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人生啊,寒至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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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照例餵奶,跟昨天一樣的情景,我又被兒子狠狠咬了一口,身負重傷。

墨先生給我處理著傷口,又好氣又好笑:“我這禮拜不出差,就成你的貼身醫務人員了。”

我色心起來,摸了下他的豐乳肥臀吃了個小豆腐說:“我被你兒子咬了,你做老子的給我處理下傷口還不應該?子債父償,天經地義。”

墨先生被我摸的無處可躲,無奈嘆口氣,“你怎麽這麽色呢。晴天大白日的,規矩點。”

我收起狼爪,扁扁嘴巴,你不是說貼身嗎?我不過是把手貼著一下,怎麽就成色呢?

吃著早飯,墨先生突然來了一句:“不然你停奶吧,天天這麽咬也不是個辦法。”

我楞住了,打心眼裏不能接受這個建議。不餵奶,我兒子吃什麽?吃奶粉嗎?他這樣抵抗力怎麽跟的上?以後營養不良怎麽辦?

我腦袋裏劃過一連串的問號,很不開心地瞪他一眼,然後望向我媽。這種時候,我覺得我媽應該會是和我站在一邊的。

那是她日思夜想千呼萬喚盼出來的外孫,她看的比誰都重。我不信她也這麽覺得。

但我媽居然點頭同意了,說:“喝奶粉吧。反正也沒喝過純母乳,喝純奶粉還省事。”

我目瞪口呆了,敢情我這麽辛苦的餵奶背奶在他們眼裏都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兒。我突然覺得現在胸前一陣疼,不僅是剛剛流血的奶T,還有我被踐踏的小心臟。

不餵母乳,我比誰都省事兒。誰願意大夏天有事沒事背著一個大冰袋去上班,上班上到一半還鉆到小黑屋去拔奶?

我之所以堅持到今天,無非就是為了讓我兒子喝上幾口可以提高免疫力的母奶。雖然我知道自己的奶水完全不足以支撐他一天的胃口,但是有總好過沒有。

他們不知道讚揚我的辛苦和堅持,但也不能這麽糟踐我的付出和辛勤呀。

我轉臉就回房間收拾東西準備上班,不想去看這兩個沒良心的人。

墨先生跟上來安慰我:“你別想多,我是心疼你被咬的疼。小東西長牙了,你一直這麽餵,你不難受嗎?而且你天天還要背奶帶奶,比誰都辛苦。不餵你也輕松,不是嗎?”

我沈著臉看他,“那是你兒子。你覺得我不餵奶對他有益我就不餵,以後你兒子生病不舒服免疫力差,我就跟他說是你當初不讓我餵奶的。”

墨先生說我斷章取義,無理取鬧,他只是心疼老婆怎麽變的像陷害兒子一樣。

我說他自私自利,自己心疼老婆就不管以後。

墨先生伸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不和你吵。你自己願意做聖母瑪利亞沒人攔著你。我心疼老婆就是陰險狡詐自私自利。你繼續偉大,沒人攔著你。”

這話越來越說不下去了。我推開他去上班,我願意付出我願意奉獻,對對對,我就願意做白蓮花三聖母,你管得著嗎?

到了公司上班一天就處於一種莫名的壓抑的氣氛裏。我急需傾訴,趕緊掏出手機偷偷和貓力說了這事兒。

貓力自從和他男人分手以後行為做事更有種智慧人生的逼格,說心裏話,我覺得什麽事兒和她說更有譜。

我說:“我就不懂了。為什麽我的無私奉獻,努力付出到了他們眼裏就變這麽一文不值了呢?”

貓力那頭直接忽略我的話題,告訴我一個喜訊,她有戀愛了。

八卦的心思直接蓋過我的憂傷憤怒。我問她要新男友的照片,她傳來一張三人的合照。中間一張是她,一左一右倆男人。

我糾結了,這女人難道和她男友分手以後開始往三人行發展了?

貓力嘆氣:“是不是生過孩子的女人都沒腦子,你看清楚好不好。你覺得我口味有那麽重嗎?”

我仔細一看那照片,左邊一個男人是個金發碧眼歐洲人。右邊的男人是個絡腮胡子的亞洲人,但怎麽看都不像中國人。

我說:“不管哪個都不是清爽的口味好不好?歐洲人天生神器,尺寸過人。那絡腮胡子~你確定我還要評論下去嗎?”

