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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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的隊伍,在李琎和明珠的有意拖延之下,已經拖到了最後期限,要是再不出發,就會耽擱了明珠與突厥可汗的婚期。此事關系重大,雖然明珠一百個不樂意,但眼見出發的時辰越來越近,還是不得不收拾妥當準備上路。

可是……自己拖拖拉拉的都收拾好還等了許久,怎麽琎表哥卻還不見蹤影?

隨行的鴻臚寺卿不敢去催,只好一直央求汝陽王的貼身小廝小瞎子去催促王爺,而向來機靈的小瞎子也難得吞吞吐吐的,不敢去叫李琎。

明珠覺得有趣。難道琎表哥又想出了什麽新花樣來拖延不成?

哇咧,很好奇啊!

眼見小瞎子不知多少次又被鴻臚寺卿糾纏,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她微笑道:「也許是表哥睡過頭了,小瞎子,去叫叫。」

「……我……」小瞎子哪裏敢,眨巴眨巴眼睛,不敢說不去,也不敢馬上去。

天還沒亮的時候他就去過了,但是……還沒走到門前,就聽到房內傳來王爺的呻吟聲與床粢《的嘎吱聲,白癡都知道王爺正在做什麽,他名字叫「小瞎子」卻不是真的瞎子,這個時候去敲門,不是自己找死啊?

所以,聽到明珠公主這樣說,他可憐巴巴的左右看了看,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差點都要哭出來了。

王爺啊王爺!您哪天風流快活不好,怎麽偏偏就挑了起程的頭一天?大家都等著您啊……

見小瞎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明珠越加好奇,美目一轉,就搖著絹扇優雅的起身,漂亮的面孔上帶著微笑,「琎表哥真是,讓大家這麽等他,本宮去瞧瞧。」說完,朝向小瞎子招招手。

小瞎子會意,連忙跟在明珠身後,往李琎住的院子走去。

李琎的房門依然緊閉著,房內毫無動靜,似乎房裏的人猶自酣睡未起。

明珠仰頭看看天色,太陽都快到頭頂了,居然還在睡,真是個懶蟲呢!

她指指房門,命令小瞎子道:「踹開。」

「誒?」小瞎子聞言大驚。

踹……踹開?

這不太好吧?要是王爺現在正一副不雅的姿態……豈不是……就糟糕了?

他連忙小聲對明珠道:「公主,其實……其實王爺他……」

「他什麽?」明珠揚揚眉,好奇的問。

「其實……其實是……」小瞎子支吾半天,最後把心一橫,湊上去對明珠耳語幾句。

就見明珠的面孔一紅,接著,露出個頑皮的壞笑來。

她還真是非常好奇,能讓眼高於頂的琎表哥看上的人,會是什麽樣的國色天香?

因為言語的關系,明珠並未聽出來小瞎子話裏的「她」,其實根本就是「他」,很是八卦的逼著侍衛把緊閉的房門給踹開,然後帶著小瞎子氣勢洶洶一馬當先的沖了進去。

李琎和哥舒碧被巨大的踹門聲猛地驚醒,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明珠嬌滴滴的還帶著幾分詭異聲調的聲音。

「琎表哥,你還要睡到什麽時候——」

不好!有人進來了!

雖然還沒完全睡醒,但李琎想都不想,就一個翻身把哥舒碧壓在身下,然後對著表妹打招呼,「啊哈哈哈,明珠,你好早……」

「早?都快到出發的時辰了!」明珠十分感興趣的看向李琎身下的人——

等一下!怎麽會是個男人?

等一下!怎麽會是個赤裸著胸膛的年輕英俊男人?

明珠瞠目結舌瞪了許久,才突地雙手捂臉,尖叫一聲,「啊——」

怎麽可以這樣?人家還是雲英未嫁……不對,是雖然快要嫁但是還沒嫁的姑娘家啊!

「你還叫什麽叫?少來這套了!死丫頭!」李琎又好氣又好笑,對小瞎子使個眼色。

小瞎子會意,連忙把想要探頭探腦一窺究竟的侍衛們都給攆到了院子外面。

「人家……人家沒想到嘛!」見被拆穿,明珠放下手,吐吐舌頭,面孔還有一點紅紅的,目光也不敢看向哥舒碧與李琎。

「倒是你一個大姑娘家,跑來男人房裏做什麽?」李琎沒轍,無可奈何的問。

「來叫你起床啊,大家都在等你呢,馬都備好了,行李也收拾好了,就等你出發上路了。」明珠滿臉無辜的表情。

「……李琎這才想起來今天是起程去突厥的日子,撓撓頭,剛想爬起來,突地想起自己還光著身子,就靠被單擋住關鍵部位,要是一站起來就全被看光了,當下惡狠狠的瞪向明珠。

明珠吐吐舌頭,提起裙子就逃了個沒影兒。

這時候,一直被李琎壓在身下當人肉墊子的哥舒碧,才好整以暇的慢慢開口:「大唐的公主啊……果真是名不虛傳……」

或者說,因為是小花奴的表妹,才會這樣的特立獨行與……呃……特別嗎?

