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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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無事。自那後月重天也未來找過自己的麻煩。當日之事如同南柯一夢。西樓百無聊賴地擡眼看著窗外。嚴太傅依舊拿著課本在那裏之乎者也,對自己也不聞不問。

月西沁自從‘出關’以來,對自己的敵意可說是更重了。雖說也不敢再像從前那般欺負自己,不過被他如同蛇般陰毒的眼神盯著還真是不自在。

這人若是真想除起來也未必除不了。只是真除了他,那麽自己要面對的對手恐怕就是月西澈。既然如此倒不如就維持現在的局面。自己還是暫且被動,以守為主。

在心裏細細琢磨了一番,下課的鐘聲響起了。學堂裏的人都陸陸續續地擡步離開了。西樓不急,見所有人都離開了,才施施然站起身,剛打算離開,就被身後的嚴太傅叫住了。

西樓回首,有禮一笑,“嚴太傅叫學生所謂何事?”

嚴太傅上前幾步,欲言又止,似乎內心掙紮不休。西樓看得心裏憋笑,不禁好意誘導,“嚴太傅有何事但說無妨。”

心裏一橫,儼然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嚴太傅咳嗽了幾聲,捋著他那花白的胡子,請教道,“老夫臨摹四殿下的字跡,卻始終不得要領。可否麻煩四殿下當場為老夫展示一下?”

“原來是此事啊。這有何妨?”西樓走到桌案前,提起狼嚎,沾了沾墨汁,便洋洋灑灑地在宣紙上寫下了一幅對聯。

一旁認真看著的嚴太傅,從一臉的欣喜轉而變成一臉的震驚。等西樓停筆時,不禁撫掌高聲讚揚,“好字,好聯。四殿下有如此憂國憂民之心,將來定是我大盛王朝棟梁之才。”

西樓一震,不由莞爾。自己不過隨意背了一幅對聯下來,就能把這老頭唬成這樣。真是有趣。

嚴太傅一心只看著那副對聯,未曾註意西樓眼底的笑意。“上聯:書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下聯: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果然是好聯啊,字跡又如此剛勁有力。看來是老臣太過迂腐,平日裏只見四殿下不願讀書的樣子,卻不知四殿下早有如此才學,是老臣不配當四殿下的太傅啊。”

一幅對聯竟能被他引出如此多的想法。西樓失笑,不由言道,“太傅言重了。西樓不過是碰巧,何來太傅說的這般有才學。”

“四殿下太過自謙了。老夫一定上表皇上,好好稱讚四殿下一番。對於以前老夫有眼不識泰山,看錯四殿下一事,還請四殿下恕罪。”

“太傅何必如此?學生無怪罪之意。也請太傅不要再往心裏去。”既然他一口咬定自己才學過人,那麽就隨他吧。越解釋越解釋不清,不如避重就輕地回答一番——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不知四殿下可否寫上橫批?”嚴太傅擡首,滿懷期待地看著西樓。

橫批?自己哪記得這個有橫批啊。不過一定要寫得話,也不是不能瞎編啊。所謂橫批最簡單的莫過於寫個四字成語之類的。那麽寫什麽好呢?

西樓提筆,微微一斟酌,狼嚎一揮,寫下龍飛鳳舞的四字:江山為重。寫完停筆,卻覺得這批得似乎也不工整。

回首看嚴太傅時,卻沒想到這老頭顫抖著雙手,看著那四個字,喃喃輕念,突然神情一震,一副嚴師模樣地看向西樓,“四殿下他日若有用到老夫的地方,老夫一定以開國元老之名,鼎力相助。”

下午從習宮放課後,西樓還在回憶那老頭所說的話,真是不明白他從那四個字中看出了什麽。自己不過是想到他那麽愛國,所以就隨意寫了那四字。

以開國元老之名鼎力相助。自己何事需要他鼎力相助呢?突然靈光一閃,西樓微微皺眉。但願不是自己所想到的這般,否則就麻煩了。

月西沁看著西樓朝自己這邊走來,竟然很識趣地避開了。西樓還以為狹路相逢,他必會找自己麻煩,可是沒想到他卻轉身離去了。

不過擦肩而過時,他那看好戲地一笑,還是落進了西樓的眼角。都說宮廷之中,明爭暗鬥,那麽他不來明的,是不是暗中在搞什麽鬼呢?

可惜身邊沒有個得力助手,凡是當真只能靠自己了。西樓嘆息,身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樓兒所嘆何事啊?”

不用側首,西樓也知道是誰,淡淡道,“年關將至,要處理的事想必很多,父皇怎麽有空出來走走?”

“自然是多日不見樓兒,所以甚是想念,難道樓兒不想朕嗎?”

西樓回頭,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蕩開一抹笑容,燦爛生輝,日月星光,讓月重天一時晃神,“兒臣也想念父皇。只是學海無涯,只得繼續苦坐舟。”

“學海無涯苦作舟。”月重天輕聲一笑,別有深意地看了看西樓。“樓兒的才學還當真是無雙啊。怕是連朕也要佩服了。怪不得嚴瓊子這般力挺樓兒。”

“他找過你?”西樓皺眉,本以為那老頭不過隨口說說,沒想到居然是行動派。

“這是自然。能得他青睞者,當今世上怕是只有樓兒一人咯。”

“難道父皇沒有嗎?”西樓懷疑。

“哎…”月重天誇張地一嘆,甚是無奈。“所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朕怎麽能和樓兒比呢?”