貓力發來一個翻白眼的造型,給我揭曉謎底:是那個歐洲人。

曾經我和貓力非常深入淺出的討論過一個關於跨國戀愛的問題。我始終覺得歐洲人天生尺寸過大,如果和他們交往過,那以後再也不能接受亞洲人了。

這是沒辦法改變的事情,就好像一個氣球,你使勁吹大以後再讓它恢覆最初的緊致模樣,那基本就是癡人說夢。

這就是為什麽一個女人如果和老外交往以後,我們可以基本斷定她將來只能吃外國菜了。

人的胃口一旦被餵大,就再難恢覆緊衣縮食。

所以我現在非常同情貓力,她註定要走上跨國婚姻的不歸路了。這意味著她將來在戀愛成本上註定要比一般姑娘要多投入很多,光是車費路費倒時差就是一件消耗成本的大事。我不懂金牛座的貓力怎麽會如此不會計算。

貓力很羞澀且坦蕩的告訴我,這位先生各方面都很強,她真的愛到停不下來。

我說歐洲人特別強想想也知道,請她不要說那麽具體,我生過孩子的人都不好意思了。

貓力說:“你想到哪去了。我是說他很聰明,什麽都懂,什麽都能聊。我覺得他為了我開了一扇窗,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我默默無語半天,因為我想起之前她談了七八年的那個酒店富二代,帶她看到的世界似乎只有各種酒店......的床。

看她這麽快樂,我為她開心,“恭喜你,終於找到合適心意的了。要好好珍惜哇。”

沒想到貓力說這只是暫時合心意的,他們只是目前在一起覺得開心,以後不開心隨時可以說拜拜。

我再一次被貓力的灑脫開放折服,我問貓力這男人是做什麽的?

貓力說:“是法國來的交換生。他們家是賣珠寶首飾的。”

噢,我瞬間了悟。原來真是一個更廣闊的世界。我再一次低估了貓力的現實程度,這個非大牌不要的姑娘挑男人的眼光不會比挑衣服眼光差的。

貓力突然峰回路轉來一句:“老墨說的話有道理,人首要是要為自己著想,其次是奉獻他人。你已經餵了半年的奶,現在是上班時候了,既然大家給了你臺階你就可以順著臺階下來了。再那麽辛苦的付出,也沒人會把你視若神明。自私一些,不代表你就是多陰暗。這世道誰不為自己著想?”

我被她突然殺回來的回馬槍一擊,蒙住了。

她接著自顧自說:“這世上不餵母乳的人多了去了,也不缺你一個。你要上班,要補課,我看你都辛苦。你何苦非要執著於接下來的那半年呢?如果能讓自己輕松一截幹嘛不要?你多花些心思充實自己,以後站的高點,賺的多點,為你兒子提供更好的生活,不更兩全其美?養孩子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是奶完就解決了全部大業,你還得花錢養吧?”

我被她說的一楞一楞的,最後回她一句:“你這麽現實,你的洋人男友知道嗎?”

她得意一笑,“我就是現實的如此明顯,他才放心和我交往的。他說他覺得什麽東西都該有個價位,越是有價位的東西,越是心裏踏實。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我覺得他們的結合真是門當戶對。白富美和高富帥永遠是沒有國界的,他們天生的資本家頭腦決定了他們看待事物的角度。

而我,是執拗的工薪階層的孩子,我的社會主義思想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裏深深主宰了我的精神命脈。

這個世道什麽時候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思想變成了精神糟粕?而明碼標價,利己主義變成名副其實,順其自然?

我雖然不理解,但是接下來的現實,由不得我懵懂糊塗。

因為我們家多了一個孩子,一向深謀遠慮的我媽覺得應該為孩子的將來考慮,先買一套學區房備著。

其實我們家有一套在石鼓路小學對面的學區房,但我媽覺得離現在住的單位靠的太遠了,不方便以後接送照顧。於是她幹脆把房子在網上一掛,賣出去了。

房子不大,但是因為地段很好,賣了以後拿到手有80萬的現金。這頭錢剛拿到手,那邊我大姨來了個電話。

大姨是我媽家那邊親戚當中生活的比較艱難的,幼年喪父,中年喪夫,一個下崗女工獨自把倆孩子扒拉長大。說實話,我大姨過的很苦,可是我一直很喜歡她。她身上不僅有我外婆的堅韌不拔,還多了一種我媽沒有的溫婉氣度。

