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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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澄戴再一次突然的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解釋。

淺淺透過小圓窗子望向外面,是青石板堆砌而成的小弄長巷,長巷的墻壁是青磚砌成的,年歲已久,斑斑駁駁的痕跡沈寂了屬於它的歷史故事,每隔一段兒便開了一個圓弧形狀的門,門外掛著一盆盆花草,巷子的兩邊沿兒也擺著花草,石板上沒有被踩踏的石板縫隙間偷偷的爬出青草芽兒,金色的陽光灑下來,灌了滿滿一整個巷子的陽光,枚紅色焰彩的花,青黛色陪襯的草,金黃色燦燦的光,使得沈寂在這裏的故事,也許,便也活波起來了吧?

守在一個臨窗的座位,看著窗外漫漫洋溢的故事,淺淺覺得自己似乎都融進了那種浪漫的氛圍裏,不可自拔的,有絲絲縷縷的心疼,在心間蔓延開去。

有一個女孩,穿著無袖收腰齊膝的粉紫色紗裙,頭上戴著枚紅色小沿兒帽,雙臂背在身後微微垂首靠在青磚墻上,腳下是嬌艷的紅花兒,身前是清雋英朗的男孩,遠遠的望去,真是一幅很美的青春畫卷,一個曬在陽光下的燦爛的故事。

然而,並不是每個故事都像畫卷看起來那般清凈美麗。

“把我約到這麽偏僻的地方,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嗎?還有,你是不是遲到太長時間了?”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在這樣大好的天氣裏,坐在這樣雅致的地方欣賞一下窗外的風情,也是一件很愜意的事,不是嗎?”

淺淺瞥向來人,每次他一出現,她直覺得就會出什麽不好的事兒,不管是不是她對他的偏見,終是消除不了這種不安。

“到底什麽事啊?”淺淺瞥了瞥窗外那抹纖瘦的紫色倩影,“可不好讓人家女生一直在外面等著,咱們還是長話短說的好。”

顏卿也透過窗子看了看那抹粉紫色,勾唇揚起溫柔的笑,“不要緊,她是個乖女孩。”可不像某些人,顏卿挑著眉毛看向淺淺,眉眼之間皆是揶揄之色。

淺淺忍了忍,不想跟他一般見識,皺著眉毛冷聲的說道:“我可沒工夫在這兒跟你閑扯,咱們倆也沒什麽好聊的吧?”

顏卿“嘖嘖”兩聲,修長的手指轉著手中的杯子,勾著嘴角笑道:“你看看你,太沒耐心了,這一點跟蕭澄戴可真像,所以說嘛,人與人相處性格是要互補的,不然總會有弄僵的那一天。”

淺淺哼了一聲,就這個話題不想搭理他。

“我可不是在挑撥你們之間的感情,我是在關心你啊,不想說到最後你才知道事實,傷心痛苦是小事兒,要死要活就是大事兒了。”

淺淺眉毛一揪,她會是那種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人嗎?肯定不是!

今天,這個顏卿說話怎麽帶刺兒啊?實在是太討厭了!淺淺抓起一邊的包就要離開。

顏卿一把拉住淺淺的胳膊,笑言:“著什麽急啊?先坐下,我告訴你現在蕭澄戴在哪裏,和誰在一起。”

淺淺站在顏卿身側垂著眼瞼看著他,顏卿言笑晏晏的看著淺淺,好整以暇。

淺淺坐回了座位,“要不是看你是蕭澄戴朋友的份兒上,我早就揍你滿地找牙去了!”

顏卿“噗”的笑出聲,“那我可得感謝夏小姐手下留情了,”顏卿狹長妖氣的眸子掠過眼前的人落到窗外那抹身影上,徐徐說道:“蕭澄戴可從來沒將我當過朋友看待過,小時候他把我當對手,長大後把我當陌生人……”

收回目光,顏卿一笑:“也不知道你們誰是誰的替身,他又是將誰真正的放在了心上。”

“有一個人,叫做榮煥,他還有一個名字叫做管寧,蕭澄戴在六歲的時候被拐賣,賣進了一個專門供人買賣孌童的地下場所,蕭澄戴從小就長得漂亮精致,在那裏自然是有很多人……四個月後蕭叔叔才找到他,誰也不知道那四個月裏他經歷了些什麽,蕭叔叔就是從這個叫做管寧的人手中救回的他。”