哥舒碧頗覺有趣的心想。

雖然有點耽擱,和親的隊伍還是有驚無險的順利踏上了旅程。

讓鴻臚寺卿不解的是,一直喜歡騎馬的汝陽王爺,這次居然一反常態的叫人備車,而沒有騎他的愛馬騰霜白。

疑惑歸疑惑,鴻臚寺卿也沒那膽子去打探王爺的私事,反正,只要王爺和公主肯繼續上路,他就求之不得燒香拜佛了。

馬車內,李琎橫趴在哥舒碧腿上,閉著眼打瞌睡。

為了掩人耳目,哥舒碧一身侍衛的服色,見李琎睡意纏綿,知道昨晚著實把他累到了,寵溺的笑笑,伸手替他拂開鬢邊的碎發。

沒一會兒的功夫,馬車外,輕輕傳來敲擊車壁的聲音,接著,車簾一掀,小瞎子露出半邊臉,遞進來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

哥舒碧好奇的接過,還對著小瞎子指指自己,小聲問道:「給我的?」

小瞎子點點頭。

哥舒碧好奇的揚揚眉,打開紙條,只見上面一行娟秀的小字。

姓哥舒的,你就這樣子把我表哥吃幹抹凈不留渣了嗎?這筆帳怎麽算?

署名兩個字——明珠。

哥舒碧「噗嗤」一聲笑出來。

笑聲把李琎給驚醒了,他睡眼惺忪的撐起身,「怎麽了?」

「沒事。」哥舒碧忍著笑,把李琎摟進懷裏。

李琎也註意到了他手裏的紙條,探頭一看,頓時臉都綠了。

這個死丫頭怎麽知道他是在下面那個?明明……明明在她闖進來的時候,他都翻身在上了啊……

見李琎臉色又青又白的,哥舒碧也猜到了他在想什麽,越加覺得好笑。

真是……還枉費他那麽配合的被小花奴壓在下面,乖乖巧巧、一動不動,很主動的維護小花奴的面子了,哪裏知道群眾的眼光果然是雪亮的,連明珠這樣的姑娘家都一眼看穿了真相——小花奴你啊,認命吧!

眼角瞥見李琎咬牙切齒的模樣,哥舒碧一邊安撫,一邊從馬車的暗格內取出筆,在下面寫了幾個字——

公主慧眼如炬,不知想要如何發落在下?

寫完就敲敲車壁,讓小瞎子給明珠遞過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紙條又遞了進來。

你可曾見過你們突厥的可汗?

哥舒碧見字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

原來明珠還是很在意這件事啊……

她雖然不知道那天晚上見到的那個色狼淫賊登徒子就是自己要嫁的阿史那齊,但婚期將近,還是會忍不住在意自己未來丈夫到底是不是個老頭子!

有趣,真是有趣!

李琎又探頭看了一眼,道:「要不要告訴明珠,那天晚上那個家夥就是她未來丈夫?」

哥舒碧咧嘴壞笑起來,「急什麽?看小齊怎麽瞎蹦跳不好玩嗎?」

「……壞心眼兒……」李琎打了個哈欠,懶得再理,就拿哥舒碧的大腿當枕頭,閉上眼繼續睡。

車裏李琎睡得香甜,明珠與哥舒碧遞紙條聊天,越聊越是投機,只苦了外面當傳遞員的小瞎子,在兩輛馬車之間來回奔來奔去,跑得汗流浹背、氣喘籲籲。

「叛徒!」

「沒義氣!」

「見色忘友!」

阿史那齊氣鼓鼓的沖著哥舒碧直瞪眼。

哥舒碧不以為然的掏掏耳朵,然後笑嘻嘻的開口:「公主有令,在下不敢不從。」

他蹲在地面上,看向眼前一個大坑內被漁網裹得嚴嚴實實的好友,毫不在意對方氣惱的模樣,還是一如既往滿臉的笑容,「再說了,我這不是在給你制造機會讓你未來老婆消氣嗎?真是不識好人心吶!」說完還搖搖頭,嘆一口氣。

