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不遠唏噓不已。聯系前後，她雖然已經能猜到大約出了什麽事情，卻始終心存僥幸，不願意相信沈映泉真是那種為了力量喪心病狂之徒。

和武紅牧重逢的狂喜冷卻下來之後，她心中也算是徹徹底底認清了沈映泉的面目。其實世間像他這樣的人是很多很多的，只不過，絕大部分的人得不到這樣的機緣，終此一生都不會遇到這種考驗人性的時刻。

“那虎大哥……”

“他是當真死了。我親眼看著沈映泉殺死了他。”

二人默了一會。

蘭不遠眨了眨眼睛，“中土大陸當真沒了嗎？我見過閉月，但礙於沈映泉的神念無處不在，他並不敢與我說太多。”

武紅牧眼中倒不見多少波瀾：“陸地的確沒了。離開天柱之後，外面就已經變成汪洋了，蘭，我墜海之後，覺得海裏有東西，很可怕很可怕的東西，我根本不敢用意念去窺探它……”

蘭不遠呼吸一滯，忽然憶起了一幕叫她多日忘不了的場景。那是在北霄國的密道中遭遇的幻境，源自於人心底最深刻的恐懼。蘭不遠曾看見，海洋之中，浮起一樣巨物，只是一絲類似脊背的線條便已綿延數千裏，幾乎橫跨了整個洋面！它浮起時，大洋被一分為二，鋪天蓋地的海浪向著大陸侵襲而去……

莫非……天柱的作用竟然是鎮壓此物？！

這該是何等恐怖的巨獸啊！！！

蘭不遠心驚膽戰地問：“那後來呢？你是怎樣逃到這裏的？”

“後來武禦就出世了。”武紅牧摸了摸武禦的頭，“他帶著我找到了踏天之階，一步一步從凡界走到仙界。最終到達一個叫做天火界的地方，我們藏在一座火山附近修煉，直到數日前沈映泉到來，我們不得不離開天火界，避到了這裏。偶遇素卿，甚是投緣，於是便跟她來到了黑水迷城，不想竟然遇到了你。”

蘭不遠先摁下了心中的疑惑，又問道：“閉月說，在大洪水之後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黑暗籠罩了世界，人一個接一個死去。不知……”

武紅牧沈吟片刻，一向沒有什麽情感的眼睛裏竟隱隱浮起一點驚懼。

“這件事……我也不知算不算旁觀者清。武禦帶著我登上踏天之階時，我才知曉原來我們生活的世界，竟然是一個大圓球，它不停地旋轉，永遠只有半面被遠處的光源照亮——這就是白天和黑夜的由來。”

蘭不遠雖然早已知曉，但沒有打斷武紅牧。

武紅牧緩緩吐著長氣說道：“我也說不清楚那永恒的黑暗究竟是什麽。若是依著我對劍的了解……我倒覺得那是劍影。劍影籠罩了世界，必將摧毀世界。”

“劍影？”蘭不遠疑惑，“劍的影子？如果是影子，那劍在哪裏？”

武紅牧搖了搖頭：“沒有劍。那種感覺我很難言說，待我想明白了再告訴你。”

蘭不遠一頭霧水：“只有影子……”

“你別多想，也許只是我的錯覺。”武紅牧拍了拍蘭不遠的小肩膀，“別多想，那不是人力可及的事情。”

“好吧。”蘭不遠深吸了一口氣。

二人又默了許久。

蘭不遠越看武禦越眼熟，忍不住遲疑地開了口：“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武紅牧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要問什麽。

“你沒猜錯，是禦淩霄的兒子。”事情已過去幾百年，武紅牧雖然耳朵有些發紅，臉色倒是完全不變。

蘭不遠楞了下，然後長長舒了一口氣：“難怪叫武禦。禦淩霄的兒子啊……兩害相權取其輕也~甚好甚好！”

武紅牧歪著頭，一臉茫然。

蘭不遠草草打岔了過去。她之前還擔心這小子是沈映泉的兒子呢，不是那就最好了。

和犧牲了自己毀掉滅世大陣的禦淩霄比起來，沈映泉簡直不配稱之為人。這樣看來，是禦淩霄的孩子挺好。

“你爹可是個大英雄！”蘭不遠忍不住感慨。

武禦大翻白眼：“別拿哄小孩子的語氣對我說話！”

看這討嫌的樣子，可不更是個小禦淩霄了！蘭不遠老懷大慰。

“咦？！你和禦淩霄是什麽時候……”

武紅牧的臉終於紅了：“別當著他的面說這個。他什麽都懂。”

“咳咳咳！”蘭不遠鬧了個大紅臉。

“她不是也嫁人了麽，有什麽好忌諱的。”武禦老神在在。

“誰說我嫁人了？”蘭不遠吊起眼睛來。

武禦皮笑肉不笑地望著屋中的男式衣裳。

“不是，這是別人的屋子……”

武禦繼續皮笑肉不笑地望著床榻上的雪白中衣。那是無道今日早晨送來的用藥人袍改制的女子中衣，免得蘭不遠借口沒衣裳，繼續不要臉地拿他的穿。

“……”

武禦語重心長：“我知道了，你和我娘一樣，不要名份就跟了人。唉，這樣不會有好結果的，你看我娘就知道了。別人問她我爹是誰，她只能說我沒有爹。你看，多憋屈。女人還是要矜持些，該要的名份還得要！”

蘭不遠咬牙切齒：“是啊，你娘若是要名份，那就沒你這個小龜孫了！”

大黑貓吃吃地笑了起來。

蘭不遠把貓往武禦身上一塞：“去！院子裏遛貓去！”

終於清凈了。

“是在還牙裏面養傷的時候嗎？”蘭不遠拉住武紅牧的手，“他是不是強迫你了？禦淩霄這小子竟然趁人之危！！”

“咳，算是我強迫他的吧。”武紅牧轉過頭，沒好意思和蘭不遠對視。

“嗯？！還能這樣？！女人還能強迫男人？！”

武紅牧皺起眉頭：“你是想要我仔細教你？”

蘭不遠羞澀地別開了頭。

武紅牧瞇著眼睛四下一看：“你和冥君無道還在一起？那你怎麽還不懂那種事情？”

“我和他又沒有……”

“你不喜歡他？”

“……也不是。”

“他不喜歡你？”

“……好像也不是。”

武紅牧濃眉直皺：“那有什麽好矜持的？過來，我與你細細地說……”

然後武紅牧便將她在還牙中的時候是如何撲倒禦淩霄的事情一一道了出來。

末了還說：“感覺倒也還不錯，比練劍稍微有趣一些，只可惜再沒遇到第二個讓我有興趣的人。”

蘭不遠望著一本正經的武紅牧，臉頰不知不覺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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