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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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少了個小太監,如同沙漠之中少了一粒沙,又有誰會註意。即便知道了,也不會去過問。這便是深宮。

淡淡珠光下,西樓展開畫卷,調試畫盤,執起畫筆在白色畫紙上描上了幾筆。

月重天踩著輕柔的步子走了進來。擡眼便看見了,夜明珠招搖下,一身月白色睡袍的少年正手持畫筆,一臉認真的模樣。

難得見到如此用心做事的西樓,月重天也不想打破這份靜謐,悄無聲息地走到了西樓身邊,在他身後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西樓起筆,換筆,落筆,行雲流水,揮灑自如。靜靜的空氣中,似乎生出一份和諧之美,讓人不禁癡迷其中。

落下最後一筆,西樓滿意地點了點頭,細細欣賞了一下那副畫卷,在不足之處又補上了幾筆,才大功告成般,放了筆,脫力般往後倒去。

這一倒卻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西樓一驚,暗怪自己大意,表面卻是一臉放松,懶懶地問了句,“父皇何時來的?”

“來了好久,見樓兒在作畫,也就沒有多加打擾了。”

“夜已深,父皇不去男侍們的寢宮,怎麽到兒臣這邊來了?”

“朕只是想來問問樓兒,怎生知道朕在外面欠下的那筆**債呢?”月重天揶揄地問道。

西樓一頓,才想起白日裏,自己信口開河對申屠所言之事。沒想到這麽快就落入了他的耳中。

眨了眨狡黠的鳳眼,西樓一臉無知地轉頭看向月重天,微撇著腦袋,稚氣未脫地說道,“兒臣不知父皇所言何事。”

看著他這般裝模作樣的表情,月重天覺得倒是分外可愛,對於此事也不多加追究,轉而掃視了一下冷冷清清的琉璃殿。

“怎麽殿裏都沒個人影?”

“兒臣看著她們心煩,就打發她們下去歇息了。”

“那也該留個守在身邊伺候著。說起這事,朕到差點忘了。原先的那小喜似乎莫名失蹤了。不如朕給皇兒安排個人伺候?”

“好啊。不如父皇把你身邊的衛敏派來伺候兒臣吧?”西樓依舊眨著無辜的鳳眼,一臉天真的看著月重天。

明明知道他那是在裝,不過月重天卻也不去打破,難得看看西樓小孩天性,倒是也不錯,只是這要求未免過了。

“衛敏身份特殊,不如換做他人?”

“哎,既然父皇舍不得,那麽兒臣還是自己想辦法吧。”西樓依舊歪著腦袋,很是苦惱地嘆了口氣。

月重天看他扮得有趣,重重在他的臉頰上吻了一口。

西樓閉上了眼睛,在月重天懷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靠著,漫不經心地問道,“父皇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恩,如何啊?”月重天抱起了懷中的西樓,一步步朝那張羊脂白玉床走去。

輕輕把西樓放倒在床上,月重天一個順勢便壓在了西樓的身上,暧昧地吐息,“不如樓兒讓朕吃點甜頭。朕再告訴你如何?”

西樓睜開黑白分明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上方笑得不懷好意的月重天,隨後無奈一聲嘆息,認命般閉上了眼睛。“父皇想要什麽,兒臣給就是了。”

這話說得煞是委屈。倒像是強逼一般。月重天本來熱情高漲的性致如被冷水一潑,煞是軟了下去。

掃興地翻了個身,側躺在了西樓的身側,一手支著太陽穴,一手玩捏這西樓的白玉般的臉蛋。直到那臉蛋被自己捏起了一層紅暈,月重天才滿意地放開了手。

“先皇曾有四個兒子,而朕排行第三。前面兩個同齡比朕大了兩歲。而朕與月重淵同齡。不過朕比他大了一月而已。

當年四人都與先皇一同征戰。剿滅前朝,最後一戰中,朕功不可沒。本來先皇答應封朕為太子。結果卻把這位子讓給了月重民——也就是最大那個。

後來月重民和月重新兩人合謀,打算向先皇請旨。美其名曰說是領兵剿滅前朝餘孽,其實不過是想要奪朕手中的兵權。

所以便有了瑤華門一役。朕便是在那裏了結了他們二人,再迫使先皇退位,最後才當上這個皇帝的。”

這麽聽來,倒和玄武門之變有些雷同啊。西樓完全不把那場驚心動魄的戰役當回事,只是當故事般聽著。

月重天難得坦誠與人交談,沒想到這人還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明明是他問起的,倒後來卻搞得自己一頭熱般。

危險地瞇起了眼睛,註視著一臉慵懶即將昏昏欲睡的西樓。

西樓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猛然睜開眼睛,正好對上月重天不悅的眼神,似有千斤重力向自己壓來,形勢一觸即發。

心思百轉間,西樓脫口問道,“當上君王,到底有何好呢?”