但是老天爺特別虧待她,讓她的日子過的苦嗖嗖的,現在一把年紀還要為兒子的房子而操勞。她打這個電話來,就是告訴我媽她想給我表哥換套大點的房子,以後好娶媳婦用。

我不知道我大姨怎麽知道我媽賣了房子手上有閑錢的,但是我看到我媽的表情很緊張就知道她不會把錢借給我大姨。

果然,倆姐妹兜兜轉轉討論了一下午,從幼時歲月到蹉跎歲月。整個人生都在她們嘴裏溜了個圈兒,我媽還沒點到正題上。

最後我大姨實在沒忍住說:“哎,就是手裏沒有定金啊。不然我就是貸款也要給我兒子買個房。你看他都四十了,還沒談個戀愛,再沒房,我都不知道哪個姑娘肯嫁他。”

這是說到正題了,說實話,我要是我媽我就借了。我知道我姨家裏困難,我也為她的憂愁而憂愁。

但是我媽到底是我媽,她抱著電話也一聲長嘆,“是啊,我要是有錢,我也借了啊。唉,咱都是沒錢的命啊。”

我知道我媽這麽說是鐵了心腸不借了,我估計我姨也知道了,覺得再說下去也沒希望,最後無奈掛了電話。

等我媽掛了電話,望向我的時候,我盯著她看,一臉的責備。

我說:“你有錢不借給自己姐姐,真自私。”

我媽不以為然:“我要是腰纏萬貫,你看我借不借。她一借借幾十萬,又不是有那個經濟能力立馬還上,我怎麽借?借了我自己日子不要過了?房子不要買了?什麽事情都是先己才是他人,自己都在河裏,我拿什麽去渡人?”

老人家說的理所當然,我反而變得啞口無言。

錢真是個神奇的東西,暴露了人性,還原了本我。

物質文明奠定精神文明,但也改變了原本我們信以為真的精神世界。我曾經以為的團結友愛,在物質的大廈面前,顯得如此卑微渺小。

我嘆口氣說:“如果大家都是億萬富翁就好了。”

我娘翻翻眼睛:“那是紙幣貶值,錢不值錢,時局動蕩的時候。”

這老太太腦袋轉的真快,我想了想,試探著問了句:“你覺得我給寶寶斷了奶,他會不會免疫力下降?”

我媽瞅我一眼,“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為自己負責任。”

我急了,“是你們非讓我斷奶的,怎麽還讓我負責。”

我媽一語道破我的心思,“你自己也怕麻煩,所以才問東問西。就指著把這個責任推別人身上。你怕以後陽陽哪兒不舒服,自己責怪自己,所以現在就把事兒都往我們身上推。剛剛還說我們自私,我看你才最壞。連承擔責任的心都沒有,一邊扮著聖母娘娘,一邊想著輕松快活。墨小琳,你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長不大了。”

我縮縮腦袋,坐一邊兒自我反省。

我媽的嘴真毒,一點兒沒把我當親閨女看,非要把話說到赤裸裸讓人心裏難受才過癮。可是就是是因為句句屬實,才能剛好踩準我痛處。從小到大,我都愛躲人後面比劃得瑟,真到要擔責任的時候我都是東推西推,我連承擔後果的勇氣都沒有。

晚上睡覺,我沒有按照原定計劃餵奶,直接給兒子泡了一瓶奶塞墨先生手裏。

墨先生特別詫異的看著我,“不餵奶了?”

我一揮手:“不餵了。從今以後,我負責賺錢養家,你負責奶孩子做家務。”

墨先生笑瞇瞇地摸摸我後背,“別說那麽悲壯,萬事還有我呢。”

我被墨先生這句話背後的力量感染,坐他邊上看他給兒子餵奶,正被感動的暈頭轉向的工夫,墨先生把餵了一半的奶瓶移到我手裏,補充了一句:“一起賺錢一起養家,孩子家務一人一半一起分擔。”

我該說什麽呢?

墨先生,原來你憨厚的外表下,也有個打的響亮的算盤珠子。一點不能吃虧的。

果然,這世上,誰比誰傻啊~

我盯著墨先生那張實誠的大臉看了會兒,心裏起了個疑惑:老墨這麽精明一人,他娶我,有多少的成分是算計?有多少的成分是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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