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王有德還有些不服氣，虎彪揮手道：“滾滾滾，別在這裏礙眼睛。傳令下去，叫弟兄們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再往前又要過那勃日勒的地盤了，當心那瘋狗發瘋過來咬一口！”

王有德騎在馬上，瘦長的身子挺得像根竹竿。他不情不願向著後面去了，嘴裏還嘀咕著：“劉甲那孫子不惹事老子王字倒過來寫！”

“呸。”虎彪啐了一口，“這些驢日的，整些小打小鬧不上臺面，明兒真遇著北蠻子，老子等著看他們哭爹喊娘！”

蘭不遠忍不住笑：“王字倒過來寫不還是王？”

虎彪楞了下，哈哈大笑。

“你倒是膽子大，一個小……咳，一個人就往北漠跑。”

蘭不遠聳了下肩膀：“誰不知道留下來就是等死啊？虎大哥這趟走完，還回大慶不？”

虎彪沈默了一會：“回，怎麽不回。婆娘兒子還在家裏呢。”

“怎麽不帶他們走？”

虎彪搖了下頭：“婆娘有喘疾，吃不得外面的灰。而且畢竟……老子生在大慶，長在大慶，外面的蠻子想打進來，老子可不能讓他們輕松如願了！以為大慶人沒點血性了還！”

蘭不遠沈默了一會。

馬蹄踩在曬得滾燙的砂礫上，嘚嘚地響。

“像你這樣的小身板，留下來屁用沒有！”虎彪安慰道，“別想岔了，老子不是說你沒骨氣。”

“我本來也沒骨氣。”

“要什麽骨氣，一個小……”虎彪差點又說漏了嘴。

人家小姑娘女扮男裝在外面跑，揭穿了她多沒面子。指不定臉皮一薄跑了，餓死在哪個旮旯角都沒人給她收個屍。虎彪不由得又想起蘭不遠一口氣吃光他半個月幹糧時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心裏暗暗嘆息：小姑娘也不容易啊……

蘭不遠好奇地眨著眼睛：“虎大哥，方才王大哥說什麽築基修士？”

虎彪把脖子扭向後面，沖著隊伍最後三駕馬車努了下嘴：“北霄國雇來的，遇到蠻子就請他們露幾手，蠻子聰明的就自己退了。”

見蘭不遠有些不解，虎彪又解釋道：“弟兄們倒是能打，但能不動手當然是不動手的好。人又不是鐵打的，隨便受個傷，弄不好就是個終生殘疾，一家老小就可憐嘍！有築基修士鎮場子，北蠻子想動手就得掂量掂量。”

“也是。打打殺殺的多不好。”蘭不遠嘆息。

二人默默走了一段，蘭不遠又蹦了起來：“什麽？築基修士？！還能雇到築基修士？”

築基修士是什麽？大慶第一宗離宗裏，也就幾個長老是築基修士。

虎彪被她這一驚一乍逗樂了，道：“小哥你是沒去過北霄國吧。北霄國築基修士海了去了！雇這仨，每年只要花一萬兩銀子。”虎彪湊近了點，神秘兮兮道。

蘭不遠倒抽一口涼氣。她第一次知道，修士居然這麽值錢！

虎彪又笑她沒見識：“沒想到吧？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修士只值這個價！你道為什麽？因為北霄國靈石礦脈豐盛，一百兩銀子就能買到一塊靈石，所以在北霄國築基是很容易的事情，有錢就行了。修士們掙錢就是修行，厲害吧？”

“厲害、厲害。”蘭不遠腦子活絡了起來。

虎彪突然勒住了馬。

麻衣下，他粗壯的手臂上鼓起一團團健碩的肌肉，額角暴起了青筋，看起來有些緊張。

蘭不遠循著他的視線一看，見到地平線上隱隱漫起黃沙。

“沙暴？”

“勃日勒。”虎彪轉過身，兩個手指含在嘴裏，打了個響亮的哨子。

王有德急急趕上來：“虎爺！”

“請那三位。讓弟兄們列陣！”

王有德也不覆先前嬉皮笑臉的模樣，沈穩地點了下頭，打馬沖向後方。

蘭不遠見虎彪緊張兮兮的模樣，也就沒多嘴，安靜地待在一旁等著。

不多時，三位築基修士的馬車越過隊伍，來到了最前頭。

蘭不遠這時才意識到虎彪作為首領一直是走在隊伍前面的，有什麽事情發生，他便是首當其沖了。

虎彪示意王有德。

王有德跳下馬背，上前替馬車裏的人掀起了簾子。

第一駕馬車裏緩緩走下來一個五十出頭、仙風道骨的男修士，一身白衣，手拿拂塵。

“怎麽？”他皺起眉頭，有些不耐煩。

“雲道長，是勃日勒，還要勞煩三位出手退敵了。”王有德一邊說，一邊跑向第二駕馬車。

沒等王有德掀簾，第二駕馬車裏就跳出來一個二十出頭、相貌普通的青年，他穿一身寬大的灰袍子，見人就笑。

“修道長。”王有德也笑瞇瞇地和他打過招呼，又向第三駕馬車跑去。

人還未見著，便聽到一把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又有人上門找死麽？”

語調嬌柔婉轉，偏偏那嗓門粗啞沙嘎，就好像虎彪被捏住了鼻子和脖子，吊著聲兒說話似的。

近處幾個人齊齊激靈了下，伸長脖頸望著馬車。

車簾一動，一只纖足探下來。

翠綠色的小布鞋，足尖頂著一朵雪白透亮的珠花，香風拂面，藕色紗裙隨著翠綠小鞋翩然流下來，“噠”，踩在地上。女子垂著頭，落穩了，一邊撩開遮面的黑發，一邊擡出一張雪白的俏臉來。

姿勢道不盡的嫵媚婉約。

“傾、傾城道長……”虎彪雙目直勾勾地。

吳長生兩個女兒的馬車就停在後面不遠處，聽到動靜，兩位閨秀也忍不住掀起半幅車簾，遮遮掩掩地朝這邊看過來。

姓修的灰袍青年顛顛湊上前去。

“傾城，你身體弱，回車上去罷，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

美貌的傾城道長用柔若無骨的手指點了點額角，道：“有些暈。那就勞煩修道友了。”

“不勞煩，不勞煩。傾城，叫我平生就……好。”修平生話還沒說完，那美貌女子已縮回馬車裏去了。

遠處傳來竊竊私語聲。

“這女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錯，大老遠都能聞到那股騷氣。”

“聲音還那麽難聽！是我我就裝啞巴了！”

“就是，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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