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不遠暗暗撇撇嘴，心道：‘你的人……你要殺的人罷！’

看著鳳傾絕離去的背影，蘭不遠微微有些疑惑——這窮奇小王子難道長得不比她奇形怪狀一些？鳳傾絕怎麽就沒註意到旁邊還杵著這麽一號人呢？

不過她很快就明白了。

每個人都盯著她看。

‘我怎麽了？’微風拂過，一頭長發細細碎碎地掃過衣裳，和那輕柔的布料竊竊私語。

蘭不遠感受到了美好。

“你給我穿了什麽？你不會真要把我送給窮奇吧？”蘭不遠小心地探頭看了看走在無道另一側的少年窮奇，然後緊張地盯住無道鑲金邊的唇。

便看到無道精致的唇角重重一抽。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道：“放心……”

蘭不遠松了一口氣。

無道續道：“……它看不上你。”

蘭不遠：“……”

無道掃了她一眼，然後牽著她的手腕大步向前走去。蘭不遠發現他的步子有些輕快，嘴角俏皮地勾了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在無道的身上看見了一點點真正的少年的影子。

夕陽已沈到了地面線附近，走在黑水迷城的白色瑪瑙建築群中，看到它們的頂部都鑲上了金色的光邊，此情此景讓人覺得一切都變得十分虛妄，像是睡夢中的美好國度。

蘭不遠頂著無數人的註目回到了城主府。

無道徑直把她帶到一面大水鏡前。

“認識一下你自己，別再擺出那副傻相來。”

蘭不遠早已經猜到治愈了湮灰之毒的自己可能看起來很好看，卻沒料到穿上無道送給她的衣裳之後，竟然能美到如此地步。

她呆呆地望著水鏡中的自己，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若是只論容貌，那麽世間能襯得上無道本尊的人，可能只有眼前這一個了。

“我的臉色有點不對啊。”蘭不遠眨了眨眼，問道，“為什麽我的皮膚在發藍光？”

無道臉色不大好看：“白過頭了，曬一曬就好。看夠了沒有，我還有話要說。”

蘭不遠趕緊點點頭，羞澀地被他牽回了他的院子。

“我在那間艙室裏藏了一塊鏡石。”無道一開口就沒好事，“等到入夜，你潛到飛舟上，把它取回來。若是被人發現了，你自己想辦法解決，不要牽連到我。”

蘭不遠瞬間就懂了：“老夫婦的艙室？你故意把他們留在飛舟上，就是為了讓鳳傾絕在旁人發現他們的身份之前先行與他們相認？！你……你懷疑風傾絕？”

“不算笨。”無道懶懶地脫下外袍，身體在淺灰色的中衣底下若隱若現。暗香隱隱，線條流暢，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的軀體散發著獨特的誘惑力。

蘭不遠默念非禮勿視，把頭轉向窗外，“我覺得他是咒母的可能性不大。不過，他父母親竟然是賤籍，這件事情著實吊詭。莫非擄走他們的人還特意給他們弄上了戒痕？”

“不，那兩人的戒痕是元極親自下的。是舊痕。”無道微笑，“我沒說他是咒母，只是想要知道他的秘密而已。”

“非得我去？”

“非得你去。”

“……好吧。”蘭不遠心中也清楚，偷窺鳳傾絕的秘密這種事情，若是交給他手下的暗衛來做就太不靠譜了。

“不過……”蘭不遠眼珠一轉，“我有個條件。我替你取回鏡石，你得助我悟出最後二魂。”

無道悶笑起來。

半晌，他漫不經心地指了指蘭不遠：“你是誰，來自何處，去向何方。”

“我……”蘭不遠凝眉細想，“我曾潛入意識之海，明白了‘我’之由來，從而悟得一魂——‘本我’。但，我心底始終有著疑慮，我並不認為我只是過往記憶和經驗的組合體。如果是這樣，那一個被奪舍的人，豈不是應該保留著本我的意志才對？然而事實上，每一個被奪舍的人，都不會表現出原身的絲毫特質。”

無道擡起眼睛，定定地望著蘭不遠。

她恍若未覺，徑自說道：“我，一定有著一樣更本源的東西，縱然千萬世輪回，它也不會改變。可是我悟不到它。無道，你悟了麽？你和令諸天……”

“天黑了。你該去取鏡石了。”無道冷冷地說。

蘭不遠點點頭，站了起來。

她徑直走向連枝樓。

和聰明人打交道，有些事情沒必要說得太明白——無道顯然很清楚，蘭不遠回到黑水迷城之後最迫切要做的事情一定是救素卿，救了素卿，鳳傾絕如果守信的話，就會把聖器心想事成還給蘭不遠。有了聖器，她自然就有了悄無聲息潛入飛舟的能力。

‘看來令諸天的事情在他這裏果然是禁忌。稍微一提都不行，更不用想從他嘴裏問出那件事情了。’蘭不遠暗暗一嘆。不知道為什麽，她隱隱地覺得，無道究竟是不是故意扔出心魂放在金妃身邊打探消息，這件事情非常重要。然而她想不出這件事情到底重要在哪裏——如果是，那只能證明無道是個心機極深的人，但他本來就是啊！

天色暗沈，蘭不遠踏著瑪瑙石小路，思緒不可抑制地飄回了與令諸天共度的那個夜晚。

令諸天的小冊子她只看了一次，然後就再也不好意思拿出來了。很燙手。

前半冊，他把從金妃那裏聽來的，有關仙界種種事宜都記在了冊子上——如今那些東西基本是用不上的，因為金妃念叨得多的都是她自己如何資質過人、在仙界擁有怎樣的地位、仙君是何等萬眾矚目的存在，以及她那位仙尊父親的喜好、弱點、法寶、秘術。至於蘭不遠最想知道的，仙界的各界勢力分布、礦藏、仙草分布這種事情，誰能指望著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公主會去了解呢？

而後半冊，令諸天卻是把他想要對她說的話一一記在了冊子裏面。有追憶過往，但更多的卻是那個林中之夜，他與蘭不遠相處的點滴。

曾經的程近近很愛抱怨令諸天是個挑剔刻薄難纏的家夥。他說他沒敢問，在如今的蘭不遠眼裏，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個什麽樣的人，但我卻很清楚，無道是個什麽樣的家夥……’蘭不遠嘆息著踏進了連枝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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