“管寧此人地下勢力很強大,黑白道都吃得開,蕭叔叔當時並不能將他怎麽樣,此事就此擱下,自那以後蕭澄戴變得越發的沈默,甚至得了自閉癥。他還常常失蹤,每次都是管寧派人將他送回來。”

淺淺完全沈浸在顏卿所敘述的故事裏,想象著那個時常跳躍在她身邊的人,小時候的那些她不曾參與過的故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顏卿突然問淺淺。

淺淺怔了一下,並未言語。

顏卿繼續說道:“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什麽?”淺淺不解問道,她是聽過這麽個名詞,倒是不知道確切是什麽。

“簡單來說,就是受害者依賴著傷害他的人,這是一種心理疾病。”

“後來,蕭叔叔就把他送到了鄉下,從那個時候起,不知怎麽回事,蕭澄戴慢慢的變得開朗起來,病情也得到了好轉。聽說,管寧在不久之後在一次內部反叛的事件中死了,蕭澄戴當時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變得越來越依賴顧夏,或許是顧夏的氣質很像管寧的緣故,也或者是其他的原因,總之,在蕭家看來這是一件好事。”

“之後,蕭澄戴被查出患有M3型白血病,這種類型的白血病容易控制,卻也容易覆發,蕭叔叔不得不把他再次接回了家裏,只是每個月他都會送蕭澄戴去鄉下顧夏那裏待幾天,每次回來之後,他的神色都很好,然後便是期待著下一次與顧夏的見面。”

顏卿的眼神突然變的怪異起來,打量著淺淺:“當我再次回來的時候,你就出現了,蕭澄戴對你表現出很不正常的占有欲,你知道嗎?你入獄他本來是可以幫到你的,可是他怕失去你,就放任你去經歷那些。”

這話淺淺聽了很不舒服,“就算如此,那又怎麽樣?能說明什麽問題嗎?”

“最顯而易見的,管寧、顧夏和你,你們之間有什麽共同點麽?現在管寧突然出現了,蕭澄戴就沒了主張,你和顧夏是不是被當成替身了呢?”

淺淺嗤笑了一聲,手撐著光滑的桌面站起身:“你這種行為,就叫做挑撥離間!你到底是以什麽身份,出於什麽目的在說這件事?”淺淺又看了看窗外那抹嫻靜婉約的身影,“該放下的就放下,別辜負了眼前的人,可別到時候追悔莫及。”

顏卿一手托著下巴,慵懶的一笑,笑容便融進了陽光裏,伸手壓著一張紙摩擦著桌面推到淺淺的面前:“他在這裏,去不去你看著辦。”

然後起身,雙手插進淺灰色的褲子的口袋裏,額前長長的劉海直垂到肩膀上,揉碎了陽光暖哄哄的暈了一片橘色,顏卿頓了腳步,扭過頭看著淺淺道:“你說對了,我就是來挑撥你們的,所以……”顏卿懶懶的伸出一根手指在擺了擺,眉毛一挑,唇角一勾,邪氣側漏:“你可千萬不要上當嘍!拜拜……”

淺淺所在的這家覆古式的茶館,在長巷的盡頭,坐在這個向著陽光的位置,憑窗望去,入眼滿是金燦燦的光團,一簇一簇,一縷一縷的填滿長巷的每個角落,紫色的身影遞給顏卿一把粉藍的遮陽傘,兩個人相偎消失在陽光之中。

淺淺握緊了手中的紙條,她從來不是一個膽怯的人,可是,現在她卻有些猶豫,明明不想胡思亂想,卻管不住自己的思緒,繚亂的像一團線球,結成了難解的疙瘩,鋪展紙張來看。

怪不得,顏卿會將她約到這裏,這張紙上畫著一個簡單的地圖,紅心標註的地方應該就是蕭澄戴的所在吧?也是,要是讓淺淺這個半路癡來找的話,肯定是找不見的路的。

這個城區算是京都D市老城區了,保留著老北京的一些四合院和長巷,這裏也經過簡單的修葺,做了一些簡單的裝點,淺淺漫步在巷子裏,有清涼的風拂面,帶著陽光溫暖的味道和腳下小花兒的淡淡馨香。

