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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道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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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亭正要強行提氣躲開那只擱在肩膀上的手,卻得聽耳旁響起沈映泉沈著冷靜的聲音:“將軍勿驚,我把太子殿下帶過來了。此陣怕是有變,將軍可有應對之策?”

夏侯亭眼一斜,見黃舒正怯怯地望著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蘭不遠,松一口氣,又嘆一口氣。

“無。”夏侯亭望向沈映泉,道:“太陰沖虛,熒惑耀赤,如此百年難遇的天象,才會使得陣法自行開啟。大約也是沒有先例的罷。”

蘭不遠見鬼一樣盯住他,心道:“都說武將是蠻夫,可這個夏侯亭說起瞎話來竟是眼都不眨。什麽‘太陰沖虛熒惑耀赤’,分明是我方才臨時胡編出來蒙沈映泉的,他竟是信手拈來用得順溜。”

沈映泉也微微瞇了眼睛,探究地望向蘭不遠。心想:“那時夏侯亭還未到……原以為她是隨口編個瞎話,不想她竟然當真懂得天象!這個人絕不簡單!此前裝瘋賣傻,定是另有所圖!”

這般想著,沈映泉微笑著問道:“蘭師妹,不如你來說一說,眼下我們應當怎樣做?”

夏侯亭瞪大了眼睛,心想:“原來腦子進水的不止我一個!”

蘭不遠方才捶樹捶得專註,並沒有留心到四周的異象,此刻見人都聚了過來,又問她看法,自然以為說的是面前正在發著“嘎吱”怪聲,緩緩裂開的樹幹。

她有些不好意思,靦腆一笑,道:“對不住啊,恐怕我無意間驚擾到什麽妖獸了。不然,我們還是逃跑吧?”

說罷,殷殷望著兩位奪命煞星。

妖獸的等級和體型是掛鉤的。等級越高的妖獸,形體越大——譬如二十年前那頭三階妖蟒,便能一氣生吞八百活人。

眼前這樹幹不過成年男子肩膀寬,就算有妖獸藏身其中,也定是最弱小的一階獸,相當於煉氣期修士,若是夏侯亭和沈映泉二人沒有受傷,對付區區一階妖獸自然不在話下,可如今一個比一個慘,真打起來,還指不定誰拖累了誰,蘭不遠自然是心生怯意,就盼著這二位發個話,賞她個逃命機會。

夏侯亭輕嗤一聲:“八相聚運陣附近,連蟲蟻都不生,哪來不長眼的妖獸?”

“那你說說這是啥?”蘭不遠鬼叫著,嘴角快坍到了下巴外,哆哆嗦嗦的手指點著那樹幹。

樹皮仿佛活了一般,方才只是緩緩撕裂,此刻那裂口扭曲蠕動,一望就叫人頭皮發麻,極像是在分娩什麽邪惡可怖的東西。

“生樹寶寶?”黃舒探出小腦袋。

夏侯亭大掌一搡,將黃舒推到身後,雙目炯炯,盯緊了面前的樹。

蘭不遠也偷偷蹭到了後頭,伺機逃跑。

那樹幹扭動得越來越厲害,連帶著上方的枝葉也“刷刷”亂抖,裂口處的“嘎吱”聲越來越刺耳,像是冤鬼哀嚎。那樹縫中往外滲著陰風,夏侯亭二人屏了息,打起十二分精神。

樹縫漸大,裏面隱約透出一點灰白色。

旁人倒是沒有感觸,只夏侯亭瞳孔縮成了針尖。

陣中果然有死人!

上過戰場的將軍,自然知道那些埋在土裏、掩在樹洞裏的經年白骨是什麽顏色!

只是,若這是八相聚運陣的陣眼……怎會被蘭不遠幾拳給打破了?!需知聽完國師的話,夏侯亭便問過有沒有辦法在取了龍氣之後將這陣給毀了,國師卻是搖頭不語。夏侯亭也知道,世間流傳的陣法不過三五種,皆是來源於上古的殘陣,其中機理今人完全無法參透,只能照葫蘆畫瓢弄出個模樣來,成與不成全看運氣。如此情況下,談何破解?

也是因為面對的是國師,夏侯亭才會有此一問。不知道為什麽,向來不服天不服地的桀驁將軍,在那個同樣年輕,甚至看起來有些羸弱的國師面前,總錯覺自己是需要呵護關愛的幼童,全心地信任著他,自己卻不覺得有任何不妥——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可疑的事情。夏侯亭甚至懷疑過自己斷袖,卻不曾懷疑過國師分毫。

夏侯亭沈吟少時,終於下定了決心,舉劍劈向樹縫,劍身一橫,別在樹縫間,將整塊樹皮削落下來。

“沈道長幫忙。”

沈映泉雖是修行之人,卻不像夏侯亭一般什麽惡心玩意都見識過,那蠕動的樹皮,著實是叫人頭皮發麻,下不去手。

“夏侯將軍,還是我來用劍……”

沈映泉也只是一說而已,不料夏侯亭竟然讓出了劍柄,還對他比了個“請”的手勢,然後毫不遲疑抓住一塊蠕動的樹皮,順著樹縫就向外撕扯。

沈映泉微微一怔,不知這突出其來的信任源自何處,卻是毫不遲疑劈手“奪”回了自己的寶劍,重重吐出一口長氣。心還沒正正落回腔子裏,突然想到夏侯亭如此有恃無恐,如果不是蠢得出奇,那定是留有強力後手了!這般想著,沈映泉又懸起了心。

其實這一回沈映泉的確是多心了。夏侯亭的信任並不是有恃無恐,而是在這一瞬間真正對他不加防備。

夏侯亭出生於武將世家,歷代註重的,一是自身武力,二是掌控全局。這樣的人,有心計智謀,但眼界大,不屑於錙銖算計,從某些角度看來,甚至是有些江湖草莽氣。

見沈映泉體內已然蓄滿了築基靈氣,並不是沖著龍氣而來,夏侯亭的敵意已消了大半,此時又確認這八相聚運陣中果然藏有屍骸,便知道沈映泉果然是為先祖遺骸而來,乃是一個重孝道的好兒郎,因之前對他的“誤解”,又生出了愧疚之心。

敬意加上愧意,再有互相傷害過的惺惺相惜,叫夏侯亭暫時卸下了防備,把沈映泉看作可暫時搭夥之人。況且,夏侯亭也並不把那柄劍放在眼裏。

二人懷著不同的心思,動作卻是默契十足,一個劈削,一個掰扯,很快,那樹幹停止了蠕動,將腹中所藏暴露在四人面前。

一具姿勢扭曲,大張著口似在呼喊的白骨。

單看骸骨,便知道此人臨死之前遭受了巨大的恐懼和痛苦。

骸骨顏色雖有些灰敗,卻是完好無損,沒有半絲剝落的痕跡,隱隱泛著銀光。

“築基修士!”

沈映泉和夏侯亭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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