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2章 他的妻子

關燈
一人,一劍。還拎著幾個圓溜溜的東西,像是頭顱。

血光沖天。

就像收割成熟的韭菜一般,趙持明的攻城部隊根本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便一茬又一茬地倒了下去。

黑袍拂過,不染血腥。

蘭不遠瞳孔微縮,指甲不自覺地刺入了掌心。

趙持明可是個金丹修士啊!而且他的身邊定然還有能人,無道本就修為全失,此刻全憑著一身武功進出敵陣,他是嫌命太長?!

黑影繼續沈默的殺戮。

不過十幾息,他已殺至城墻下,攻城雲梯遭遇了致命的破壞,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緩緩傾倒。

而他卻踏著正在墜落的雲梯一路向上,輕身躍至六丈餘高。

遠遠不夠!

眼見他將力竭下墜,卻見黑劍一閃,刺入城墻中,他踏劍借力而上,騰身之時順勢抽回劍,一個漂亮的半旋身之後,衣袍破空聲仍在,雙腳卻已穩穩地踏上了城墻!

若是世間沒有修行者,單論武功,無道堪稱絕世!

他將手中三粒圓溜溜的人頭拋向魏嚴,淡聲說道:“掛到顯眼的地方,標註上日期。”

魏嚴看清來人毫發無傷,呼地松了一口大氣,諂媚地應道:“哎!王,屬下明白!還會留出大大的空處,將明日、後日、再後日的日子也寫上,嚇死這幫龜孫子!”

蘭不遠微微一怔。看來他幹這種事情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這個家夥,趁著她不在千河關的時候,到底幹了多少危險的事情?!

“呀!這不是秀中三國的三個國主嘛!”圍攏上來的士兵們認出了頭顱的主人,“恭喜我王!神功又精進了!”

“令諸天?!怎麽可能?!”城墻下,一位身著黑甲,身形高大的四十歲左右男子急促地踏出。

蘭不遠一眼就認出了此人,正是這個時代的大慶皇帝趙持明。

白閻羅曾設計讓她與程近近共情過——那一段被陣前淩遲直至死亡的記憶中,正是趙持明令那兩個宦官切割她的身體。

趙持明死死盯住城墻上嬌小的女子,目光仿佛能將她洞穿。

蘭不遠身體微顫,眸中掠過殺意。

正在她蠢蠢欲動時,一只溫熱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在她手背上安撫地摩挲了幾下。

“不要急,他還有用。”

蘭不遠還沒來得及說話,肩膀已被人握住,整個身體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帶著血腥味的男人用披風將她團團裹了起來。

“趙持明,三日之後,孤親自來取你雙目。”

結實的胸膛輕輕顫動,無道的聲音帶著笑意回蕩在城墻上下,令攻城者們心頭發寒。

城墻上爆發出一陣哄笑。

“趙持明老狗,拭目以待吧!”

“槍打出頭狗!趙持明老狗,王給你三日逃命呢!”

“識相的,夾著你的尾巴滾回大慶去吧!”

歡呼聲中,無道用披風裹住蘭不遠,悄悄離開了城墻。

“趙持明不太對勁。”回到院中,無道嫌棄地脫下了身上的衣裳,從井中取了水,當著蘭不遠的面沖洗一身血汙。

蘭不遠自覺地把頭轉開,望著院中的大槐樹,“我也覺得。”

“哦?”水流聲一頓,無道問,“你發現了什麽?”

他赤腳踏著水走向裏屋。

蘭不遠下意識地跟著他走,一擡頭,見到男人寬肩窄腰,一條白巾圍在身下,滿身晶亮的水珠在陽光下散發出五彩的光芒。

她的臉忽一下紅了。不自覺地想起他滿身汗水的樣子。

“嗯?”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就……攻城,不太對。大慶金丹修士至多不過二十個,他一下子派了這麽多出來,就算真讓他破了城,往後瓜分利益的時候,他哪裏還有實力和旁人爭搶呢?”蘭不遠忍不住嗔道,“趕快穿起衣裳來!像什麽樣子!”

無道笑了:“還真把自己當成我的妻子了?”

蘭不遠擡起眼睛。

他飛快地接道:“嗯,算是吧。”

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蘭不遠沒搭理他,徑直走回屋中坐下,沏了一壺茶。

少時,他穿戴整齊,懶懶地倚在床榻上。

“我本打算捎上趙持明的。”無道的聲音聽起來快睡著了,“恰好聽到幾句不尋常的話……暫且留他看看。”

“嗯?什麽話?”蘭不遠轉頭看他,見他已經闔上了眼睛,睫毛的陰影鋪在臉上,那張攻擊性十足的俊美臉龐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蘭不遠忍不住湊到近前,發現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睡著了?”

他懶懶地睜開了眼睛,睨她一眼:“既然是我的妻子,站那麽遠幹什麽。”

他拍拍床沿,示意她坐下。

“我可沒那麽說,”蘭不遠不客氣地回道,“魅羅要是把你變在狗身上,你難道還真當自己是狗不成?”

“生氣了?”他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你覺得我不該挑破?蘭不遠,我若不挑破,你是不是就打算像八百年前一樣與我相處?不要騙自己了,我說過,我更希望一切發生在你我清醒的時候。”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蘭不遠很想哭。的確,她下意識地代入了北風王後這個角色,貪戀他在城墻上的擁抱,忍不住想要自欺欺人,至少在這七日中好好與他做一對恩愛夫妻。畢竟此時,兩個人都有擁有那些回憶,把它當真又有什麽問題呢?

可惜無道並不這樣想。

她深吸一口氣:“所以需要‘醒世箴’?你想要我清醒狀態下的真心,是不是?你的目的和沈映泉、元極是一樣的,都想要我死,然後取而代之,是不是?!”

本不該這麽快攤牌的。但她被心頭的疑問壓迫到窒息,只有將它們吐出來,才能騰得出地方來讓她緩過一口氣。

無道怔住。

他臉上沒有詫異,更沒有心虛。

半晌,他微垂眼眸:“不是。”

蘭不遠站起身:“別勉強自己了,你不屑說謊,既然無法回答,那就什麽也不用說。算了,以後我再也不會糾纏這件事情。”

她只是站了起來,然而在這一霎那,無道卻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裂帛之聲。

他的心臟重重地抽搐。直覺告訴他,若什麽也不做,他會真真正正地,失去眼前這個人。

永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