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忘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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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我沒事了……瑾瑜,我真的沒事了。你放我下來可好?”西樓伸手扯了扯月重天胸前的衣襟。月重天低首,望著西樓紅腫的眼睛,問道,“既然沒事,這眼睛是怎麽回事?”

西樓一楞,伸手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月重天,“看不出來嗎?是哭腫的啊。”聞言,月重天皺眉。

“為何哭了?出什麽事了?”

這一問,倒是問住了西樓。為何哭了?如今回想也記不清為何了。只知是有感而發,觸景傷情吧。

見西樓不語,月重天更是擔憂,忍不住輕聲開口喚道,“樓兒……”

西樓淡淡一笑,嘆息道,“大概近日情緒不穩,所以就哭了吧。其實哭出來也好。放心吧,我沒事。放我下來可好?我們不如去那邊坐坐如何?”西樓指著老樹下的石凳,笑看著月重天。

月重天微微皺眉,也沒多說什麽,卻依舊抱著西樓來到了老樹下,放下西樓,將他摟在懷裏坐了下來。

西樓失笑,“蟲蟲,我沒那麽脆弱。有些事哭過鬧過,就此罷了。”

“樓兒……”如嘆息般的聲音帶著太多的心疼。月重天只是這樣輕輕喚了一聲,便不再多說什麽了。很多事彼此早就心照不宣了。

老樹上的葉子已經慢慢染上了暖暖的橙黃,過不了多久就有隨著秋天的步子飄落——落葉歸根,不過爾爾。

西樓擡頭,輕輕靠在月重天的懷裏,輕笑道,“給我點時間,我會回覆如初的。不要擔心太過。發生的事,我們一起遺忘吧。”月重天淡淡一笑,輕輕應了聲。

初秋的風輕輕吹過,帶著絲絲的熱流,撫過兩具相擁的身子。月重天纖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西樓的下巴,笑言道,“樓兒,明日我們便離開這裏,去四處走走。可好?”

“呃……瑾瑜,等處理了晴菀的事,再考慮這事吧。”想到那個女子,西樓難免為她傷懷,不禁出口問道,“你說我當初助她離宮是不是多此一舉呢?”話一出口,西樓才發覺這話不該問月重天,有些尷尬地回眸看他,卻見月重天只是淡淡一笑。

“世事難料,樓兒當初只是出於好意,又怎料會這般呢?錯不在你和晴菀,而在景瀾。”月重天平靜的口吻到這裏,突然一轉,不留餘地道,“樓兒,這人必須除,所以……”

“嗯,我明白。這人,的確該除。所以晴菀也是明白人,自是懂得分寸的吧。”西樓淡淡道,突然想到有些話該問問清楚。“瑾瑜……”

“嗯……”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玄啟城門外城墻上的那條蟲子。”

聞言,西樓一楞,回眸有些訝異地看著月重天,“你就那麽確定那條蟲子是我畫的嗎?而且你怎知在城墻呢?”

“呵呵,樓兒忘了嗎?你不是與我說過嗎?你會在你所在的那座城池中留下記號的,而且就刻在城門外的城墻上。”

“我以為當時戲言,你沒做真呢。”西樓俏皮一笑。月重天才知道是被他擺了一道,不過卻是不惱,能見如此西樓喜還來不及呢。

不過似是想到什麽,月重天追問道,“樓兒是不是覺察出了什麽才會子啊城門外留下幾號呢?”

不愧是月重天 ,當真是觀察細微啊。西樓就事論事道,“當時似乎就覺得這玄門有些蹊蹺,所以為防不測糾正外留了記號。”

“既是知道有蹊蹺,為何不留在城外,飛鴿秦淮通知他人呢?”月重天的聲音沈了幾分,微微瞇起的桃花眼流露出一絲責備。

“當時混亂,大家都失散了。我擔心晴菀,陶淘和幻影。不回去看看又豈能安心?而且一開始也不過是推測,若是自己多慮了,豈不是鬧個誤會?”