西樓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月重天,繼續往前走。

突然月重天漫不經心地問了句,“樓兒可對太子之位感興趣?”

西樓停步,轉頭看向月重天,月重天依舊臉帶笑意地看著自己,似乎只是問了個無足輕重地問題。

看來自己的猜測是落實了。西樓突覺一陣釋然,無奈一聲嘆息。“前世束縛高位不得脫身,此生不幸又落帝王家。既然上天好意留我前世記憶,我又怎會再重蹈覆轍呢?”說完,西樓灑脫一笑,不將萬物看在眼裏。

月重天內心一陣波動,待平靜時,西樓已經踏入了菀茗宮的宮門。輕輕搖頭,月重天苦澀一笑,也許這個賭先輸的是自己。西樓,你當真是太特別。

落夜時分,西樓與菀妃一同用過晚膳後,便在西屋的後院中賞月。天氣有些清冷,不過無風,倒還適合在亭下坐坐。

“皇兒在這裏可住得習慣?”菀妃溫柔一笑,柔聲問了句。

“母妃,兒臣在這裏一切都好。”

“那你父皇…”菀妃欲言又止,表情頗有些擔心。能得皇上寵愛必是最好。可是皇上性情難測。再者若是讓他知道西樓並非以前的皇兒,不知又會如何。

“父皇待兒臣亦好。母妃無需多慮。”

菀妃雖是點了點頭,不過卻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西樓不忍,提議道,“不如兒臣為母妃彈奏一曲,就當解解悶。”

“皇兒還會彈奏?”

西樓但笑不語,吩咐小喜去取了把古箏,伸指調試撥弄了下,便慢慢彈奏開了,口中也慢慢吟唱:

…………

*笑春風春風笑笑看紅塵多寂寥

醉倚斜陽桃花盛放依稀看到你惆悵

笑春風春風笑笑看浮生多紛擾

問君歸否牽你衣袖天際流雲隨風幽

…………《獨醉笑春風》

正當西樓唱得興起,菀妃聽得入神時,突然由遠及近傳來陣陣嘈雜,一群羽林軍沖進了菀妃宮,直奔西屋而來。

而被他們所追的黑衣人,已經一個躍身來到了菀妃所在的亭下,兩人眼神對視,心中皆是波濤澎湃。

這一楞神,羽林軍已經闖入西屋院中,將涼亭團團圍住,黑衣人無法,一個箭步將劍駕到了西樓脖子上。

西樓早將兩人的舉動看在眼裏,依舊不動聲色地撫琴,似乎事事與己無關。

申屠上前一步喝道,“大膽刺客,趕快放開四殿下。”

那黑衣人只是握著劍一動不動地架在西樓脖子上。看菀妃左右為難的樣子,黑衣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西樓輕輕一聲嘆息,隨即輕語道,“我送你出去吧。”

黑衣人微微一震,接收到菀妃示意,便同樣輕語回道,“如此多謝四殿下。”

西樓起身,隨著黑衣人的步伐慢慢向外退去。與其說是黑衣人逼著西樓走,倒不如說是西樓牽著他走。

見西樓在他手中,羽林軍只得慢慢退開。現在誰人不知,四殿下乃皇上最寵愛的兒子,若是怪罪下來,誰擔當得起。

兩人步步朝後宮深處退去,不知不覺已經退到了冷宮門口。黑衣人開口道,“不許跟進,否則我就動手。”說著便示意地緊了緊架在西樓脖子上的刀。沒想到西樓微微前傾,白皙的脖子上頓時流出一條血跡。

黑衣人一頓,駕著西樓退進了冷宮。羽林軍見到這般情形不敢再上前,深怕四殿下再有什麽閃失,不由求助地看向申屠。

申屠微一思索,招手道,“來人,速去稟報皇上,就說四殿下被虜。”

“是。”一名屬下火速前往韶華殿去稟報。

而話分兩頭,此時冷宮院中,黑衣人抱拳道,“多謝四殿下搭救之恩。”

“西樓。”

“呃?”

“我說叫我西樓。”

“呵呵,沒想到四殿下…哦,不,西樓如此豁達。”

西樓也沒時間和他廢話,直接開門見山說道,“我知你為母妃而來。不過皇宮非常之地,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能走的。你若真為母妃找想,就不要再貿然而來。”

黑衣人一楞,眼前少年幾年不見,竟變得如此老成,不禁多看了幾眼,方才回道,“相思之苦,非常人所能忍。”

“你若信我,就將此事交予我。到時,我定給你個答覆。”

看著少年堅定的目光,讓人不自覺地信服。黑衣人不禁問道,“到時是何時?”

“何時?”西樓擡手,眼中茫然一閃而過,“若無意外,便是我十六成年之時。”

“好,我信你。”

西樓頷首,一指冷宮另一方向說道,“從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到底處便是一處宮墻,我想以你的輕功必能過去。快走吧。”

“大恩不言謝。”黑衣人抱拳轉身便走。

倒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母妃跟著他,可比跟著那個笑面皇帝要好。

西樓還在思索,冷宮那扇歷經滄桑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為首的那人正是西樓心中腹誹之人。

淡淡月光下,那人衣衫有些淩亂。顯然是剛剛倉促起身,趕來時太過匆忙,未曾註意。即便如此,他的風韻反而有增無減。西樓心中嘆息,也許那個賭註先輸的是自己。到時一片單思,怕是苦不堪言。不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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