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不遠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睛：“我方才聽你們提到一個姓許的女子進入了天宗，不知是不是名叫許雲柔？”

琳瑯君用手指點著額頭，思量片刻道：“是。”

“啊，”蘭不遠想起了這個“陳魚”的身份，道，“她是我堂兄的妹妹的女兒。”

“哦？”琳瑯君微微一笑，“原來是親戚。”

蘭不遠猥瑣地湊近了些：“你們睡覺的時候，你的傀儡就看著麽？他會不會也……那個什麽什麽？傀儡能那個什麽什麽嗎？啊不好意思，一時激動，多問了幾個問題，還望琳瑯不吝賜教。”

琳瑯君幾乎要繃不住那張溫潤如玉的假臉，他微笑著，僵硬地說道：“傀儡並沒有意識。”

“哦，呵呵呵呵，那倒是不如我的蠱人了。我的蠱人，還能和鱉……”

老龜：“你給我滾蛋！滾蛋！”

氣氛頓時緩和了許多。

蘭不遠悄悄沖著老龜眨了眨眼。傀儡沒有意識，那就好辦多了。

琳瑯君已走到蘭不遠和閉月君身旁，就好像方才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閉月君的身體不自覺地微微緊繃，輕輕地顫抖。他可不認為敞開了心扉的琳瑯會讓他活著回到宗裏報信去。

蘭不遠體貼地站到二人中間。

閉月君忍不住暗暗地想，‘幸好有這個傻大妞。’

三個人重新站在了祭壇前。青陽君的屍身被隨意地撥到了地面上。可憐一代元嬰大能，天下修士聖地天道宗長老院的副主事大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被同門暗算而死，屍體也沒有人收。

此刻漫天黑紅色的血線已散盡，天邊，藍色的天體已從地平線上探出了一段圓弧，耀眼的光芒灑向這塊被詛咒的大地，就連黑山之下滾滾熔巖看起來也沈靜了許多。

白藍色的光芒照耀在祭壇上，純白的祭壇上似乎多了些什麽。

蘭不遠指著祭壇正中：“看，快看，有東西！”

琳瑯君踏前一步，微微躬下身。

老龜慢悠悠挪向了琳瑯君定在一旁的惡念傀儡。

蘭不遠不動聲色挑了下眉，湊到了琳瑯君身旁，大驚小怪地叫喚：“剛剛還沒有！我確定！這是什麽！哎呀我快要嚇死了琳瑯快點扶住我！”

琳瑯君有些無語。

他也算是萬花叢中逗留了百年的人，卻從來也沒有見過這樣的品種。他甚至找不到一個貼切的形容詞來告訴旁人他究竟遭遇了一個什麽樣的怪胎。

“不怕我了？”琳瑯君挑起眼尾，漆黑的瞳仁飄到狹長的眼角，似笑非笑地睨著蘭不遠。

“嘿嘿，”蘭不遠憨憨一笑，“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我為什麽要怕你？”

琳瑯君無言以對，低下頭去映在祭壇正處的圖案。

這圖案……似乎很眼熟？赤紅翻騰的池中，立著一根黑色的柱。

有些模糊不清，就好像在吹皺的一池春水之中觀賞花的倒影。

“就是這裏！”蘭不遠四下望了望，指著祭壇邊緣一處白藍色的光斑，“看，連這個都有。”

“是這個世界的倒影？”琳瑯君用一根細長的手指點著太陽穴。

蘭不遠緩緩搖頭：“不對。我們這裏，才是倒影。裏面，才是真正的這個地方。”

琳瑯君笑了：“陳魚，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你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嗎？

蘭不遠長長地嘆息：“有時候，無知的人最幸福。比如我，我根本不想知道你的任何秘密，更不想目睹兇殺現場，可是你偏偏一定要當著我的面說那些話，做那些事。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我是明白的，就讓我獨自保守著那些沈重的秘密吧！所有的苦，我一個人扛！”

琳瑯君眼角直抽。

“不要東扯西拉，陳魚，我的耐心有限。”

蘭不遠用餘光瞟了瞟老龜的方向——它已經成功鉆進了琳瑯君的傀儡身體中，把那個和琳瑯君長得一模一樣的傀儡滿身皮膚拱得凹凸不平。蘭不遠嘴角微微一抽，將心神投回琳瑯君的臉上。

“你確定要聽？”她一臉不情願。

琳瑯君不說話，沈沈地望著她。

“好吧！”蘭不遠妥協道，“首先，方才死掉的那個血怪，真的是個神仙。知道什麽是神仙嗎？”

琳瑯君依舊不說話。

蘭不遠嘆息：“你覺得我滿嘴跑馬。你不信？我只問你，你也活了這麽久了，什麽秘籍古卷也看得不少對吧？你可曾見到過這樣的修煉方法？這個叫做香火之力，當然活人的香火，和這些死氣香火略有不同，神仙們靠著這個就能讓修為攀升到你完全無法想象的地步。”

“很有趣。”琳瑯君抱起了雙臂。

“你可知道青陽君為什麽不受這石階的壓力和限制？很簡單，因為青陽君得到了神仙的真傳，修的是青鵬真君的真氣——這可是那血怪說的，你們應當能註意到了青陽君的反應，他的反應分明告訴我們，這血怪說中了他的秘密。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

琳瑯君眉心隆起兩座小丘，面露沈吟。

“在神仙們眼裏，凡人就是提供香火的牲畜。我們這幾個牲畜，目睹了一個變成死魂的神仙的醜態，又看到了她的修煉方法，最後還殺了她……”蘭不遠微笑著點了點祭壇，“你覺得他們隔著這祭壇，會怎麽樣看我們？”

琳瑯君的神情明顯地嚴肅了下來：“這裏是哪裏？”

他望向天際線上探出弧形的藍星，皺眉問道：“難道那裏……是中土大陸？那這裏，是結界，還是什麽地方？”

蘭不遠道：“這裏是月的倒影。若我所料不錯，這裏應該是有人利用下面那些死魂對天宮和神仙們的執著信仰，特意制造的天宮倒影——這祭壇，極可能就是連接真實與倒影的‘門’。”

默了許久的閉月君柔聲問道：“這就是你說來錯地方的原因？你是怎樣知道的？”

蘭不遠幹巴巴地笑了下，狡辯道：“因為我們家祖傳古畫的旁邊，還掛了一幅嫦娥奔月圖。我們蠱師和你們修的不一樣，要正經算起來，我們這就是歪門邪道，自然知道很多你們不敢深想的門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應當明白，眼下我們三個面臨的是怎樣的境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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