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自個兒挑，還是我給您搭？”老板娘站在一堆寶貝前面，簡直就像個送寶觀音。

“都記在琳瑯帳上嗎？”蘭不遠問。

老板娘掩唇笑了：“那是自然！”

“好，我都要了。這一套留下來用，其餘的，你打包起來，送到府上去。”

老板娘呆滯地眨了下眼睛。

蘭不遠又道：“對了，你這兒應當還有其他首飾？我全要了。”

不到一盞茶功夫，蘭不遠換上一身閃瞎眼的金色大袍，頭上戴一頂華麗至極的金色寶冠，在老板娘和店小二們無語的目光註視下大搖大擺走到店外。

琳瑯君和老龜不見了。

蘭不遠輕輕一挑眉，直直走向一個用眼角餘光不斷打量她的貨郎。

“小哥兒，兜率宮怎麽走？”

貨郎臉皮直抽，隨手指了一個方向：“那、那邊。”

蘭不遠笑：“謝了！想看人家就正大光明地看嘛，何必躲躲藏藏！”

貨郎眼中精光一閃而逝，飛快低了頭，道：“不敢不敢，您是貴人。”

“嘿！”蘭不遠笑了笑，大步流星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當真是人人側目。

蘭不遠輕易就找出那些窺探她的目光——原本她走在街上，並沒有路人會留意到她，那些暗中窺伺的目光就顯得不那麽明顯。但此刻，心中沒鬼的人個個吃驚地盯住她看得樂呵，那些陰暗的目光就像是一片光明中的點點黑色，醒目得不得了。

“還好，一條街上，也就十個八個暗樁。”蘭不遠一路專門尋著這些人問話，在路上行人震驚的目光註視下，來到一處青磚綠瓦的大院前。

大院門前有十級臺階，左邊立著青龍石雕，右邊立著白虎石雕，門頭頂上左有朱雀，右有玄武。一塊黑底大匾，上書“兜率宮”三個燙金大字。

四只方形宮燈兩左兩右懸掛在門旁。四個青衫小廝立在臺階下，迎接上門的客人。

金光燦爛的蘭不遠大搖大擺踏上石階。

元華君的地盤，等閑人是沒那個膽子不請自來的，所以小廝們並不攔人，只躬身見禮。

二丈高的朱漆大門後，是一座山水照壁。作畫者頗有水準，山水之間仙氣繚繞，一望即知此地主人不俗。

過了照壁，便是一處大庭院。

左右回廊掛滿了各色宮燈，廊下也擺滿了半人高至一人高的花燈，做成各種樣式。

蘭不遠心下一琢磨——七月花燈節，一路走來，街上除了尋常燈籠之外，根本看不見半盞燈，也就是說，只有被元華君邀請到兜率宮的人，才有資格過這節日。

元華君的滔天權勢，可見一斑。

院中三三兩兩地立了數百個人，個個笑容滿面，有的笑得真誠，有的笑得違心。

不過，在蘭不遠的金色身影出現之後，每個人都發自內心地感覺到了驚詫和歡樂——她比燈火更燦爛。

蘭不遠在庭院中大搖大擺晃過一圈，並沒有發現琳瑯君的蹤影，看來元華君已經把他調到了別處，好放手辦事。再一瞧，就連閉月君也不在此處。

左右回廊的盡頭各立著一個道童，正正站在門洞中央，顯然內院是不能踏足的。

蘭不遠開始認真觀燈。

旁人正在議論哪一盞花燈做得最妙。從他們斷續的話語中，蘭不遠知道了元華君的一個癖好——愛制燈。每年花燈節，他都會親手制作一盞燈，若有人能把它挑出來，元華君就會很高興。

但從來沒有人找到過元華君的燈。

因為若是猜錯了，那便是公然不給元華君面子。所以每一年，觀燈的人個個打著哈哈，只說每盞燈各有妙處，實在是看花了眼，等到元華君指出自己的燈，眾人再賣力吹捧一番，也能討元華君一個歡心。

蘭不遠只隨意掃了一圈，就找出了那盞燈。

一只大桃子。桃紅色，有些笨拙滑稽。

蘭不遠曾聽過閉月君的心聲，知道他和這元華君也有一腿。這一次閉月君遠行歸來，元華君極有可能借著這花燈節，向閉月君悄悄地示一示愛——閉月君今日正是穿了一身桃紅的衣裳，而這只桃燈明顯是匆匆趕制的。

蘭不遠暗暗琢磨起來：‘投其所好，成為元華君的知己，不知能不能保下小命？’

但是這個桃子並不好摘。

它太醜了。

若是元華君問起“你是如何知道它是我做的燈？”，那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因為它太醜”？恐怕自爆金丹比較快。

蘭不遠盯著這個醜桃子，絞盡了腦汁。

不知何時，她發現桃子後面站了個被她一身寶光映得金燦燦的老頭。這老頭個子矮，整個人被大桃子擋在了後面。

她盯著燈，老頭盯著她和燈。

蘭不遠垂眼看桃，正好和老頭看了個對眼。

“哈！老人家，你也喜歡這個燈？”她繞過那只笨桃子，和老頭並排站在了燈後。

這老頭蓄了一把又白又長的胡須，眉毛彎彎地，眉尾垂到了腮邊，笑眉笑眼，看著十分和藹喜慶。

老頭扭過頭，沖著蘭不遠笑：“好看吧？”

“簡直是太好看了啊！”蘭不遠誇張地大叫一聲，指著這個笨桃子燈，“嘖，不知您懂不懂燈，我呀，從小沒人管，就愛看人家做燈。這個桃子，你別看它簡簡單單，其實裏頭玄機可大著呢！”

老頭挑起了一對白眉毛：“哦？你年紀輕輕，還懂什麽叫玄機。”

“嘿！”蘭不遠笑，“您別看我這臉，我其實已經快五十歲了。”

老頭眼睛瞇了下，幾乎彎成了兩個草垛。

“這裏，您看您看，看見沒有，這兩根竹骨的弧度把仙桃的仙氣展示得淋漓盡致，非此中聖手，還真搭不出來！光這一處，就難死老師傅啦！您再看這燈架，尋常的燈架一望就知道是個燈架，而這個，和這仙桃簡直是相得益彰！”

老頭白胡子抖了兩下：“我怎麽覺著，這燈架是搭歪嘍！”

蘭不遠滿臉不悅：“這可就是您不懂了！您瞧瞧這個線條！啊，和這仙桃的線條，多麽天衣無縫啊！就算是搭歪了，那也是神來之筆！神來之筆啊！”

旁邊正好路過一個金丹後期修士，恰好聽見蘭不遠這一句“這可就是您不懂了”，當即嚇得抽著冷氣，一個趔趄掠出了十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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