭,能夠在一劍封禪的身邊對他而言就是一種幸福,幸福到可以讓他不去在乎過去的那些委屈。

「我┅┅我不是故意瞞你。」劍雪無名靠在一劍封禪的肩下,一劍封禪的頭是微低的,可以輕易地與劍雪無名交換氣息。「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所以我不敢告訴你。」

「所以你告訴我你就是吞佛童子,是想讓我離開尋找吞佛童子這條路?」一劍封禪不笨,也不是不了解劍雪無名的心思,很快就猜了出來。

如果他相信了劍雪就是吞佛童子,那他會怎麼做呢?一劍封禪不知道,對劍雪無名的愛與對吞佛童子的恨他不知道哪一方的天枰重一些,兩方都是搖擺不定的,所以當初劍雪無名說他就是吞佛童子時他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而這傻劍雪,是寧願他犧牲自己嗎?若他真的相信了他的劍雪就是吞佛童子,若他對吞佛童子的恨多於他對劍雪的愛,殺了劍雪無名的一劍封禪,自然就不會再有尋找吞佛童子的念頭了。

而若是他下不了手殺劍雪,兩人的狀況就會一直膠著下去,一劍封禪一樣不會再動起尋找吞佛童子的念頭。

「嗯,我在賭,賭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只要你肯相信我是吞佛童子,那你就會一直專註在我身上了。」劍雪無名看著一劍封禪,清澈的眼底卻有著濃濃的哀傷。

一劍封禪看著乖順地依偎在自己懷裏的劍雪無名,他的傻劍雪,究竟為他承受了多少苦痛與磨難?

而又是多深的感情,讓他願意這樣無悔地為他付出呢?

心裏的感動像湧泉一樣不斷地冒出然後泛濫,一劍封禪忽然將臉湊了過去,吻住了劍雪無名。

劍雪無名沒有拒絕,閉上眼,很是柔順地任著一劍封禪輕輕地吻著他。

劍雪無名既然可以為一劍封禪無悔犧牲,那一劍封禪對劍雪無名還有什麼不可以付出?

「劍雪,你聽好,這些話,我只說一次。」一劍封禪看著劍雪無名,認真地說道∶「我不是什麼吞佛童子,你也不是什麼魔胎。我就是一劍封禪,是你劍雪無名的一劍封禪,你的天。記得你那天在溪邊跟我說的話嗎?我現在回答你,我們回去那裏,什麼都不管了,好嗎?」

不要再去想,就好了吧?一劍封禪下意識地只想逃避屬於他和劍雪無名身份的事實,也許他早該聽劍雪無名的話,放開胸懷,想通吞佛童子對他而言只是一個普通的名字,一個一點都不重要的名字。

那麼,劍雪的委屈就會少一點。

淚水忽地就湧上了眼,劍雪無名緊緊地抱住了一劍封禪。

「好,當然好,我等這一天等好久。」淚水開始不受控制在臉上奔流,劍雪無名的臉是埋在一劍封禪胸前的,止不住的淚很快就將一劍封禪的衣服染濕一大片。

「餵!劍雪你太得意忘形了喔。」一劍封禪狀似不悅地說道,擡起劍雪無名的臉,輕輕地拭著他的淚。

「我好高興。」劍雪無名說道,一朵如花笑靨,綻放在那美麗的臉上。

「傻劍雪。」一劍封禪輕斥,低頭吻去劍雪無名的淚。

劍雪無名的笑退不去,他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一劍封禪,他用生命去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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