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7章 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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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密林,經過幾座死寂的城鎮之後,蘭不遠與那座電閃雷鳴的山之間,便只隔著一方湖泊了。

“從水下走。”

一人一龜矮著身子遁到湖邊,輕輕地下了水。

若是蘭不遠的想法沒錯,湖泊與山峰之間,應當就是黑色死亡光環無法觸及的死角,但不排除山峰上的東西還有其他手段來取走附近生靈的活氣。

湖中有魚。活魚。

蘭不遠大大松了口氣。

老龜馱著蘭不遠,順著湖底的淤泥慢慢地游。

電光映到了湖中,水下世界光怪陸離。

一人一龜順利渡了湖,爬上岸。

這座山距離湖岸尚有百餘丈,一路生長著高高低低的樹木以及雜草,足夠掩飾身形——如果那個恐怖的存在不釋放神識來探查的話。

蘭不遠正要用焰靈氣烘幹衣裳時,突然感覺到一陣勁風襲來。

說是勁風,但對於金丹大圓滿修士來說,卻連稚童打鬧都算不上。

威脅實在太小,以致蘭不遠和老龜都沒有作出任何反應,雙雙被罩進了一張破破爛爛的大網中。

湖邊的雜樹叢間沖出來十來個手拿各色武器的人,看著有些狼狽,但頭發梳理得齊齊整整,衣裳也還算幹凈整潔。之所以讓人覺得狼狽,是因為這一群人多多少少身上都帶點殘疾。有缺胳膊的,有斷腿的,有用布帶綁了一只眼睛的,還有缺了耳朵或者少塊頭皮的。

到了這裏,轟隆的雷聲已讓人無法用正常的方式交流,說話得喊,還得一個字一個字地喊,半蒙半猜。

蘭不遠嫌棄地拎了拎罩在身上的網,她小心翼翼,怕不小心把麻繩撚斷了嚇著這些土著。

一個頭發半白,氣質頗佳的老者走了出來。

他躬下身,幾乎將自己打了個對折。

片刻,慢慢地直起身來,從身後取出一塊白麻布,上面用墨寫了幾個字。

“生活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他舉著白麻布,示意蘭不遠與老龜看,然後將麻布卷起交給了旁邊的人,再一次躬下身,將自己折成兩折。

等到他立起身來時,眼神已冰冷如鐵,看著有些決絕的意味。

他從身後一個半大小子手裏抽過一根細長的魚叉。

蘭不遠急忙吼道:“我——不——識——字!你——要——幹——什——麽!”

頭發半白的老者楞住。

他看起來有些猶豫,似乎不宣而戰違背了他的某些很重要的理念。

老者揮揮手,幾個眼神警惕的瘦漢子圍了上來,用魚叉一類的尖銳物指著蘭不遠和老龜,撤去了網住他們的破網,逼近二人向前走。

蘭不遠留意到,新鮮的野草都被連根拔走了,樹皮和樹葉幾乎被扒了個幹凈,這一片小林子,比遭過蝗災還淒慘。

說幹凈卻又不然,地上、草堆裏和樹幹上,處處濺滿了新的舊的血。穿過沾著黑紅血跡的樹林,一行人把蘭不遠和老龜推進了一個山洞裏。

進了山洞,雷聲便像是悶在了水裏面,顯得極遠。

洞裏塞得滿滿當當,全是人,一股人擠人的地方特有的獨特味道揮之不去,無數雙眼睛望向蘭不遠和老龜,那些眼睛裏只有一個字——餓。

老者又鞠了個把自己對折的躬。

他用緩慢優雅的語調說道:“實在是對不住了,孩子和婦人急需食物,還望兩位願意捐獻出自己的身體,以幫助他們度過難關,拜托兩位了!”

山洞中,無數人齊聲低低地說道:“拜托了啊!”

他們的語氣聽起來並不像是請蘭不遠和老龜去死,而像是鄰裏之間相互借一升米。

“如果我們不願意呢?”蘭不遠天真地眨巴著眼睛說,“我和爺爺歷經千難萬險,好不容易才逃到了這裏,遇到人,還滿心歡喜以為得救了,誰知道你們竟然要吃人?!你們難道不也是人嗎?人怎麽可以吃人呢?!”

洞中的人慚愧地低下了頭,一個接一個偷偷把目光投向老者。

老者嘆息一聲,走到二人對面。

“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這樣的話,我向你們發起戰士的挑戰——雖然戰士的挑戰不可針對女人老人和小孩,但非常時期,一些古板的規則是可以打破的。海國的戰士,一旦戰敗,只有親自向先祖謝罪了,這樣的話,無用的肉身正好留下來,給需要的人。”

老者又道:“強行把你們二位當作戰士,老朽心有愧焉,然,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還望理解。”

蘭不遠掃過這些個個身上帶著傷殘的人,心下頓時了然。

他們被困在這裏,沒有了食物,逼到走投無路,只能同類相食。

海國人有自己的處世原則,在絕境中,他們沒有奉行弱肉強食的規則,而是遵照傳統,用鬥士的方式來解決迫在眉睫的饑荒。

放眼一望,山洞中婦人老人和孩童居多,年輕男子的數量少得不正常。

“請到外面,不要嚇到了孩子們。”老者帶頭往外走,低聲說道,“雷聲轟隆,正可以掩蓋死亡之時無意識的呻ˉ吟聲——對於戰士來說,這真的是上天的恩賜。很榮幸,在這樣的年紀能遇上二位,讓我圓了幼年時成為戰士的夢。”

蘭不遠:“太欺負人了。”

老龜深以為然。

老者腳步微頓,捏了捏手中的魚叉,嘆息一聲,大步向外走去。

到了山洞外,老者握緊了手中的魚叉,把另一柄魚叉扔到蘭不遠和老龜的腳下。

他用口型吼道:“來呀!”

蘭不遠示意老龜待在一旁。她撿起魚叉,“吃力”地和老者鬥了三五個回合,“不小心”挑飛了老者手中的兵器。

“我敗了。”老者低喃著,撿起魚叉,反手對準自己的咽喉就刺了下去。

作為裁決者站在一旁的兩個漢子並沒有阻止他,而是雙雙低下了頭。

老龜雙眼睜得滾圓:“願賭服輸,算是條老漢子!”

一道極亮的雷光劃過,蘭不遠滿臉笑容,用兩根手根捏住魚叉,讓它停在離老者的咽喉不到半寸的地方。

“老人家,我不是戰士,所以你沒有敗,也無需以死謝罪。”蘭不遠沖著老者的耳朵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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