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1章 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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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不遠睜開眼睛,感覺好像不認識眼前的世界了。

非要形容的話,大約是“明艷”。

世界變得明艷了。

無道的木屋用料很純,從前看著就是淺淺的梨色,但此刻,它們有了更多的深淺明暗變化,卻絲毫也不顯得駁雜。

其它的東西也一樣。

午後的日後灑下七彩色澤,那些艷麗明快的色彩在它們觸碰的每一件物品上跳躍徘徊,氤氳出仙霧一般的光感。

蘭不遠伸出手指,撥動了光。

“……無道。”

驚奇了一瞬之後,她想起了那層變得顫抖淡薄的法陣。它依舊被她保管在神識中,它還在,意味著無道暫時還沒有出什麽大事。

但外面顯然有些不尋常。

蘭不遠踏出屋外。微微瞇了瞇眼睛。

她還有些不適應這個清晰了萬萬倍的世界。回憶往昔,她覺得從前眼睛裏看到的世界,只是大塊大塊的粗糙模糊“色塊”而已。

蘭不遠的視線落在了木圍欄一樣的院門上。

意念一動,空間抽離,纖瘦的身影直接穿越了長長的苗圃,一只白凈的手推開了木門。

觸覺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穿梭在空間能量之中,觸碰每一樣東西前,會先擾動二者之間的空間——這種感覺和擾動真氣、靈氣有很大的區別,究竟是什麽樣的區別?蘭不遠偏著頭思索了一瞬,放棄了。

她擡起眼睛望了望,然後循著發散到半空的能量亂流,找到了沖突發生的地方。

就離院子不到二十丈。

蘭不遠拍了拍腦門,覺得自己很像那些掉書袋的呆子——明明聽一聽、看一看就會發現院子外面有人的,卻在門裏面神神叨叨折騰了半天。

淡淡的血腥味道猛地揪住了蘭不遠的心臟。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人群後面。她沒註意到這二十丈路徑上不知誰扔下了一柄沈重的黑刀,在她抵達目的地的同時,身後的半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堆扭曲的黑鐵碎末,它們像煙火一樣在半空綻開,卻是悄無聲息。

定睛看時,只見每一處斷口都像是被反覆打磨過億萬次,光可鑒人,更神奇的是,它們並不規則,呈現出奇異的扭曲感,就像是一團融化在水中的墨團,隨著四散的水珠爆成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片塊。

蘭不遠回頭望了一眼,然後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三個人被逼到了墻角。素卿和武紅牧二人把無道護在身後,大黑貓躺在無道的腳邊一動不動,只有腹部微微起伏。無道的臉色白得嚇人,左下腹被一支冰矛貫穿,霜花爬滿了他的半邊身體。

他唇角微繃,目光冷淡肅殺。

素卿和武紅牧身上都帶著傷。與他們對峙的,是以鳳傾絕為首的黑水衛。他的身邊裊裊立著兩個女子,青衣的是青鸞,紫衣的是萬花王。此刻鳳傾絕正好擡起一只戴了白色絹絲手套的手,示意眾人暫停攻擊。

“星宿師,我最後說一遍,停下你的陣法,否則休怪我無情了。”鳳傾絕臉上沒有半絲笑意。

素卿冷笑著啐了一口唾沫:“鳳傾絕,你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居然好意思說‘情’?今日除非我死了,否則誰也別想動蚯蚓家的小郎君!”

武紅牧一語不發,雙手握緊巨劍,立在身前。

鳳傾絕嘆了口氣,拍拍手。

兩個暗衛把掙紮不止的武禦押了上來。

鳳傾絕冷聲道:“素卿,你不識大局,我不怪你。我知道,黑水界的存亡你並不放在心上,縱使你知道你護著的人正在將這一界變成死地,你也無動於衷……我不怪你,你的出身限制了你的眼界,只在意那些小情小愛,小義氣,這不是你的錯。所以我也只能用這些來勸你放手——再不投降,我便殺了這個人。”

武禦被揪住衣領,脖子上架了一把黑刀。

“鳳城主~幹嘛說這麽多廢話?要我說,你我二人聯手,把他們幾個都殺掉不就完了?你堂堂一界之主,莫非還舍不得一個女人?哼,大不了,奴家把自己的身體賠給你就是了!”萬花王扭動著腰肢,手中幻化出一串串花枝。

蘭不遠閃到被制住的武禦身邊,沒有人看清發生了什麽事情,就見她抓著武禦憑空消失,晃眼出現在了無道身邊。她隨手把武禦推給武紅牧。

武紅牧微微一驚,美麗的大眼睛裏泛起了一層感激的水霧。

“沒死啊。”無道挑眉望著蘭不遠,他的聲音聽著很是失望,眼睛裏卻亮起一束光,冰封的容顏柔和了許多。

蘭不遠盯住貫穿他腹部的冰矛。

“蚯蚓,別動那個!”素卿沒有回頭,依舊緊張地盯著前方的鳳傾絕等人,急急對蘭不遠說道,“只要弄碎一點,冰毒就會擴散至他的心脈,那你就要做寡婦了!鳳傾絕這狗東西奪了我一半修為,我能做到的只有暫時封住它,你來得正好,我們三人合力解決了這狗東西,然後從長計議。”

蘭不遠輕輕“嗯”一聲,偏著頭,眼睛裏微微閃著光。

片刻後,視線一凝,只見貫穿無道腹部的冰矛猝然消失了!

旁人沒有留意到這一幕,除了鳳傾絕。蘭不遠神不知鬼不覺搶走武禦時,他已死死盯住了她,此刻,瞳仁更是縮成了針尖!

這三天發生了不少事情。得了素卿一半修為,又在武禦身上得了好處,此刻鳳傾絕的修為已到了真仙九階,距離仙君只一步之遙!

他能看出蘭不遠的修為依然是真仙三階。

那麽問題來了,她如何能夠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救走一個人,且輕易化解了自己的真氣之矛?!

還未想清楚,眼前突然一花,只見一堆扭曲的冰晶從虛空之中浮現,兜頭蓋臉砸了過來。

長眉輕輕一挑,鳳傾絕擡起一只手,將這一簇冰霜真氣收入掌心,不動聲色的覆上神念。感知片刻,他的表情更加凝重了,因為根本看不出對方究竟是用了何種手段將他的冰矛化解,然後擲了回來。

通常發生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一件事——對方的修為已經碾壓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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