左拐右拐,又走了幾段小路,遇見幾對相偎拄著拐杖閑敲青石板的老人夫妻,淺淺轉身便停在一個小院的門前,這個小院依然是在一個開滿粉色花朵的巷子裏,圓拱形的朱漆門,門上釘著巴掌大的金色圓釘,釘上紋著祥雲伏龍翔鳳,看著像是特意裝飾過的樣子。

門半掩著,露出一個縫兒,淺淺現下心裏竟是十分平靜的,輕輕的推了門,朱漆門是很厚重的木門,推開是還發出了“嘎吱”的響聲,不過並未驚動什麽人,因為淺淺踏入小院內時,院內很安靜。

小院並不寬敞,離院門不出七米就是屋子,院內的布置卻精致舒適,綠蓋如陰的葡萄架,紫色的葡萄成串的垂著,院內邊上都是花草,有細長葉子的蘭草,也有闊葉小花的美人蕉,院門左側拐過來是正屋,正屋的門是白玉石砌成的歐美風的淡藍色的門,門上是半圓形窗花,門的兩側是兩顆花樹,繁花正盛,讓這個院子都繽紛了起來,石板地上有飄落的花瓣,院內很幹凈。

再往前,正屋門前鋪著一層光滑的鵝卵石,石縫間蔭著綠色的草芽兒,淺淺走過去,想要從正門進去,有輕微的響動從一側傳來。

偏頭看去,淺淺走向正屋另外碧蔭的一側,淺淺怔住,這面種植了許多的陰生的草莓,有一個樓梯從二樓延伸下來,紅銅色的欄桿,白瓷青紋的瓷磚鋪在臺階上,樓梯的一面依著墻面,樓梯兩側都鋪滿了綴著各色花朵的盆栽,四葉草郁郁蔥蔥的掩蓋了一半的臺階,樓梯接的是二樓的側門,途徑了一個窗子,窗子外窗臺上也放著幾盆花草,小圓葉子垂下,讓那面墻都生動了起來。

有人說,魚的記憶只有7秒,7秒之後它就不記得過去的事情,一切又都變成新的。所以,在那小小魚缸裏的魚兒,永遠不會感到無聊,也不會有傷心這樣覆雜的情感。------淺淺想,這時候她寧願自己是條魚,7秒一過就什麽都忘記,曾經遇到的人,做過的那些事,都可以煙消雲散,可她不是魚,無法直面這種殘酷之後,還能淡然的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淺淺僵硬的站在那扇小小的窗口外,她責怪自己的身高,如果低一點是不是就看不到這場面?她又想沒有這樓梯最好,因了這花團錦簇的樓梯,她的心便破了一個口子,鮮血洶湧的奔了出來,幾乎讓她窒息。

這裏光線不強,淺淺卻清楚的看到屋內那張大床上,衣著淩亂,彼此糾纏的兩人,兩個男人,一個便是蕭澄戴,那個美麗的比陽光還要耀眼熾熱的男孩,這會兒正滿面通紅的躺在另一個男人的身-下,那雙黑亮的大眼之中水光潺潺,若淺淺是個局外人,也會覺得即使是兩個男人,這幅畫面也是奢靡浪漫的。

可是,畢竟只是如果,淺淺這會兒從心底湧出一股厭惡的惡心,牙關緊緊的咬著,幾乎咬碎了嘴裏的牙齒,但她卻發不出一聲響動,只是靜靜的看著,看著那兩人漸次減少的衣物,彼此赤裸相擁。

做人要善待自己,懂的讓自己快樂。做人一定要經得起謊言,受得起敷衍,忍得住欺騙,忘得了諾言,放得下一切,最後用笑來偽裝掉下的眼淚。只可惜,淺淺她生來就不是這樣的人,她想善待自己,卻不知從何做起。

窗臺上的花盆跌落,碎了一地陶片,花殘香未銷。

蕭澄戴目光滑向響處,頓住,眼底掀起萬丈波濤……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堅強,直到有一天你除了堅強別無選擇 。

作者有話要說: 嗯 這算是個小小的虐吧 蕭美人的童年是陰暗的,完結之後番外裏會說到。

這個叫管寧的男人 也是個人物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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