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心馳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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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不遠決定先築基。

她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以不築為築,不定為定。

既然是海,那便該有海的樣子。

“我生於天地,呼吸吐納,便是與天地覆為一體。海無定勢,氣無常形,以不變為變,無定為定,非基為基。這一方天地,憑我意、隨我心、順我勢。如今雖然只是一小方湖泊,但我的心意不囿於此,我納百川,引千泊,匯萬泉,接無垠雨露,渾無禁忌。根基雖定,我心卻縱橫馳騁,無拘無束。”

蘭不遠低聲呢喃,識海之中,清氣愈清,濁氣愈沈,一朵白焰熠熠生輝。焰靈氣沖刷周身,隨著一陣陣沁入心脾的涼意,後天雜質被無形的壓力碾出體外。

她平靜地“看”著自己。

身中之身。與常人不同,她的丹田並不分明,經脈亦無定勢。

隱隱有蒙歸妹長老口中“無處不丹田”的跡象。

想到蒙歸妹,蘭不遠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站立起來。

她築基時並沒有很鄭重,依然隨意地坐在木桌旁邊,一只手撐著額角。

緩緩站立起來,很有幾分慵懶的風情——如果沒有糊一身難聞的黑色雜質的話。

見她又築基,沈映泉和夏侯亭都不意外。

“這次應當能撐久一點吧?”夏侯亭頗有幾分煩惱,“至少撐到從礦上回來?”

“盡量吧。”蘭不遠朝他拋了個黑臉媚眼。

一行人當晚便出發了。

大漠的星空很特別。蘭不遠築基之後,最明顯的感受就是視力比從前好了很多,黑沈的天幕之上,繁星此起彼伏地閃爍,閃得她眼暈。

便是低著頭行走,也能感覺到星光交錯在腳下,影子以無法感知的速度在湮滅和重生。

蘭不遠似乎捕捉到了一絲靈光。

她將這縷靈光壓進了心底,叫它自行發酵。

五人貼著括蒼山脈往西行,倒不用考慮會不會迷路的問題。為了運送靈石礦脈,這裏簡單地修了一條黃土道,虎彪發現自己這張活地圖派不上用場,便有些發蔫。

沈映泉和武紅牧二人半闔著眼騎在馬背上,不放過每一刻閑暇來修煉。

“什麽情況,能讓所有的人有去無回?”夏侯亭瞇縫著眼睛望向前方。

蘭不遠掰著手指數道:“敵人過於強大、有讓人措手不及的陷阱,或者……溫柔鄉?”

“聽起來第三個還不賴。”

蘭不遠湊近了些:“忘了問你,武紅牧師姐為什麽不先去看一看呢?她不是可以禦劍嗎?”

夏侯亭臉色有些不好看。

武紅牧清冷的聲音響起來:“若是已經死了,早去一日兩日也沒有區別。若是還沒死,也不至於這一日兩日便死了。那我不如和你們在一起,省得回頭你們幾個也死了。”

蘭不遠眉頭一動,打馬走到她的身旁。

“牧啊,你師傅他還好嗎?”

“死不了。”

“他是不是需要什麽奇珍異寶來治傷?”蘭不遠狡黠地眨了下眼睛。

武紅牧臉上露出驚奇:“你怎知道?”

蘭不遠笑彎了眼睛。

武紅牧這個人當真是可愛,腦袋仿佛就是一條直道,半點沒有遮攔和轉彎。

“因為你和小師叔、蒙長老都不熟,卻是主動請纓前往,我思來想去,便是那邊正好有什麽東西,可以替你師傅治傷了。”

“你很聰明。”武紅牧點了點頭,“當心些。太聰明的人很容易死。”

“嘿。禍害遺千年,我才不怕。”蘭不遠打個呵欠,伏在馬背上,歪歪地看著武紅牧,“是什麽?”

“不知道。”武紅牧道,“是無道留下的東西,大約和冰雪有關。”

“哦?”蘭不遠目光微微一凝。

那一次,夏侯亭幾乎殺到了北蠻王的老巢裏,然而朝中傳來了命令,令他即刻收兵回京。夏侯亭不甘不願離開北漠,前腳方走,後腳便有一場千年不遇的冰風暴席卷過北漠,若是退遲幾日,後果不堪設想。

正是國師無道讓夏侯亭退兵的。

那場冰風暴,難道和他有關?

一個用冰系法術和幽冥氣的大能。蘭不遠暗暗地想。

“你師傅有沒有說無道是什麽人?”

武紅牧搖了搖頭。

“你師傅他當真是昆池?!元嬰大能昆池老祖?!牧啊,你真是好眼光,抱上大腿了!”蘭不遠談興大發。

武紅牧看著她:“他只要不連累我就好。”

這些年,比也在外面惹事、欠債、調戲良家女子,武紅牧不知替他擦了多少次屁股。

蘭不遠假裝不經意地把視線停在武紅牧眼睛周圍,問道:“他有沒有提過要殺什麽人,或者讓你替他殺什麽人?”

武紅牧怔了下:“無。”

蘭不遠的視線在她眼睛周圍晃了晃,收回來。

無道不是說玉蟾宮的人想要自己的小命?不至於一點動靜也沒有啊……

難道在他們傳出消息之前,無道就已經斷絕了天下與地下的聯系?蘭不遠搖了搖頭,擡起眼睛掃過整個蒼穹。

今夜無月。

她沒有感受到來自整片天空的惡意。

真好。

初夏的風還有涼意,讓人微微有些焦灼的心也沈靜了下來。

還有時間。

無道贏來的時間。

蘭不遠本來的打算是築基之後嘗試著直接將雲絮引入經脈,強行將其壓縮凝實,就像無道當初替她做的那樣。然而不單是北漠,就連毗領北漠的臨嶺要塞,也是半絲雲絮也沒有。她只能暫時摁下了想法。

其實她自己也很納悶,明明是個很膽小很怕死的人,但只要和修煉沾邊的事情,總是忍不住要去嘗試各種新奇的死法。

如今只餘下三年時間,她更加百無禁忌,能想到的法子都想要試上一試。

眼前最觸手可及的,便是那靈石礦脈了……

蘭不遠悄悄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能聽到她的心聲。

這個想法……自然是不能告訴別人的。

星光之下,黃土路泛著淺淺的銀光,左手邊是高聳入雲極其陡峭的括蒼山脈,右手邊是一望無限的茫茫荒原,此情此景,也算是絕無僅有。

道路正中,突然出現一道高大的身影。

“夏侯將軍,久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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