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結賬出了門，叫了個出租車，坐進去，顏聰枝又囑咐他：“中午自己叫點外賣，就在床上躺著別動，聽到沒？”

“恩。”

“這是我現在的手機號，你記一下，有事給我打電話。”

“哦。”

顏聰枝又仔細交代了他住在哪個樓和具體的門牌號，路過公司大樓的時候下車了。蘇小虔看到樓頂掛了一個著名的網站LOGO。

顏聰枝租的房子就在旁邊的小區，到了地方蘇小虔下了車。這是一個不太新的小區，但很清靜。進了樓，找到門，他拿出鑰匙準備開門。顏聰枝給了他一串鑰匙，但沒說是哪個。他找到看著像是這扇門的鑰匙一個一個試，試到第三個還是打不開，正要試第四個，門刷的開了。

一個男孩子在屋裏為他打開了門。

蘇小虔的腦子一下子就蒙了，怔怔地盯著他看。這個男生白膚紅唇，一雙細長的眉眼在眼角往上挑去。頭發細軟微卷，在腦後梳了個丸子頭。

那男孩子也是一楞：“你是誰？”

蘇小虔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找顏聰枝。”

“他昨晚沒回來，我還找他呢。”

“我”蘇小虔才想起拿出來鑰匙，“他給了我鑰匙，讓我來的。”

那男生眉頭一挑：“哦，你們昨晚在一起？”

蘇小虔不知道該說什麽，顏聰枝在和這個男生同居嗎？如果真是這樣，好像比和女生住一起還讓他無法接受。站在門口，這一步就不知道該如何邁。

“進來啊。”

那男生說了一句，扭身回了屋。

蘇小虔拖著僵硬的步子往裏走，見門口的衣架上掛著一些顯然不是顏聰枝會穿的衣服，繼續往前，屋子裏有點雜亂無章。那男生正在客廳裏吃早飯，見他進來一直杵著，說道：“進來坐啊。”

他邊喝粥邊斜眼瞧著他，嘴角忍不住壞笑著，說：“顏聰枝雖然聲稱朋友很多，但是一個也沒往家帶過，也沒在外面過過夜，你是第一個哦！他原來喜歡這樣的啊？哈哈。”

蘇小虔不知道該擺出個什麽表情，手腳也沒地方放，想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結果只放了半個屁股上去。

蘇小虔從沒見過這種風格的男生，憋了半天，問道：“你，和他，什麽關系？”

那男生噗嗤一聲笑了：“小弟你也太可愛了。”

蘇小虔生氣地說：“回答我問題。”

“呦，你這是在質問我呀！今天大早起來就來了這麽一位，我可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嚇死我了！”

蘇小虔給他氣的不行，但又怕他和顏聰枝真是那種關系，那自己就一點底氣都沒了。正在這時，顏聰枝的電話來了。

顏聰枝問道：“進屋了麽？”

蘇小虔疑惑又害怕，還委屈，吞吞吐吐地說：“你家裏，有個男生。”

“啊？他在家？你讓他接電話。”

蘇小虔把電話遞給那個男生，那男生一楞，隨即拿過電話。

“餵？”

“你別逗他啊，警告你。”

“嘿嘿，我逗了他好久了。”

“……靠，你不是出差了嗎？”

“提前回來了啊。”

“哦。你沒事別跟他說話。”

“為啥？我看他可愛的很，就忍不住跟他說話。”

“滾蛋！把電話給他。”

蘇小虔接過電話，聽到顏聰枝說：“永夜，他是我合租的室友，一起租的房子。”

這顆心起起落落之後終於如釋重負，蘇小虔“哦”了一聲，又聽他說：“本來他應該出差的，結果提前回來了。你去我屋呆著，不用理他。”

“嗯。”

“東邊那個臥室是我的屋子，去歇著吧。”

蘇小虔拿著電話走進顏聰枝的屋子，說了兩句掛了電話。他環視了一圈，屋裏東西不多，一張單人床，一個寫字臺，一個衣櫃。他脫了褲子，直接鉆進顏聰枝的被子裏，那股熟悉的淡淡香氣縈繞過來。昨晚喝多了，早晨又折騰一通，又不停地受了各種刺激，蘇小虔累的身心俱疲，很快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看了眼手機，是下午三點多，蘇小虔剛想去做點吃的，看到樸亮給他留言“你在哪？今天幫你領了學士服，明天回來照相！”

他回了個“好的，今晚回去”，然後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到裏面除了飲料喝啤酒幾乎沒有什麽菜，又打開冷凍室，發現都是速凍餃子。於是拿出一袋餃子，燒開水準備煮餃子吃。剛下了鍋，就聽到有人敲門。