阿史那齊哭笑不得。

哥舒碧向來神出鬼沒慣了,所以這兩天沒出現他也沒留意,見和親的隊伍又重新上路,一想到公主的嬌俏可人,他就忍不住動了歪念頭,打算再去一飽眼福看看老婆,哪裏知道剛踏進公主的營帳,就掉到了陷阱裏面,饒是他反應再快,可是還沒來得及跳出來,從天而降的漁網就把他裹得跟粽子似的,動都動不得。

再然後,他就看到哥舒碧與李琎,一個奸笑、一個賊笑的出現在大坑邊,居高臨下看著自己。

一世英名一朝喪啊!他阿史那齊怎麽會交了這麽個見色忘友的損友!

他在坑裏捶胸頓足懊喪不已,坑邊,哥舒碧與李琎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起來。

說起來,這件事也是李琎無意中說漏了嘴,結果明珠不依不饒,逼著兩人說出全部真相,當然,她肯定生氣了,威脅李琎要是不協助她抓住阿史那齊出氣的話,就把他是下面那個的事實告訴全隊伍的人!

李琎哪敢不從,於是這件事又落到了哥舒碧頭上。他也威脅哥舒碧說,要是搞不定這件事讓明珠消氣的話,他就別想再爬上他的床!

小情人發出最後通牒,哥舒碧摸摸鼻子,想都不想就把阿史那齊給出賣了!

阿史那齊哪裏猜得到這些,自然乖乖的落入羅網。

好在為了保全阿史那齊身為突厥可汗的面子,無關人員早就被遣開了,營帳裏,只有李琎、哥舒碧與被裹成粽子一樣的阿史那齊,及慢條斯理出場的明珠公主。

她眼睛往坑裏一掃,絹扇掩口優雅的笑道:「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商人們常說的……嗯……貨物打包呢?」

李琎與哥舒碧聞言,又看了看坑底的阿史那齊,見他被一層層的漁網裹得嚴嚴實實,還真像被打包的樣子,也都忍不住笑起來。

阿史那齊苦笑,哀聲求饒,「公主,是我不對,還請大人有大量,先把我放出去再說吧!」

「大人有大量?」明珠笑得一派純潔無辜,「可汗沒聽說過唐人有一句話,叫作『唯女子與小人難養』嗎?」

「公主是金枝玉葉,豈是尋常女子?」阿史那齊連忙滿臉陪笑拍馬屁。

哥舒碧聽了直嘆氣搖頭。

小齊啊小齊,你真是……還能更死不要臉一點嗎?

見明珠還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阿史那齊顧不得面子,又繼續陪笑道:「公主國色天香、心地善良,而且大度,想必不會把在下的小玩笑放在心上的,是吧?」

「哼!」明珠小巧的鼻子輕輕哼一聲,轉過身去。

李琎靠上前來小聲勸道:「餵,適可而止哦,對方畢竟是可汗。」

半晌,明珠才撅起嘴巴,不情不願的點了一下頭。

哥舒碧連忙把阿史那齊從坑裏拽了上來,解開綁在他身上的漁網。還沒完全解開,阿吏那齊就猴急的朝向明珠蹦去。

「公主,那晚的事情是我不對,還請多多原諒,要打要罵,本可汗都絕無怨言!」

哥舒碧聽得翻白眼,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妻管嚴……」

阿史那齊裝作沒聽到,還是繼續討好明珠。

不過明珠不怎麽買帳,瞪他一眼就扭過頭去,正眼也不瞧阿史那齊。

許久,她才很不情願的斜眼看了看阿史那齊,道:「真可惜,本宮是要被退貨的不良品,哪裏敢妄言『原諒』?只望可汗別因為一介小女子而再起戰火,就求之不得了。」

「啊哈哈……」阿史那齊聞言只有幹笑,連忙又道:「不不不,不退貨!滿意得很!滿意得很!」

他生怕明珠還在生氣,賭咒發誓:「不但不退貨,還要追加!追加!」

本來明珠的火氣早就消得差不多了,哪裏知道阿史那齊此言一出,她頓時柳眉倒豎,指著阿史那齊的脖子怒道:「追加?你……你還想要娶多少個?」

「誒?」阿吏那齊這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心裏暗叫糟糕,可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了。

