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道淺嘗輒止。

待蘭不遠身上不正常的灼熱消退時，他就扶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推開。

他的神色難得地十分認真，等到她眼中的迷霧褪去，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望著他時，他輕聲說道：“我更希望，這種事發生在你我都清醒的時候。”

蘭不遠低聲道了句謝謝，然後自覺地繞到花圃另一頭，躺在另一條長椅上，抱著頭看天上的星星。

情種消退了。與上一次發作相比，這一次的程度顯然輕微了很多，可以想象得到，下一次、更下一次，它們的影響將越來越小，或許那時候她已經可以放放心心睡上三個時辰來解決，又或許可以嘗試著遠離無道，看看能不能硬扛過去。

他剛才並沒有咬破舌尖。其實他本可以不讓她知道，真正的藥不是他的血，而是他的親密觸碰。捅破了這層窗戶紙，意味著他開始認真考慮他們之間的關系了，他也希望她和他一樣，慎重地對待這件事情。

可即便這樣，他還是不打算告訴她實情。甚至，他並沒有打消殺死她的念頭——如果他已經改變了主意，方才應該一並說出來，這樣才能讓她真正開始考慮兩個人的將來。

她把手背橫在自己的嘴唇上。那裏還殘留著他的溫柔。

‘這個人……怎麽這樣……’

翌日。

鳳傾絕帶著六個神色拘謹的人上門拜訪。

他的臉上又掛上了毫無瑕疵的微笑，優雅地行了個拱手禮之後，鳳傾絕的聲音滿是笑意：“前日乍然得知星鐵礦出了問題，我太心急了，行事莽撞了些，還望星宿師勿怪。”

無道點點頭：“星鐵礦我用了。你可以考慮修覆傳送陣，向那所謂的龍帝或者玉蟾宮投誠，一起對付我。或者安靜地等著，等他們都沒了之後，你再出來收拾殘局。”

鳳傾絕捂了下腦門。無道的語氣平淡得就好像在和他談論今天中午吃什麽這樣的小事情，這比熱血激昂的演說更叫他心驚膽戰。他突然覺得面前的少年也許不是異想天開。

可是他憑什麽？

就憑可以輕易一擊擊殺真仙，卻讓人看不清楚的手段麽？那也太天真了。仙庭的真仙少說有數百位，真仙之上還有數十位仙君，再加上修為通天的元極仙尊……星宿師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此刻不過是憑借著手法神異罷了，真正和仙庭對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會怎麽死！

鳳傾絕感到一陣心累，那些勸說的話語，在目光觸到少年冷靜得不像人類的眼神時，全數憋了回去。

“鳳傾絕很聰明。”遠處的武紅牧淡然地開口，“把幾個昨日向無道示好的屬下帶了過來，換了旁人，下意識地就會對他心生好感。”

隔著花圃，素卿幽幽地望著鳳傾絕的方向：“誰說不是呢？他冷落我時，特意把與我有交情的老三派過來保護我，讓我一直懷抱著希望，以為他是在意我的。這個人向來這樣，從前看不清，只覺得他極體貼周到，凡事都替你想到心坎裏面。其實，他不止是對我這樣。”

“可惜沒有用。”武紅牧微微笑，“無道不吃這一套。你且看吧——”

鳳傾絕誠摯地看著無道：“五花界出了個龍帝，仙庭定會忌憚，如今的形勢其實並沒有壞到那樣的地步。只要讓仙庭知曉我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在龍帝手下自保，對仙庭並無叛逆之心，想來是不會發生你擔心的那種事情。星宿師，引走黑水在仙庭看來並不是什麽大罪，只要星鐵礦不出問題，仙庭並不會如何責難我等。”

他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一界的星鐵礦力不可能憑空消失的，便是仙尊，每年吸收三千千斤已是極限，我知道那些星辰之力一定還在，而你也有辦法將它們還原如初，只要你願意這麽做，一切條件都好商量！”

無道今日看起來心情還不錯，微瞇著眼睛，表情像一只慵懶的貓，他笑著說道：“我並不擔心什麽事情，倒是有一點期待。而你憑什麽認為元極做不到的事情，我就做不到？”

鳳傾絕苦笑：“星宿師，我自問不曾得罪過你。你到黑水界這幾年，我何時慢待過你分毫？你一出手，便絕了黑水界的生路，這……我很委屈啊！”

蘭不遠靜靜地立在一旁，防著鳳傾絕對無道下手。

此刻她的心情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一樣平靜。無道那句話，觸到了一處讓她隱隱作痛的地方——元極做不到的事？元極想要讓她心甘情願地湮滅。這件事……也是無道想做到的事嗎？也許是吧，他用的是陽謀，早已明明白白告訴過她了。

她擺擺頭，不再多想。

無道看著鳳傾絕，笑了：“一出手便絕了別人生路，這種事情你難道沒有做過？”

鳳傾絕呆了一會，木木地把頭轉向蘭不遠：“你是說……那次我對她出手？星宿師，為了女人強出頭逞英雄……這種事情，實在不該發生在你的身上啊。”

蘭不遠瞪了他一眼。她這會兒心氣正不順，姓鳳的偏還往她身上紮刀子。無道做這件事情怎麽可能是為了她？！不，這麽說也不對，是為了她不假，但卻不是鳳傾絕以為的那種原因，而是為了提升她的實力。

沒想到無道卻沒有否認，反倒認真地點了點頭：“不錯，她是我的，要殺也只能由我來殺。”

不得不說，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漂亮男人，一本正經地說著這樣強勢霸道、占有欲十足的話，實在是非常迷人。若是換個意志不怎麽堅定的，恐怕已經忍不住撲到他的身上，任君……隨便想怎麽殺就怎麽殺了。

鳳傾絕被噎得不輕。

他看起來無奈極了：“好吧，已經發生的事情，也沒有辦法挽回。我向她道歉，我可以補償，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

無道繼續冷漠地笑著：“星鐵礦的事情同樣無法挽回。我不可能道歉，也不會補償。”

鳳傾絕笑容不變，語聲卻明顯地冷了下去：“星宿師，適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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