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很累的蘭不遠一覺睡到了晚食的時辰。

天樞峰內門弟子還剩十四五人，一條極長的松木桌，許涵光坐上首，弟子分坐左右。

如今空了一半，更顯寥落。

許涵光雖然面上不露，但眼中的憔悴疲憊遮蓋不住。

寂靜的膳堂裏，偶爾響起極輕的筷箸磕碰聲。

蘭不遠連吃三大碗米飯，又將桌面上剩餘的魚肉風卷殘雲一般掃蕩個幹凈，這才拍著肚皮，晃晃悠悠回到住處。

吃飯喝足，自然是有力氣睡覺了。

蘭不遠蒙上頭又睡了一覺，到了子夜時分，她慢悠悠爬起來，開始嘗試打通小周天。

從前她無法理解何謂“打通”，因為經脈原本就存在，何需打通？要打通，豈不是和她一樣，無中生有開辟出經脈了？

直到她依著離宗的秘法，引靈氣入丹田，然後沿任督二脈運行之時，心中才恍然大悟。

原來經脈便如同開鑿好、但尚未開始啟用的水渠，棄置的時日越久，其中越是容易堆積各色汙泥雜物，甚至於堵塞或是破損。第一次引水入渠，自然會有許多阻礙。

這也是為什麽年紀越小，修行反而越是順遂的原因。

蘭不遠照著書中所授，輕而易舉通了大、小周天。

她這一身經脈還熱騰騰地新鮮著，若要按照經脈生成的時日來算，便是相當於母胎之中，一個月左右的胚芽就已經開始修煉了。雖然和那莫名其妙就失之交臂的混沌先天道體相比不知有多少差距，但很顯然，蘭不遠這樣的際遇，天上地下再無第二人。

常人通了小周天之後，便需要長期日積月累，蓄足了靈氣，才能開始沖擊大周天。蘭不遠則是直接跳過這一步驟，一鼓作氣通了大小周天，距離築基只差吸納靈氣了。

老龜已經沒有了瞪眼睛的力氣，幹脆整個縮回殼裏，眼不見心不煩。

蘭不遠慢悠悠地翻動著手中的書卷。

“築基需要的靈氣——”默默一算，依著離宗洞府靈氣的濃郁程度，不眠不休，一個資質普通的人大約需要修煉二十年。

“難怪沒有幾個築基的。”蘭不遠一怔，想起了武紅牧。她從結丹的破妄之境出來之後，據說修為已達結丹後期，一躍而成為大慶第一人了！

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資質呢？

破妄之境，又是什麽？

從前的蘭不遠，根本沒有資格思考關於結丹的問題，自然也就不曾留心破妄之境這種玄乎的東西。但依著眼下的情形來看，說不準，自己就是下一個武紅牧。

蘭不遠頓感躊躇滿志。

不曾想，開始吸納靈氣之後，幸運之神就不再眷顧她了。

照著書中的法子運行一周天之後，蘭不遠淡定地察驗成效——不錯，同書中記載絲毫不差，“經脈微溫，若有似無”。

這樣下去……距離築基便只有……二十年。

“什麽？！”

她再度運起功來，這次連續堅持了十個周天，然後發現，古人誠不欺也。

說好二十年，便是二十年。

這豈不是泯然眾人了？！

蘭不遠哀嚎打滾一番，想起了前幾日得到的內門弟子俸祿——靈石一塊。

眼神一亮，將它從木匣中取出來，照著許涵光教的方法，將其握在手心，緩緩吸納其中的靈氣。

一縷溫熱很快從掌心潛入，順著經脈匯入丹田，自發運轉起來。

若說之前運功一個周天吸納的靈氣是“氣若游絲”，那這一塊靈石中蘊含的靈氣便是一根粗壯的頭發了。蘭不遠默默一估算，想要盛滿那無形的經脈，果然還需兩三百條“粗壯的頭發”。

修行，果然是一條枯燥無聊又漫長的道路。

難怪真正有大成就者寥寥無幾。

離宗的功法有個好處，便是修煉時可以補足精神，不需要睡眠。但縱使如此，也只是保證二十年能積蓄到足夠築基的靈氣罷了。

蘭不遠生無可戀地枯坐片刻，突然，眼睛裏再次閃爍起狡黠的光芒。

“不對，既然小師叔和大師兄可以這麽快築基，定然是有其他門道。試試神訣。”

以往運行神訣時，匯入身體中的靈氣通通不知所蹤，她幾乎已經忘記了那神功其實也是用來吸納靈氣的。如今有了經脈，將那些靈氣束匯入經脈中說不定是個好辦法，若是依視覺效果來看，那些靈氣束可比這靈石中的“頭發絲”粗壯得多了。

說做就做。

蘭不遠定了定神，開始運行神訣。

奇怪的是，離宗分明靈氣較青陵山濃郁，但這洞府中的靈氣雲絮卻不見得多。

蘭不遠的木屋中，也就飄蕩著十餘縷靈氣束。

失去了先天道體的蘭不遠似乎不再得雲絮們青睞，它們慢悠悠游走在她身邊，沒有半點歸附的跡象。

蘭不遠默默在心中擦了把淚。

忽然福至心靈，她開始嘗試保持著神訣狀態，然後運行離宗的吸納靈氣法訣。

聰明的人往往能成就旁人無法成就的偉業，同時也有很大的機會體驗旁人無法理解的花樣死法。

蘭不遠嘗試引氣入體，便有一縷最近的靈氣被吸入丹田！

一瞬間，蘭不遠只覺得自己的身體急遽膨脹，死死抵住了木屋的四面墻壁。而丹田和經脈之中，仿佛被塞進了一塊巨大的燃燒的木炭！

這是一種詭異的錯覺，因為她此刻依舊好端端坐在床榻上，雙手捏著法訣。

唯一的異常，便是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沸水之中，周身皮膚紅得像是燙熟了。

蘭不遠心知不妙。她猶記得巡山那夜，夏侯亭和沈映泉提過一個貪婪的人，吸納了自身無法承受的靈氣，然後整個身體膨脹得撐滿一間屋，最終爆體而亡。

再繼續下去，她便要步那人後塵了！

哪裏能料到，這雲絮狀的靈氣，竟如斯恐怖！

實在是大意了，其實那日她將一縷雲絮引入尹永平的網狀道器，便險些把那道器給撐破，她竟沒有深想過，這靈氣束中是否蘊藏了巨大的靈力？

再有便是，離宗的靈氣分明比別處濃郁，但雲絮卻不見得多。這已能從側面證明雲絮和普通的靈氣並不是一個數量級，要麽特多、要麽特少。

當真是撐死了膽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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