他正在絞盡腦汁想怎麽解釋,就見明珠氣鼓鼓的走近,然後纖纖玉足狠狠踩到了自己的腳背上。

阿史那齊抱住被踩的腳一邊叫疼,一邊到處亂蹦,見明珠轉身就走,又忙不疊的追上去。

「公主你聽我解釋,你先聽我解釋……」

「誰要理你?」

「公主……」

「……」

營帳內,一直默然無語看著兩人越來越像歡喜冤家的樣子,李琎忍不住和哥舒碧對看一眼。

「我家的表妹……表哥我好擔心……」李琎默默扶額。

「果然不愧是……大唐的公主,小花奴的表妹啊……」哥舒碧也默默扶額。

對於隊伍裏莫名其妙突然多出來的兩個人,鴻臚寺卿也奇怪過,可汝陽王一句「本地向導」就把他的疑問全都堵了回去。雖然背地裏他還是忍不住嘀咕,和親哪需要什麽向導……不過既然王爺不想說,他也很識趣的不會去多事,畢竟,皇家的事情,還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但每每看到那個高高大大、英英俊俊卻滿臉花癡傻笑的突厥年輕人,被另外一位風流倜儻、瀟灑不羈的年輕人從明珠公主的營帳內拎出來,而且往往還伴隨著公主的嬌叱聲與王爺幸災樂禍的奚落聲,他就默默覺得自己的頭發肯定又白了下少。

而從太原府出發,到達突厥部落,路上剛好走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阿史那齊就先行離開了隊伍。

他畢竟是這次和親的主角之一,雖然之前都隱姓埋名混在隊伍裏,但當公主的和親隊伍到達部落的時候,他這個可汗不但不在,而且還從公主身後鉆出來……怎麽想都不像話!

所以,一到晚上,他就先向公主與李琎告辭。

兩人也知道他必須先趕回去準備一下,都沒挽留。事實上,明珠滿臉毫不掩飾的「你快點滾」的表情,但阿史那齊毫不介意,笑嘻嘻的風言風語幾句,氣得明珠差點又踩他,才連忙離開。

而和親的隊伍,也在距離突厥部落十裏之外的地方安營下來。

明天就要正式進入突厥,他們身為大唐的使者,不能失了風度與儀態。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剛蒙蒙亮,哥舒碧就被驚醒。

他久居邊疆塞外,對馬蹄聲十分的敏感。當地面開始有微微顫動的時候,他就已經完全清醒過來,側耳凝神聽了聽,連忙把懷裏的李琎也給叫醒。

「小花奴,快起來,突厥來人了。」

「誒?」李琎好夢正酣,被猛地叫醒,眼睛都睜不開,迷迷糊糊的道:「沒聽到聲音啊……」

「已經來了,你要是賴床的話,會來不及洗漱穿衣哦!」哥舒碧親了他一口,同時把他拽起床。

李琎雖然不怎麽相信,但還是乖乖的聽話起床,揉著睡眼穿上衣服。

哥舒碧正在替他挽發,就見小瞎子掀起帳簾跑進來,氣喘籲籲的道:「王爺,突厥的使者到了。」

李琎這時早已完全清醒了,聞言睜大眼看了看哥舒碧,佩服的道:「厲害啊!」

哥舒碧笑起來,「這算什麽,小齊才厲害呢,光是聽聲音都能聽出來一百裏外有多少匹馬。」

「哦?他還有這本事?」李琎揚揚眉,低頭打量自己一番,見衣著整齊,儀態自然,才慢慢的走了出去。

行營內,眾人都早已驚醒了,包括鴻臚寺卿等人,都悉數等候在營門口,只除了明珠還在帳內。

她畢竟是大唐和親的公主,不能隨便露面。

李琎一擡頭,就見營門口圍著好幾百人,皆是身形矯健的年輕人,一色的突厥胡服,騎在馬上,越發顯得精幹剽悍、英氣勃發。為首的十來人則是牽著馬,禮貌的等候著,見李琎出來,眾人就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突厥的領隊心知這定然就是和親特使汝陽王爺了,當下快步上前,行了個突厥禮儀,自我介紹道:「阿史那也,見過汝陽王爺。」

他倒是說得一口流利的長安話。

李琎一聽對方名字,立刻知道他就是突厥可汗阿史那齊的二弟,當下也回禮道:「二皇子不必多禮。」

說完,他才有機會好生打量一番阿史那也。

他和他哥哥長相並不是很相似,如果說阿史那齊的英俊帶著突厥漢子那典型的灑脫與大度的話,那阿史那也則顯得內斂許多,面容清秀端正,伹薄薄的嘴唇未免給人有點刻薄之感,一雙眸子精光閃爍,顯得整個人都十分的精明幹練。

