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漸漸駛出望京，蘭不遠好奇地問：“你這麽多道侶，都沒個結丹的？全住在外面呢？”

琳瑯君笑了笑：“結不了。她們過不了自己那一關，無法度過破妄之劫。”

雖未明言，蘭不遠總覺得這事情有黑幕，大約和他那具惡念分身傀儡脫不了幹系。

“有一位許姓女子是你親戚？”琳瑯君和煦地笑，“我聽閉月說起，她其實是別人的道侶，瞞了身份跟在我身邊。這種人我原是容不下的，但既然是你親戚，放她回去也未嘗不可。”

“啊，行。”蘭不遠道，“這個情，我領了。”

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琳瑯君先一步下了車，體貼地替蘭不遠撩起車簾。

一陣花香撲了進來。

蘭不遠下了車，頓時一怔。

她一直在琢磨得有多大的一個地方，能裝這七百多個女子。到了地兒一看，原來她們找了一處空曠的場地，不知從哪裏搬來了無數奇花異草，搭成一處百丈見方的大花臺，花臺上放置了百來張八仙桌，地面上鋪滿了柔軟的松草，幾百個女子活色生香，十個或者八個坐成一圈。見到琳瑯君從車上下來，齊齊站起身來，躬身迎接。

“恭迎郎君！”嬌聲軟語，如同進了百鳥園。

蘭不遠震驚了。

琳瑯君亦是一時無語。

蘭不遠偷眼望他，見他十分迷茫，便知道這陣仗他從前也是沒見過的。

琳瑯君心裏有些警惕：這些女人，向來相互都看不順眼，怎麽會……

領頭的那一位，身穿鵝黃色輕衫，打扮得清純如水，盈盈腰身款款一拜，連蘭不遠都看直了眼睛。

待她擡起臉來，見她的樣貌算不上多麽絕色，但卻是長得恰到好處，五官面龐無一不透著清和純，叫人一望便情不自禁地憶起自己情竇初開的青蔥年華。

琳瑯君也是瞧得呆了一呆。但不過一瞬，他的臉色就冷了下去。

他認出此女正是那個給薛臨觀做過道侶的許雲柔。而從前他離宗辦事，這些道侶們向來安安份份，從來沒有鬧出過這種驚動了宗主那家夥的破事，這一次……很顯然，都是這個許雲柔牽頭在作妖！

許雲柔行上前來，見到琳瑯君身旁立著個蘭不遠，不禁微微一怔。但她立刻收拾好臉色，清聲道：“郎君，姐妹們如今都明白了一個道理——郎君就是妾等的天，妾們生活在郎君的羽翼之下，得郎君的庇護和雨露恩澤，實在是十世也修不來的福份！從今往後，妾們便是真正的親姐妹，一起服侍郎君，叫郎君每一日都順心遂意，福壽綿延。”

琳瑯君只瞧著她，也不說話。

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琳瑯君雖然向來出手闊綽，但許多女子其實心知肚明，這個男人根本沒有把她們當人看，只是當工具用罷了。他高興了，便賞下來丹藥寶貝，不高興了，臉一翻，她們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她們跟著許雲柔胡鬧，便是聽信了她的一堆道理蠱惑，以為眾人凝成鐵板一塊，賞賜能多得些，也相互有個照應。此刻見到琳瑯君並不高興，女子們一個個心底發毛，後悔不疊。

“哎呀！這是好事，好事。那個什麽，接風宴，吃的在哪裏？怎麽還不送上來？”蘭不遠打破了沈寂，發號施令起來。

女人們齊齊擡頭看向她。

只見蘭不遠一身灰撲撲的黑衣，頭發束歪了，散下幾縷來飄在耳朵邊，眉清目秀，挺好看。只是灰頭土臉，脂粉不施，身上沒有半點女子的柔媚氣質。

她們的目光頓時變了。

郎君最近……好這一口了？！

“郎君……”一個身材異常豐滿的女子搖搖晃晃走了上來，“她是誰嘛！”

琳瑯君似笑非笑睨了蘭不遠一眼，沒說話。

許雲柔清了清嗓，道：“上酒菜吧，郎君一路舟車勞頓，先解解乏。”

一邊說，一邊拉著琳瑯君，坐到了她們幾個女子中間。就見外院的雜役們端來了玉盤，將各色酒水美食放在了眾女子圍坐的八仙桌上。

琳瑯君吩咐蘭不遠道：“你就在近處找個地方坐了。”

於是蘭不遠隨意擠出個位置，坐到了十來個女子中間，老龜擠不進來，便蹭到了旁邊的脂粉堆裏。

蘭不遠絲毫也不見外，笑吟吟地打量一圈，見這十來個女子環肥燕瘦，各領風騷。

眾女也齊刷刷地打量著她，目光一個賽一個不客氣。

“呵，我還以為多了不起呢，坐郎君的車，”一名容顏嬌艷，衣不蔽體的女子掩口笑道，“還不是隨便就被打發了！我看呀，郎君也沒把你當回事——不過你也別難過，大家不都這樣嗎！”

一圈妙齡女子都沖著蘭不遠笑。

“哎呀！咱們哪一個不是正正經經的道侶？卷宗裏記了名的！郎君走到哪兒，都會大方地承認，這是給我們體面！她呢？方才你可聽見郎君承認了？”

“啊喲！”另一人直拍腿，“還真沒聽著！你們也別樂呵，說不定啊，這才叫做特殊對待，人家才不是道侶呢！”

一群女子掩了口，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不是道侶還能是什麽？真愛啊？別逗我笑了大姐！”

“我呸！你個七十歲的老太婆，誰是你大姐！”

“七十歲怎麽了？我七十歲還能保持這副容貌，你一個煉氣期，到了七十歲呀，可真的是老太婆嘍！嘻嘻嘻嘻！”

蘭不遠偏頭看了看，見琳瑯君坐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明明一張溫潤如玉的臉，卻無端地帶著些冷肅，除了許雲柔之外，那一桌的女子個個噤若寒蟬。

那許雲柔忙前忙後，給他盛湯布菜，大約一刻鐘後，拉上他挨桌和女子們說話去了。

蘭不遠忍不住驚奇地問身邊的女子：“許雲柔混得這麽好？都成你們的頭頭了？”

“喲，你也知道她？！”一個極為豐腴的女子不屑地撇著嘴說道，“郎君只是圖個新鮮勁兒罷了，她便以為可以攪風攪雨——幾年幾年裏，總會有這麽一個掐尖冒頭的，怎麽辦？由著她唄！蹦跶得越高，摔死得越快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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