“樓兒,你記住。下次,若有半分懷疑,便不要親身去冒險。常言道,寧可信其有不信其無。你可記住了?”這話,月重天說得語重心長,不容西樓有半分違抗。音落後,伸手抱緊了西樓輕語道,“樓兒,那日中不到你,我做了個夢,夢到你跳下來懸崖,說要我內疚一輩子呢。”西樓身子一僵,瞳孔,猛然放大。

“怎麽了,樓兒?”感覺到懷中身子的僵硬,月重天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擔憂地看著西樓臉上驚愕的表情,再次皺起了俊眉。

平覆了心中的波瀾,西樓淡淡一笑,“沒事。瑾瑜,你多想了。”一個夢就讓他如此擔憂,若是告訴他真有此事,那還得了。

只可惜月重天從來不是省油的燈。那雙再次瞇起的桃花眼顯然已經透著幾分懷疑,月重天放柔了語調問道,“樓兒還打算瞞我什麽嗎?還是說樓兒對我還是不信任?”最後幾個字,月重天故意加重了語氣。

“瑾瑜,有些事不告訴你,不是想瞞著你,而是不希望你背負太多。你可知?”這話西樓說得亦是不容反駁,眼中的堅定自是讓人不敢側目。

於是,月重天明白了,西樓已經從那片陰暗中走出來了。夜西樓畢竟是夜西樓,決不允許自己有半分軟弱,即便有也必須即刻扼殺。

“瑾瑜,我很感激你。若沒有你,也許也不會有今日之西樓。”西樓淡淡一笑,傾身向前吻上月重天薄薄的唇。雙唇相印,兩人相擁,輕輕撕磨。

遠處回廊轉角處,一抹身影駐足而立,已不知多久,只是楞楞地看著老樹下那兩名男子相擁親吻。

“夫人……”衛敏平靜而恭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時,晴菀才仿佛從夢中驚醒一般。

“衛公公,我本來是想來辭行的。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不方便了。麻煩你轉告西樓一聲,就說我走了,讓他多多保重,好好照顧自己。”語畢,晴菀轉身,決然地朝後院而去。

“是,夫人。”衛敏望了望晴菀離去的背影,打算向西樓稟報,卻在回眸時,對上了月重天望向這邊的眼神。原來皇上早就知曉了啊。衛敏心底一笑,便走了過去,對著西樓和月重天道,“衛敏見過皇上和四殿下。四殿下……”本想將晴菀的話帶到,可在月重天面前卻不好開口。

月重天挑眉一笑,伸手揉了揉西樓柔軟的發,溫文道,“樓兒,去送送晴菀吧。”西樓聞言一楞,眨巴了幾下眼才反應過來,猛然回頭時,回廊轉角沒有那人,卻聽月重天道,“她站了許久了。現在應該回屋整理東西去了吧。”

西樓聞言皺眉,如此說來月重天早知她站在那裏,只是沒有告知自己而已。想到此處,西樓不禁嗔怪地瞪了月重天一眼,長身而立道,“看我回來怎麽收拾你?”音落,人已拂袖而去,餘留身後一陣仰天大笑。

晴菀簡單地收拾了一些細瑣,便拿著包袱邁出了後門,卻在出了門口時遇見了西樓。西樓有些尷尬地站在那,看到晴菀時,支支吾吾地發了幾個音,卻不知要說什麽了。

晴菀柔柔地一笑,對西樓道,“西樓,我走了。以後記得多照顧自己。”說著,便從西樓身旁擦身而過。

西樓猛然回頭,問道,“以後,你打算如何過?不如去秦淮,唐禮他們可以照顧你。或者,我替你打聽你爹的下落。”

晴菀停步,卻是沒有回頭,聲音沒了剛才的溫柔,只是有些淡淡的兼帶著一些傷感。“不必了,西樓。若是有朝一日,你碰到我爹,就說我很好。”

