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你。”素卿突然哭了，哽咽地重覆，“我信你！小麻辮她既然信你，我也該信你，必須信你！”

“那我告訴你一件事情。其實我一個人去見你那次，小麻辮她已經死了。一刀斷喉，沒有多少痛苦。裏面那個東西只是用了她的屍體而已，並沒有傷害到她。殺死她的，另有其人。”蘭不遠平靜地說。

素卿擡起手捂住了嘴巴。

“我信。”片刻，她慢慢地把手放了下去，眼神裏狂亂漸消，“但我還是不會放過這個侮辱她的人，哪怕拼上我的性命！”

蘭不遠輕輕舒了一口氣。她是真的很害怕素卿會像很多年輕女子一樣捂住耳朵大叫“我不聽我不聽，我不信我不信，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騙我你騙我”。幸好，素卿是個和她一樣的人。

“之前瞞著你，是因為……”

“不必解釋，我明白。”素卿慢慢把垂到臉頰的長發撥到耳後，柔弱的軀幹裏面隱隱爆發出堅定無畏的氣勢，“那時候的我太不爭氣了，即便告訴了我也沒有用，我只會自怨自艾到死。”

“哎你別這樣，”蘭不遠嘴角直抽，“經歷了生死，我知道你現在無所畏懼，但也不能白白送死啊。你現在的實力……”

素卿慢慢瞇起了眼睛。

她柔弱的身體似乎正在發生某種驚人的變化！

蘭不遠驚奇地發現，四周的真氣並沒有發生任何波動，然而素卿的身上，氣勢卻是節節攀升！

素卿沒有閉目，沒有結印。

她很自在，雙手很自然地浮了起來，平舉在身側，她沖著蘭不遠笑，笑容裏有明悟，有苦澀，有情。

不知道為什麽，蘭不遠竟能感同身受。

她再一次與人共情了。

林間奔跑的素卿、渴望飛翔的素卿、愛慕上一個長著光翼的漂亮男人的素卿、嫁作人婦的素卿、被人陷害的素卿、與愛人咫尺天涯的素卿、絕望的素卿、看穿一切的素卿、破繭而出的素卿……

“這……這是……”

素卿的背上，緩緩展開一對橙紅色的光翼！與鳳傾絕的不同，她的翼上片片鱗羽活靈活現，並不像是光芒組成的幻象，反倒像是羽翼本身發著光。

蘭不遠淚流滿面。

不知過了多久，心神一蕩，蘭不遠脫離了共情狀態。

定睛一望，素卿柔弱的身體立在風中，身後哪有什麽光翼。

方才二人心靈相通，素卿知道蘭不遠在想什麽，她含淚笑道：“我的夢一定會實現的！相信我，啾啾啾不是白白送死的蠢蛋！”

“那是夢嗎？”蘭不遠喃喃道，“不是。啾，你一定就是個鳳凰！”

素卿心神激蕩之下，暫時也拋卻了那些痛苦，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我還以為你是個蚯蚓呢。”

兩個女人執著手，在星光下笑成了一對傻子。

“你怎麽認得出我來？”蘭不遠驚奇地問，“我現在應該和從前一點也不像了吧？”

素卿歪著頭，想了想，眨巴著眼睛說道：“感覺。你知道，我從前在山林裏生活時，並不是靠眼睛吃飯的。”

她不知想到了什麽，神色突然鄭重了起來，拉住蘭不遠的手，低聲說道：“若是有可能，你們夫婦還是及早離開黑水界吧！這裏不安全！以星宿師的本領，在哪裏都能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蘭不遠臉紅了。扭捏片刻，嗔道：“我和他不是夫婦。”

素卿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我相信獸的直覺。嘿……不是就不是吧，早晚得是。”

蘭不遠：“……”借你吉言讓他有個殺妻證道的機會？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等等，你是什麽時候發現黑水界不安全的？恕我直言，以你從前的狀態，恐怕天塌下半塊，你也是看不見的吧。你假裝昏迷，聽到了不該聽到的東西？！”

素卿瞳孔一縮，臉上不自覺地露出驚恐。

蘭不遠趕緊把她再往旁邊拉遠了些：“你別緊張，我告訴你一個至理——若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一定一定要盡快告訴第二個人，不然你會死得很快的。但你只要把它說出去，死亡之咒立刻就失效了！你想想，你還得留著性命替小麻辮報仇對不對？你不能死啊！”

素卿揪起來的一顆心緩緩落了回去，她有些哭笑不得：“我怎麽說你才好，哪有你這樣打探秘密的啊！”

“那你說是不說？”蘭不遠緊逼一步。

“不。那樣豈不是把這個所謂的死亡之咒轉移到你身上去了？”

蘭不遠幹咳一聲：“我會盡快把它傳給第三個人……”

素卿：“……”

眼瞪眼片刻，素卿敗下陣來：“他的父母是賤籍。”

蘭不遠嘴角直抽：“那兩位是我救回來的，我早就知道了。”

素卿吸了一口氣：“他們的戒痕是消不掉的！”

“我知道，元極仙尊親自下的唄。兩位老人家多年來一直裝啞巴就是為了不讓人發現他們舌頭上的戒痕，久而久之，說話都不利索了。”

素卿直勾勾地擡起眼睛：“你知道這麽多，怎麽還沒死？”

蘭不遠忍不住搖著頭笑了起來：“哪怕鳳傾絕出身不好，哦，應該說他隱瞞了出身修成正果……這個雖然是件嚴重犯忌的事情，然而這種事情算是可大可小的吧？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如今已是一界之主，隱瞞身世、庇護雙親應當也不是什麽難事，他從前不就一直做得很好嗎？”

“你不要被他溫和的表象騙了！”素卿重重抓住蘭不遠的手，“相信我，這個秘密他絕對不想讓活人知道的！對於他，也許是可大可小的事情，但對於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來說，這絕對是殺身之禍！你們發現了他的秘密，他一定會痛下殺手的！千萬、千萬不要心存僥幸！你們不了解那個人！他很可怕！”

素卿喘了幾口氣，緊張兮兮地問：“……他知道你們知道了嗎？”

蘭不遠苦笑：“恐怕是知道了。除非那二老瞞著他。”

素卿舒了口氣：“那還好。爹娘是很好的人，你們把他們救回來，他們明白事情輕重，不會輕易告訴他的。”

就是這樣嗎？蘭不遠心中隱隱覺得素卿仿佛還知道別的事情，但她也清楚素卿不會再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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