“小虔。”

蘇小虔走到給顏聰枝開了門，笑了笑，又有點不好意思，轉過身往回走。

“你吃飯了嗎？”

“在煮餃子。”蘇小虔說著趕緊回去看著鍋。

顏聰枝把包放下，坐在餐桌上：“睡覺了嗎？”

“恩，剛醒。”

“梅旗呢？”

“恩？”

“我室友。”

“不知道，出去了吧。”

“他那人經常胡說八道，滿嘴跑火車，他說什麽你都別信啊。”

蘇小虔低頭攪了攪鍋，“哦”了一聲。兩個人都沈默了起來，只能聽見鍋裏“突突突”的水燒開的聲音。

“不開心了？”顏聰枝見他一直不說話，先開口問。

“沒有。”

“早晨還好好的，肯定梅旗跟你瞎說什麽了。”

“真沒有。”

蘇小虔拿著笊籬，把餃子撈出來，盛到盤子裏。

“你要吃嗎？”

“我吃過了，你吃吧。”

蘇小虔把餃子端到餐桌上，一團白氣氤氳上來，撲了他一臉。在這團白霧中，他聽到顏聰枝說：“永夜，你想聽我這一年的……感情經歷嗎？”

蘇小虔擡起頭，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了一絲膽怯，小聲說：“聽。”

“等你聽完了，再說早晨的那些話，也不遲。”

“我給你的那些信裏，也說了個大概。開始的大半年，傷心自然不用提，還堵著氣，真的恨死你了。那時候覺得，你不要我，還有大把的人要我。其實跟你在一起之前，就試著和班裏一個女生交往過一個月，後來因為我打游戲總吵架，就分手了，也沒什麽感覺。現在想想我對女生，好像都沒什麽感覺……也不對，對其他男生也沒有過感覺。”

“我在大半年的時間裏，名義上換了一個又一個女友。那會兒我自己其實是不信愛了，覺得愛了一次，就知道了它是虛的、假的，再也不敢信了。但可能她們中的有些人是真心的，我是造了無數的孽，你給我的痛，我也都給了別人，可我自己的那份也是一點都沒少。我真是幼稚到了極點，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蘇小虔用筷子夾起一個餃子，放進碗裏夾成兩段，放了一半在嘴裏，無聲地咀嚼著。

“後來知道了你就是懺悔，我覺得我的傷口還沒愈合，又被翻開剖得更深，和你在黑石塔打完那一架，心如死灰。雖說信裏寫著期待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期待是真，但覺得可能性已經沒有了。”

是啊，如果不是偶然，蘇小虔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會看到那些信，也許真的永遠也看不到了，永遠也沒有機會知道他的這些事。

“那兩天一直在白天睡覺晚上喝酒中度過，還抽了煙，不過後來戒了。”

“後來一天晚上去KTV，有個女生過來，好像是班裏誰的同學，忘記了，長什麽樣子也忘記了，只記得她的聲音。她唱了那首LOVE ME，她問我唱的好麽，我說好。她問我是一個人麽，我說是。”

“然後她問能不能陪她一晚……我說能。”

蘇小虔雖然知道這件事，此時聽到這些，心裏還是針紮似的疼了。

“我覺得自己瘋掉了，壞透了。我找了現在這個工作，搬出宿舍，讓自己脫離那個環境和心情。後來那個女生找過我，我不知道她什麽意思，也沒有再理過她。我把手機號換掉了，只給了幾個熟悉的人。”

“就這樣了。”說到這顏聰枝擡頭看了看蘇小虔，眼睛紅紅的，又說：“梅旗，只是偶然碰到的室友。”

“哦。”

顏聰枝看到盤子裏還剩兩個餃子，扯過盤子說：“吃飽了就別吃了，又該吐了。”

“還好，”蘇曉虔勾了勾嘴角，“沒有什麽新的讓我崩潰的劇情。”

“永夜，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沒有你想的那樣好。如果這些你都能接受，請你……也仔細思考之後，再做決定。我現在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做了那麽多錯事，才過上了正常的生活。我……禁不起你再次的傷害了。”

永夜笑了笑，用發著顫的聲音說：“我不是那麽隨便的人……剛睡過覺，你就不負責了麽？你也想現在換個手機號來對付我麽？”

“我對你……是又愛又怕……怕你不接受我，又怕你接受了過幾天又要動搖……我怎麽會對你不負責，我是怕想負責你不願意，或者現在願意了以後不願意。我被你弄怕了，真的。”

“我明白。你還是有點……不相信我。而且，我們還要分開那麽久。”

說到此，兩個人又都沈默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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