阿史那也見李琎打量自己,微微一笑,正想說話,眼角卻看見藏身在侍衛中的哥舒碧,頓時眉頭一皺,抿住了薄唇一聲不出。

而他這番表情變化,李琎都看在眼裏,也不禁有點訝異,可大庭廣眾之下又不好詢問,當下笑道:「有勞二皇子親自來接,實在是太客氣了。」

阿史那也心思活絡,不露聲色的微笑應道:「王爺何出此言?公主即將是我突厥的閼氏,身份尊貴無比,我奉可汗命令,特來迎接公主與王爺。」

李琎也微笑道:「那就有勞二皇子了。」

接著,兩人又客套一番。

那邊,明珠在侍女的服侍下,也登上了鳳輦。

隨行的突厥人對這位未來的閼氏都很好奇,見公主出現,都紛紛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窺芳容,但公主帶著面帽,從頭到腳都給擋住了,只能遠遠的看到窈窕的身影。

見一切收拾妥當,李琎才下令隊伍出發,而阿史那也帶來的三百騎兵就守護在隊伍兩側,一起往部落大營而去。

李琎剛坐進馬車,就見哥舒碧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藏身進來,不禁皺眉低聲問道:「你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哥舒碧豎起手指做了個「噓」的動作,才苦笑道,「我和阿史那也不太對盤,懶得在外面和他大小眼。」

李琎訝道:「你和阿史那齊不是關系很好嗎?怎麽又和他弟弟不對盤了?」

「咳,誰說和他大哥關系好就一定和他關系好?」哥舒碧撓撓頭,「也不知怎麽回事,反正他一直看我不順眼,我也看他不順眼,雖然看在小齊的面子上,關系勉強還好,但見了面不免冷眼,所以能不碰見就盡量不碰見吧……」

「別扭脾氣。」李琎白了他一眼,就沒再繼續問下去。

哥舒碧也松了口氣。

他雖然輕描淡寫搪塞過去了,但自己心裏很清楚,和阿史那也互相看不順眼的原因,哪有那麽簡單!

其實平心而論,要是論本事、論資質,只怕阿史那也還在自己大哥之上,而突厥人也沒有傳位一定要傳長子的習俗,按理,阿史那也只怕才是突厥可汗最佳的人選,可是,可汗這個位子,最終還是落到了小齊頭上。

原因無他,只因為阿史那也好色!

而且,好的是男色!

對馬背上長大的突厥人來說,他們並不是很能接受這點。

他們習慣了大聲說笑,灑脫爽朗,見到漂亮的姑娘,就騎著馬兒上前追求;受了委屈,就用拳頭分出高下;行事光明磊落,男子漢就該有男子漢的樣兒,哪能婆婆媽媽?更遑論喜歡和自己性別一樣的男人?

大唐或許有這樣的風俗習慣,可突厥沒有!

所以,阿史那也雖然精明能幹,可行事風格卻有些陰郁內斂,再加上好男色這一點,讓部落的人對他都不禁側目,也就難怪已故可汗會把位子傳給同樣性子灑脫、光明磊落的大哥阿史那齊,而不是傳給這個資質本事都高出一籌的二兒子了。

而在部落裏,阿史那齊也較弟弟受歡迎許多。

即使如此,阿史那齊並未對弟弟存過芥蒂。也許是因為他開朗磊落的性格,他很是信任這個弟弟,時常在族人與長老面前誇獎小也的本事在他之上,毫不介意旁人的目光。

而像是為了回報阿史那齊的信任,阿史那也當真盡心盡力的輔佐著大哥。

阿史那齊喜歡到處闖蕩游玩、結交朋友,經常把部族的事情丟給弟弟,阿史那也從來是默默接受,處理得妥妥當當,毫無怨言。

但哥舒碧不知為什麽,就是隱隱的對阿吏那也存有戒心。

他曾經勸過阿史那齊,暗示他這樣把權力幾乎都交給了阿史那也,是個不小的隱患。但阿史那齊的反應則是哈哈大笑,拍拍哥舒碧的肩膀嘲笑他多心了,大男人還這麽婆婆媽媽的!氣得哥舒碧哭笑不得。

如今又再度見到了阿史那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哥舒碧覺得,他似乎又見到了阿史那也眼中那偶爾閃現的一絲詭異眼神——

讓人不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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