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陪伴重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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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事都讓夏然甚是不好意思。就連吃過晚飯,虹姐也笑嘻嘻的送兩人上樓。“小兩口好好睡哦。”

最後還有個不忘趕熱鬧的鄭裕。“兩人半夜幹壞事記得小聲點哦,這兒隔音不……”一枕頭砸中他的臉。“……好。”

關上門,這才世界消停。

佟止峰撿回枕頭,瞟著夏然。“沒生氣吧?”

夏然無奈笑笑。“沒什麽好生氣的。”

“那就好。送你這個。”佟止峰攤開手送到她眼前,一團小小的花球靜靜地呆在手心。

“這裏沒有溲疏花。這個叫紫陽花。”

花球滾到夏然手心裏,撓著她的掌紋。一人一球靜靜對望。

“我很喜歡。”夏然輕聲低喃,擡眼看佟止峰,眼波裏是層層流轉的波光,臉上是止不住的怡人笑靨。

“謝謝你。”

曾經,她很愛那種溲疏花球,輕觸便有莫大勇氣。

在那段已經模糊不堪的日子裏,她總是撫著那幹巴巴的白色花頁,寄予自己熬下去的信念。

她已經忘了,支撐她的,到底是美麗的花,還是人。

佟止峰心跳如風浪飄搖,俯下身抵住她額頭。眼眸只隔了間隙,傾吐的呼吸勾纏。

“你開心就好。”

白天悶熱如火爐,夜晚習習夜風清涼。古福縣的晝夜溫差,許給每一個人安寧舒適的夜晚。

佟止峰白天流了幾身汗,爽快地洗過冷水澡,才覺氣血滿格。

回宿舍又見到那溫馨鋪地的竹席,還有昏黃燈光下的伊人。

發梢還有幾滴水珠輕佻墜落,佟止峰挪到夏然床沿,可憐兮兮貓著看她。

夏然又把“擦腳毛巾”扔到他頭頂。“有事?”

佟止峰隨意擦了兩下,繼續裝可憐:“有蚊子,我睡不著。”把結實的手臂橫到夏然鼻子底下:“你看,昨晚我手上就被咬出十個癢包。”

手臂上真有點點紅印。

昨晚還真沒考慮到,就那樣讓他四通八達地餵蚊子了。

見夏然有絲松動,佟止峰忙乘勢追擊。“今晚也讓我睡蚊帳好嗎?我保證很規矩,不碰你一根指頭!”

夏然暗笑地看著眼前這人。你現在就抓著我的手。

“好吧。”

“嗯?”夏然應得迅速,佟止峰難以置信。原本以為這是項不可能的任務!“你答應了?!”

無視佟止峰的欣喜若狂,夏然翻身下床。

“你睡床,我睡地。”

“那不行!”佟止峰立即反對。“還是我睡地吧。大不了被蚊子吸幹血。”期期艾艾地爬到席子上去。就知道夏然不會答應。

夏然輕輕笑,從抽屜裏拿出驅蚊水扔了過去。

“不是只有蚊帳才行的。”

“驅蚊水沒什麽用吧。”若是夏然肯親自幫他擦,那就另當別論。

“還有蚊香。”夏然翻出墊箱底的蚊香盒,黑色蚊香一圈圈盤繞。炊煙一起,熏香遍滿角落。

佟止峰耷拉了。“好吧。”

夏然忍笑揉揉他的濕發。“小心別踢到。”

“睡蚊帳裏就不會踢到了。”佟止峰還不死心。

可惜回答他的,是夏然塞好蚊帳躺身入睡。

好吧,他死心了。

佟止峰嘴角揚起。被撫摸頭頂的觸感似乎還殘留著。心裏的暖潮一波一波翻卷。

若說佛前求五百年才換來回首相視。那他是乞求了多少個千年,才能換得此刻,與她同寢,與她同樂,擁有她的關心,沈溺於她的溫柔。

夏然對他什麽感情,他可以不在乎。

只要這樣,讓他獨占她的微笑,讓他棲息她的心窩。而不再是當初,故意的疏離,冰冷的拒絕。

他只要讓時光停留在這一刻便好。

佟止峰很想再陪夏然多一天,尤其是得去跟萍萍爸覆診,他不放心。可是官命如山,一線村官極其忙碌,培訓基地還有許多建造後續要他去奔波。

剛好虹姐老公要去城裏,開著破面包車順帶他一程。

面包車空調不給力,關了門窗比外頭還燒人。夏然和虹姐煮了一大壺清涼茶,給兩人路上防暑。

佟止峰走得依依不舍,盯著夏然欲言又止。

“又不是見不到了。”夏然暗暗發笑,安慰小狗一般踮腳拍他的頭。

就是見不到了他也會追著來,不是嗎。

滾燙的肌膚貼在一起時,夏然已被佟止峰輕輕帶入懷中。

“別跑了,等我。”耳邊有熱風彌漫。

夏然晃神,熱度已離去,佟止峰放開她坐上車。

“我走了。謝謝虹姐,麻煩虹姐幫我看著小然,別讓她不吃飯。”

虹姐搖手應道:“好,俺幫你照顧好她,你下周來驗收。”

佟止峰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夏然輕輕點頭。

“大哥哥拜拜!”