“可是……你有何打算?你這般,我放心不下。”西樓追趕了幾步上前,卻是又不知該如何是好。晴菀如今身份尷尬。別院有月重天在,留下她始終不好。

“哎……”晴菀輕輕一聲嘆息,回頭看向西樓,又掛上了溫柔的笑顏,“玄啟城外不遠處的山腰上有座庵堂。小時候,我曾隨我娘去過,她與那裏的主持熟絡。我打算去那裏靜養段日子。若是覺得住得好便那麽住下了吧。”

“那……我送你去吧。”晴菀略一點頭。西樓便對院內喊道,“陶淘……”

陶淘應聲走了出來,對西樓作揖道,“四殿下有何吩咐?”

“去準備馬車。”

“四殿下,馬車已經準備好了,就在這弄堂口。”西樓聞言一笑。這月重天當真是心細,對自己也了解甚多啊。

“那我們走吧。”西樓走至晴菀身旁示意道。晴菀一笑。二人便走出了弄堂,上了馬車。

馬車由陶淘駕著,而馬車旁前前後後都有人護送著。想了,這景瀾為抓到,玄啟城畢竟還不安生,出門在外自是多帶人手,以防不測。

大約行了大半日左右,馬車便在一處山腳下停了下來。西樓扶著晴菀下了車,擡首看著郁郁蔥蔥山林間的那條石階山道,對著身側晴菀道,“我送你上去吧。”

晴菀頷首,率先踏上了臺階。西樓緊隨其後。陶淘和幻影二人離著一段路跟了上去。其餘的人暫時留在了山下。

石階兩側,古木參天,蟲鳴鳥叫。極目望去,樹影搖晃,鳥獸飛離。雖才時至初秋,山林間已經染上了幾縷清涼。

兩人默默行走在山階之上,行至半路時,晴菀緩緩開口,“西樓和皇上在一起應該很久了吧。是何時開始呢?”

波瀾不驚的語調,又是背對著自己,西樓實在不知晴菀現下是如何看待自己。不過也照實言道,“其實早在來宮裏沒多久,父皇就知我並非四殿下。也是從那時起才開始兩人的糾纏不斷把。”

“想來也是。皇上何等英明,有些事不過是我們自作聰明了。”晴菀淡淡一笑,突然止步回眸看向西樓。西樓停步有些不解。

“西樓,你當真幸福,能得到皇上寵愛啊。”這句話,聽得西樓莫名,不知晴菀為何有此一言,總覺得她話中有話,果然聽她又道,“西樓,若我說我後來也看上了皇上,你可信?”

聞言,西樓一震,瞪大著眼睛望著晴菀。晴菀已經淡淡地笑,無奈搖首,“本來的確是愛著景瀾的,可後來被迫進了宮,是日久了,才發現自己的心變了,竟愛上了皇上,知道景瀾還愛著自己,那就不如隨他遠走天涯。只可惜到頭終是空。”晴菀微微一聲嘆息,又言道,“西樓,景瀾犯了事該如何處置你們看著辦吧,我無權過問亦不會求情。其實看淡了,這紅塵舊夢不過爾爾。”

女人心海底針。西樓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看懂過眼前的這位女子。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她和其他的女子不同。

“西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我們就在此處別過吧。日後你要好生照顧自己。其實說起來,我這一生最大的喜事便是認識了你,你當真是個妙人呢。我祝你和皇上白頭偕老。”

看著眼前女子平靜的笑顏,西樓也淡淡的笑了,自然而然道,“母妃,其實我對你的尊敬和愛意從不曾低過父皇。你是我在這個世界認識的第一個人,也是給了我無限關懷,讓我再次體會母愛的人。我對你的感激非言語所能表達。”

晴菀溫柔的一笑,伸手摟過西樓,習慣地撫摸著他的長發,欣然道,“我明白,皇兒。他日我若有難處定會去秦淮找唐禮的。”說著,晴菀便放開了西樓,轉身朝臺階上而去。西樓定在原處,目送她的身影在自己的視線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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