聽此一問,月重天才慢慢收回了自己迫人的氣勢,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眸,竟是躺下打算睡去了。

西樓以為他不欲作答,隨即也閉上了眼睛。就在快要睡去時,耳邊才聽到一句飄渺的話。“何人沒有年少氣盛時呢?”

原來你也不屑當這君王嗎?西樓心中一笑。也不點破。也許自己只猜對了一半吧。這人的心思難捉摸啊。

西樓清晨醒來時,月重天正在眾人的服侍下著衣。

看見西樓睜開了迷糊的眼,一臉懵懂無知的表情看著自己。月重天心情更甚,逗弄地走到床前吻了吻西樓的臉頰,柔聲說道,“皇兒醒了就陪父皇去用膳吧。”

被他這蜻蜓點水一掃,西樓也醒神了大半,看著月重天一臉笑意的俊顏,目光又落到了身後那幫伺候的宮娥奴才們身上。

精光一閃,西樓別有深意地看了看月重天,撒嬌般靠了上去,奶聲奶氣地說道,“父皇您讓衛敏服侍兒臣更衣吧。”

這般撒嬌,這般矯情,又是第一次提出請求,月重天怎好辜負了西樓的心意,揮了揮手,其他的人都魚貫地退了下去。只留下衛敏看似恭謹地服侍西樓更衣。

看他低垂著頭,仔細為自己著衣的樣子,西樓很乖巧地配合,然後施施然地陪月重天去用膳了。

衛敏心中大嘆。真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這個小祖宗,竟讓他使著法子折騰自己。

西樓一邊吃著菜,一邊欣賞地看著站在月重天身後的衛敏。衛敏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可是又苦於沒有理由離開,只得硬邦邦地站在那。

月重天看著西樓這般模樣,有趣一笑,好心提點道,“衛敏還有個弟弟,不如朕讓他來伺候樓兒可好?”

“不用。”西樓毫不猶豫地回絕,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兒臣從不需要替身。這事兒臣自己會處理,父皇不必多慮。”

月重天但笑不語,繼續用膳。衛敏卻站在一邊,心下低估,自己何時多了個弟弟,怎麽連自己也不知道?

目送月重天離去的身影,西樓對著空無的琉璃殿淡淡喚道,“幻影。”

黑影一閃,那人已然單膝下跪在自己的面前。

西樓也不急著說話,慢慢來回踱著腳步。空曠的琉璃殿中似乎只能聽到輕輕的腳步聲。

主子沒有發話,幻影也不會答話,只是靜靜等待。

推開緊閉著的窗戶,外面已是一片純白世界。看來昨晚是下了一夜的雪了。

西樓倚窗而立。今日風靜倒也不覺得寒冷。

伸著手指沒有節奏地在窗欞上敲打,西樓毫無起伏地聲調慢慢發出。“幻影,父皇是讓你跟著我了,對吧?”

“是。”幻影不知西樓此問何意,只有照實回答。

“那麽誰才是你的主子呢?”

“四殿下。”

“既是如此,為何我的一舉一動還要匯報父皇呢?”西樓依舊淡淡道來。

“這…”幻影語塞,不知如何作答。

“你若是認父皇為主子,那麽以後就莫要來保護了。我…不喜歡被人監視的感覺。”西樓輕揮衣袖,慢慢朝屋外走去。

路過幻影身旁時,才聽幻影堅定答道,“皇上已將幻影送於四殿下。從今往後,四殿下便是幻影的主子。”

“忠仆不侍二主。記住了?”

“屬下記住了。”

“起來吧。”音落,西樓已踏門出去。纖細身影踏入白銀世界,竟有一番不食人間煙火之感。

幻影定定看著那消失的身影,閃身融入了黑暗。從今往後,自己的一生將奉獻給此人了。不過,冥冥之中,卻覺得他是個很不錯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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