待人車煙塵偏遠,虹姐拍拍小嘉的頭,卻是對夏然感嘆:“挺好的小夥子,癡情得緊。”

夏然微笑。是很癡情。

虹姐自覺窺見天機,笑得鬼:“夏然是喜歡他的哩?”

夏然說:“虹姐,他比我小了十歲。”確切地說,是十一歲的年齡差。昨晚兩人才說開了這個問題。佟止峰早上學,夏然九月底出生,卻是晚了一年才進校園。

“哎,這還真看不出來!”虹姐驚嘆。“那還真是個問題啊!”

是啊,是個問題。

無需想愛不愛,單單年齡這個坎,便跨不過去。

夏然沒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敢與決絕。她在結界之外徘徊,她小心翼翼不敢觸及警戒線。

若是一不小心踏進去,後面,很難走,很難走。

許多人會哀傷,許多人會鄙夷。

她沒有這個勇氣。

說到底,她不過是在自私地保護自己。

她做不到,像佟止峰一樣,率性,忠於自己的心思。

可是偏偏,她貪戀陽光的溫度。

佟止峰華麗掛上夏醫生“朋友”的金牌。除非風雨交加堵住山路,周五下班他便搭上任何順風車顛簸四個小時,山田烏漆抹黑的時候降臨在夏然門外,推門便見一地澄黃光芒,心念的人兒慵懶偎在床頭。

等著他。

路上再趕,也趕不過他疾馳的思念。

有時候遇不上臨川到古福的順風車,回程太晚也沒人肯租雇,佟止峰只能扛著大包小包輾轉,搭乘到第三個縣,再轉到第四尋村,最後才到古福。

那時便已是夜半,為他留的門依舊半闔,只是床上人兒半躺著昏昏欲睡,手中書本卡在床沿。

佟止峰便會輕悄上前,深深望會兒她的睡顏,有次偷偷點一下紅唇,再扶她躺下睡好。夏然睜眼辨清是他,嚶嚀一聲再轉個身尋個舒服的姿勢沈睡。

徒留男人不得不沖個冷水澡平息□□。

愛情到底是怎樣一種化學分泌物,甜蜜膠著,糊住心神,恨不得分分秒秒黏在那人身旁,五天的等待漫長過春秋五載。電波傳遞根本不能滿足他的渴望。

有時候夏然醒來,便望著趴在床沿的男人發呆。

有時候佟止峰起床,就見夏然笑著捏他鼻子。

似乎天堂,純白的美與善。

縣民們都默契了,虹姐周末都會備多一人的飯菜,鄭裕見到他倆就取笑昨夜動靜大,姨嬸叔伯都會招呼佟止峰“惦記你愛人來啦”。

佟止峰只是傻笑,偶爾壯膽卻會在眾人面前擁住夏然,兩人獨處時話怎麽肉麻怎麽說。

只要不過火,這些小把戲夏然也沒拒絕過他,何況他說的肉麻話,總被夏然四兩撥千斤就柔化掉了。

夏然看似啥都隨他,也任由縣民們誤解起哄,實際上卻是始終保持距離,穿緊了鐵布衫,不曾松口回應過他的感情。更遑論有絲暧昧的主動。

虹姐私下偷偷點化他,夏然這種刀槍不入實際豆腐心的,就怕磨怕纏,讓她感動,積多了就成感情了。

佟止峰說,我就是這麽想,十年抗戰的準備我都搬出來了。

他把換洗衣物連內褲都放夏然衣櫥裏了,兩人牙刷還同放一個漱口杯。每周他過來,壓在兩肩的都是吃穿用品。吃的除一些頂餓的補品的,其他幹貨新鮮魚肉都給了虹姐,終歸會有落夏然肚子裏的。其他用品那就往細心裏鉆,什麽夏然能用得上的,他都送過來了。

比如為了省電,古福縣一般沒人用吹風機,夏然頭發多,洗了頭都得晾個把時辰。佟止峰聽見女同事碎碎念,那天傍晚便花來倆小時來回,出了城,只為去某家大超市買幹發布。

還有藥,臨川的藥店比較豐沛,每晚掛電話前佟止峰都會問她缺什麽藥,臨川買不到的他就下了班出城找。

他的細心與感情,全在夏然那飽滿起來的宿舍裏,一點一滴都散發愛意,只讓夏然越來越出神。

雖說不介意和佟止峰同住,也不在乎別人的誤解,夏然還是委婉問過縣長,是否有多的空房。

縣長力道不小拍夏然肩膀笑,不是我不想幫你呀夏醫生,小佟畢竟不是本縣人,在這給他間房這影響不好啊是不?小佟不是你愛人麽,兩人恩愛擠擠交流感情多好!

交流感情,四個字就把夏然噎住。

說不是愛人,也不過是夏然害羞的措辭而已。

於是,佟止峰在古福縣,可謂“橫行霸道”了。整個縣都觀望著他怎麽一步步抱得美人歸。

夏然必然是感動的,越是感動,卻越不知道該怎麽做。說報答,只是讓佟止峰傷感。說回報以感情,夏然給不起。即使,佟止峰從頭至尾,就只是奢望過她的感情。

不要問她愛不愛的問題。

很多事情,比愛還重要。若愛會傷害很多人,她只能割舍。既然如此,何必去想明白,何必去花費心思理清那一團混亂。

所有的傷痛註定由一個人代收,她寧可自我蒙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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