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飼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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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傳出一陣陣鬼哭狼嚎。

一炷香之後,夏侯亭活動著肩背出來了,手中掐了一條蛇。

“走。”他的眉眼間籠罩著沈沈烏雲。

“怎麽樣?”

夏侯亭晃了晃脖頸:“都招了。想要徹底解毒,那便需要腹中之蛇的心頭血。”他冷哼一聲,眉間凝結了寒霜,“若非心頭血,便只能暫時抑制毒性,時日愈久,人便愈加癡傻忘事,壽命亦會大打折扣,等到身死之後,便和未喝過蛇血的中毒者一樣,慢慢變成被控僵操縱的屍傀儡。”

蘭不遠點頭:“若是只中毒而不解,就像白楊氏的兒子一樣,很快就會變成一具活屍。若是用蛇尾的血解之,便能拖延一段日子。想要根除毒素,便要取腹中蛇的心頭之血!取了心頭血,蛇也就死了吧。”

“難怪他自己不用。”沈映泉瞇了瞇眼,“那為何施玉如和那應獒依舊存留著自主的意志?”

“因為死早了。還未到本該死的時候。”夏侯亭語聲微涼,“此人最初便是抓來小乞兒,讓他們中了毒,然後帶到人前,刀捅斧劈而不死,從而引人上當!”

沈映泉倒吸一口涼氣:“該死!”

夏侯亭垂下眼睛,望著蘭不遠:“你方才稱他為‘惡徒’,想必是猜到真相了?”

蘭不遠敷衍道:“騙錢的不就是惡徒,最痛恨騙子了,沒想到他比騙子可惡百倍。”

三人十分默契,都沒有提黃舒的事情。

“他的身份?”沈映泉微微蹙眉。

夏侯亭道,“他是北蠻王身邊祭司手下的飼蛇人。控僵是北蠻人的圖騰獸,地位極高,只有勇武的戰士才有資格接受所謂的‘洗禮’,變成施玉如那樣的‘不死身’。原來這就是北蠻子難以殺死的秘密!莫要說在我大慶,便是在北蠻子中,也只有北蠻王和祭司的心腹之人知道控僵之秘。”

他冷笑一聲,指了指身後沒有半點聲息的屋子,“他色膽包天,對祭司的女人無禮,事後害怕懲罰,幹脆帶著蛇逃到臨嶺,將這當成生財之道了!”

“也算我們運氣好,”蘭不遠道,“否則不知要走多少彎路。”

“只是……”夏侯亭皺緊了濃眉,“既然控僵是稀罕物,我看也無人嘗試過是不是當真只有腹中那一條,才能解得了它的毒。”

他揚揚手中的蛇:“帶回去試一試,說不好就能解呢。”

蘭不遠沈吟片刻:“你把它帶給國師,看他怎麽說。”

“好。”

正要走時,一道弱弱的聲音響起來:“可不可以帶我離開這裏?我什麽活計都可以做!”

三人低頭一看,正是方才從神壇上跳下來那個小娃。

他喉頭有點哽咽,說話倒是清楚:“我看到神皇用蛇咬人!求求你們不要把我交給他!他會打死我的!”

蘭不遠安撫道:“不要怕,這位將軍已經教過他做人了。”

那屋子裏哪裏還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蘭不遠微微蹙眉,心想夏侯亭果然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這“神皇”是北蠻王身邊的人,此去北漠,他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怎麽說殺就殺了!心中隱隱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這小娃又求了一回,慘兮兮的甚是可憐。

夏侯亭等人還肩負著尋找雲香公主的重任,自然是不想拖上這麽一個拖油瓶。進了北漠,自保尚且困難,哪裏還有功夫去顧這麽一個小娃兒。

“我什麽都能做,我燒菜很拿手的!”孩童見他們扔下他要走,急道,“我可以洗衣裳,可以做飯,你們去北漠,我可以帶路!那邊我很熟的!”

“嗯?”夏侯亭其實早已心軟了,這孩童和黃舒年紀相仿,長相虎頭虎腦十分可愛,看面相就不是什麽奸滑之輩,只是他不想開這個先例——若是見到個可憐人就要救苦救難,這一路什麽也不用做了!

但此刻孩童的話,讓夏侯亭找到了帶上他的理由。

“北漠你當真熟?”

“真的真的!”孩童面露欣喜,“以前有支好心的商隊收留我,我跟著他們去過北霄國呢!”

“你叫什麽名字?”

孩童一怔:“小西。”

“走吧。”夏侯亭一馬當先走了出去。

這“神皇”院中的仆從一水兒用的是孩童,三個人帶著小西大搖大擺到了門外,夏侯亭笑眉笑眼勾勾手指,喚過那個叫做白鶴的門童:“神皇閉關,三日之內不得打擾,否則會走火入魔功散人亡。你替神皇大人交待下去。”

“嗳!”白鶴微微一楞,旋即眼神閃爍起來。

蘭不遠冷眼瞧著,心裏淡淡一哂——帶兵的人,果然奸詐。要是這童子老實,三日之後才有人進屋察看,發現那神皇的屍首去報了官,等到官兵來查,一行人早已離開了臨嶺,官兵也無可奈何。要是這童子存了壞心思,故意想要讓神皇“功散人亡”提前闖了進去,見到神皇果然死了,自然會想辦法處理他身死之事,亦輪不到夏侯亭操心這樁命案了。

三人帶著那個叫做小西的孩童回到施家。

夏侯亭叫上黃舒,拎著蛇去了國師的住處。

蘭不遠和沈映泉去看施玉如。

如今的施玉如,也是一個極難處理的大麻煩。

他縱獒行兇,自己又是一個活屍,自然不能等閑對待。

此刻他被捆了,夏侯亭的親衛守著,卓景負手立在一旁。

蘭不遠一踏進屋,就見柳氏梨花帶雨,站在卓景身後。

施玉如面色慘白,一雙陰冷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卓景,釘在柳氏身上。他沒有呼吸,看起來有一種微妙的違和感。雖然人呼吸的時候動作很小,幾不可察,但是一旦沒有,卻是一望就讓人感覺不對勁兒。不知道什麽緣故時,只會覺得這個人有些鬼氣森森,知道了內情,便能感覺到這個死物和周遭的一切是毫無關聯的,已不該存在於世間。

看著這樣的施玉如,蘭不遠忍不住想道,呼吸吐納,正是人與天地最為親密的往來了。

她和別的修士不同。從修習神訣開始,一個人悶頭亂闖,瞎打瞎撞,沒有明師引路,亦無正經的功法。終於得了離宗的正統煉氣法門,其實也是似懂非懂,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日前築基,更是莫名其妙,恍恍惚惚身在夢中。

但在此刻,看著沒了生機的施玉如,她的心中倏然生起了一絲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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