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不遠看看男子，又看看女子。

男的生得著實是好極了，雖不及無道耀眼，但卻像一塊絕頂好玉，是那種內斂的漂亮。一身風流氣度極富挑|逗意味，離他遠些，便覺著他在勾人靠近；離他近了些，又能感覺到冷淡疏離。

而那女的，眉眼之間的溫婉簡直要化開了。星眸中有幾分殘留的狡黠，更多的卻是堅毅和隱忍。蘭不遠略一思忖就明白了，男子被俘已有三年，想來女子這三年間為牢獄中的他操碎了心，直到今日終於成功將他救了出來。

二人對視了一眼。眉目之間傳遞的是默契和深情。

被稱作“小二”的女子施了一禮，從善如流道：“是我失禮了，還請二位不要見怪。請進屋說話罷。”

華胥氏首領林少歌似笑非笑地瞥了蘭不遠和無道一眼，眸中掠過一絲淡淡的疑惑。

無道忽然皺起眉頭：“你認得我？”

“什麽？”林少歌眉梢微動。

無道唇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夫婦二人感覺到殺氣，女的瞳孔緊縮，男的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只是憶起一位故人罷了。”林少歌平靜地直視無道，“在暗水獄時，尊駕的風姿實在灼人。”

無道涼涼一笑，解除了易容的術法。

他“無意中”忘記了替蘭不遠恢覆容顏，於是蘭不遠頂著一張過分淳樸的臉，混在三位傾城絕世的當代奇男女子中間。偏生她還不知道。

四個人進了屋中。只見主屋內，主人家正在與客閑談。

蘭不遠微微一怔，卻見滿屋的人對他們四個視而不見，任何人看見這一幕，都會以為這只是一戶尋常的大戶人家，而這四個亂入的人壓根不存在。

華胥氏夫婦將蘭不遠和無道引到了內室，撥動銅燈，露出一間不大不小的密室。

蘭不遠發現，林少歌雖然看著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其實內裏早已叫這三年刑獄生活給掏空了，身上修為已廢，走幾步路的功夫，已虛弱地咳了數次。

他的妻子眸中滿是心疼，卻半個字也不提，只脈脈地望著他。

“小二，你來說罷。”他喘了幾下，慢慢坐進一張金絲絨的大椅子裏。

女子往他的膝上蓋了一張大毛毯，把一小盅湯藥端給他，讓他邊飲邊捂手，然後請蘭不遠和無道也落了座。

“二位不嫌棄的話，可以叫我二當家的。”女子落落大方，“實不相瞞，我與夫君來自凡界，若是以凡界的時間來計算，那已是五千多年前的古人了。夫君修習正統道法，出事之前修為乃是仙君三階。而我另得機緣，修的是魂夢之術。”

蘭不遠瞳孔微縮，不動聲色。

二當家笑道：“我與夫君都是散漫不羈之人，不喜種種束縛，故而並沒有向仙庭求個一官半職，反倒拉幫結夥，建立了自己的勢力。日子久了，見到許多陰暗糟汙，不小心多管了幾次閑事，便把華胥氏的名聲給打了出去。也不是誠心要當那逆賊的。”

她面露微嘲。

“若我沒有料錯，二位便是冥君無道，以及古神祗無垠的轉世之身吧。”女子用的是肯定的語氣，徑直說了下去，“二位想必知道青鵬真君這個人。他修為不高，卻與元極仙尊淵源頗深，且心浮氣燥，意志極薄弱。某次機緣巧合之下，我入侵他的夢境，留下夢種，用了數年，將此人的心防徹底攻破，便知曉了許多世間的隱秘事情。”

蘭不遠心中隱隱有些激動。

二當家的幽幽一嘆：“忘了交待一下前情。我與夫君本是凡界中人，從前的事便不多啰嗦了，得到了一些機緣，遇到了一點意外，無心之中，讓世人得到了輕易登上月亮的技術力量，引發了一場浩劫。五千多年前凡界遭遇滅世之禍，文明幾乎毀滅殆盡。每思及此，我與夫君總是……唉……”

蘭不遠心頭靈光一閃，記起了曾經從良辰那裏得到的真假難辨的信息。她遲疑地望向無道，見他依舊面無表情。

林少歌拍了拍妻子的肩，二當家的很快調整了情緒，道：“當然，罪魁禍首是仙庭而不是我們。初時，我們還以為那是一場自然災難，直到入侵青鵬真君的夢境之後，才知曉了真相。原來仙庭懼怕凡人擁有登仙之術，這才發動滅世大陣。同時，我也得知了更多的隱秘——關於仙界凡界的由來，以及無垠的事情。與夫君商議過後，我們決定也派遣人手前往凡界，暗中幫助無垠的轉世之身。”

“元華君……”蘭不遠忍不住插道。

二當家點點頭：“他是個很好的人。”

蘭不遠摁下淚意，點了點頭。不得不承認，忽然得知原來早已有人暗暗站在自己身後的感覺十分令人感動。

“後來的事情，想必承風已告訴二位了。我因為將夢種種在了青鵬真君身上，需一心一意攻略他這一處，便無暇兼顧凡界，只能將通訊傳令等諸多事情托付給了我的親傳弟子承風。”她微微一怔，轉向身旁虛弱的美男子，“夫君，方才在獄中見到你，激動過頭，竟把承風給忘了……”

無道涼涼地說：“承風的事，問我即可。”

二當家眸光一閃，便不再提此事，道：“後來，凡間漸漸恢覆元氣，又過了數千年，知曉仙庭準備再一次發動滅世大陣，再度毀滅世間，夫君便拼上全身修為，配合二位毀掉了大陣。”

她似喜似悲地輕輕抽泣一下，望著蘭不遠，道：“雖然事成了，可是夫君被俘，而你，種種跡象顯示已被青鵬擊殺。這三年來，其實我時常後悔，不知道這樣做究竟值是不值……”

話音未落，她忽地燦然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雪白虎牙：“但今日，我們四人能夠坐在這裏，足以證明非常值得。”

蘭不遠沈吟片刻，擡起眼睛直視著她，認真地問道：“請教二當家一個問題——你的修為只是真君九階，你是怎麽殺了八階真仙玉離心的？這可是差了足足一個大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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