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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何為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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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泉策馬向北,去尋蘭不遠。

此時夏侯亭一行行至蝙蝠峽中,不棄和瑰姬二人坐在軟轎裏,正在鬥嘴。

忽然冷風拂過,錦榻上端端正正坐了一人。

他身著暗綴金紋的黑袍,墨發用黑金冠束起,眉飛入鬢,唇色艷紅,左眼墜一行細若游絲的血淚。

“你二人去貼身保護蘭不遠。”

“是!”不棄瑰姬齊齊俯首。

不棄壯了壯膽子:“大人要去……?”

他的眸光頓了下,忽地笑了:“玉蟾宮。”

那二人齊齊一震。

再擡頭時,錦榻上已空無一人。

瑰姬扯著脖子吞下口水,道:“不棄老怪,我有沒有聽錯?他,他真要去……那裏?”

不棄聳肩,淡定道:“神仙打架,輪不到你瞎操心。”

“嘁!”瑰姬大翻白眼,“那你抖啥?”

“我……”不棄雙手放在一起,捏緊,“我這不是在替大人激動嘛。你先去尋蘭不遠,我稍遲就來!”

瑰姬有些狐疑:“你還要去何處?”

“你管我!”話音未落,不棄已消失在轎中。

瑰姬幽幽一嘆,提著裙擺跳下軟轎,拔腿就向著北方飛奔而去。

轎夫和挑夫們滿面笑容,根本不在意主人家還在不在,繼續墜在夏侯亭的隊伍後頭,去往卞京方向。

為了方便士兵們進出,要塞城門並沒有關上。一片混亂中,瑰姬溜出城,摸到了荒原上,一眼就看到巨魚。它太醒目了,大老遠,便能看到一座小山包,還有附近裊裊升起的清煙,她急急趕去。

一個士兵剛插好三柱香,磕完九個響頭,求菩薩保佑自己明年能娶上媳婦。許完了願望,一擡頭,便看見不遠處站了個絕代佳人。

士兵激動得快要暈厥了。

這是否也太靈驗了一點?!

他急忙抹去額頭上沾的泥土,顛顛向著瑰姬走去。

到近前一看,見這絕代佳人一雙杏眼緊緊盯住面前的魚身,嘴角流下一行晶亮的哈喇子。

“姑、姑娘,這是魚菩薩,吃不得!”

瑰姬怪模怪樣轉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巨魚是一頭四階妖獸,名叫金龍鯉,以肉質肥美聞名妖界美食圈。從前老龜只恨自己是陸龜,一直無緣此等佳肴,沒想到它今日竟然自己跑上岸來!

“姑娘,你……”士兵蹭到瑰姬身旁,擰著衣角。

瑰姬有些不耐煩:“你走。”

“嗳,嗳!”士兵興沖沖地想,聽說女子只會對著自己喜歡的人使小性子,看來這便是菩薩賜自己的媳婦兒,沒跑了!

回到要塞,他雙眼放光,手舞足蹈地告訴眾人,魚菩薩果真顯靈了,賜了他一個媳婦兒!聽他講得有模有樣,士兵們躍躍欲試,眨眼間整處臨嶺要塞的香燭紙錢被搶購一空。

士兵一走,瑰姬化回了男身,捋捋一把長須,只覺神清氣爽。正在尋思上哪裏找個稱手的工具來用用,便聽到“哢擦”一聲,竟是那妖魚自己咬斷一截牙,示意老龜用它刨妖丹。

這妖魚被蘭不遠折騰慘了,一心求死。

妖獸極少使詐,尤其是魚類,它們的腦子如同一團漿糊,根本無法思考需要轉彎的問題。

於是老龜也不懷疑它的用心,抱起半根尖牙爬上妖魚頭部,找到它後頸的丹肉,抓住那根魚牙刨了起來。

蘭不遠繼續在魚肉之中匍匐前行。

忽然靈光閃過,想起當初青陵山上,老龜吞掉妖蛇蛇丹,蛇即刻就死了。於是她估了下方向,向著魚頸處挖過去。雖然這魚一動不動,但難保它什麽時候就暴起發難,能殺掉自然最好。

魚肉之中蘊藏的靈氣遠遠超過那些屍獸。

每前行一步,蘭不遠都能感覺到一縷凝實的靈氣匯入經脈丹田。她感覺不到經脈中靈氣的運轉,也感覺不到自己極限何在,倒是有些像當初擁有所謂混沌先天道體時,無論怎麽吸納雲絮都沒有絲毫飽脹感。

魚路無止盡,蘭不遠百無聊賴之際,開始琢磨玄之又玄的道法。究竟什麽才是築基呢?

上次被那個使用幽冥氣的大能踹了一腳,順帶築了個基,純屬意外。彼時她剛剛利用白焰灼出一身新鮮經脈,其中並不能容納太多靈氣,吸了幾縷雲絮卻沒有及時用妖丹抽走,本要爆體而亡,幸而被人救了一命,用幽冥氣把她體內的磅礴靈氣縛成一束,正好充盈了經脈丹田。

這樣就是築基?似乎還缺了什麽。

如果經脈中靈氣滿溢就能築基,她已築了千百回了!

一定需要特殊的方法才可以,如果靈氣一滿就能自發晉階,那就不存在爆體而亡之說。

只是這樣的法訣憑空想一定是想不出來的。莫要說她這樣的半吊子修士,就算是一派開山祖師,未必就能自創出法門來。

用先輩法訣來築基,其實是知其然而不其所以然。其中的道理恐怕沒幾個人能說得明白。

蘭不遠忽然一怔。

雖不知何為築基,但她知道一旦築基,就會回歸先天之體,食氣、胎息、辟谷。

若按著她之前將經脈比做“水渠”的理解,築基便是將一條久未使用的水渠疏通完畢,然後註入水流,首尾通達。而一旦正式啟用之後,再想要改道、擴容,便是極麻煩極影響使用的大事。

所以……築基,是否就是一個“定”字?使用好的功法築基,便是用更好的石料來修葺這條渠,而多積蓄靈氣、使之更加凝實之後才再行築基之法,便是增加水渠的深度、寬度。築基,便是將水渠完工定型。

蘭不遠胸口一熱,茅塞頓開。

築基法訣,當是圍繞一個“定”字,萬變不離其宗!

如果把這小小的溝渠不斷拓展,直至四通八達再將之定型……不,拓展至毫無隔閡,心之所至,縱橫渾然一體,那……會是什麽?!

是海啊!

蘭不遠心潮澎湃。

他人囿於溝渠,而吾心向海!

驀然,頭頂乍現一方小小的空間。

蘭不遠十分小心,並沒有貿然將縫隙拓展,以防穿鑿到魚腸之類令人不愉快的地方。

她用手撐著縫隙,探出視線,看見一粒粉紅色的妖丹立在一根小肉柱上,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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