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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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睡。”
“嗯。”他應道，幫她撚了撚被角。
“你辛苦了，”她突然發神經似的猛地朝他一伸手，“來，親一個！”
朱長賜手上的動作一頓，他斂下淡淡笑意，抓住她的手塞回被窩，溫聲道：“不親了，酒氣重，怕你會不適，早些睡吧。”
“好吧。”崔和一張臉熱熱的，她慢慢縮回被子裏。
她剛剛腦子是不是抽筋了，居然做出索吻的舉動。
不過他喝了酒之後，真的溫柔得很啊。她默默想到。
她想起小時候在南街的時候，經常會看到喝醉了酒的男人，他們一旦有點醉了，脾氣就會變得極差，動不動就大打出手，無理取鬧，大肆撒潑。
崔和越想越困，她迷迷糊糊地睡了去，只是半夢半醒間，突然感到自己被抱住裏。
她困倦地掀起眼皮，但是那股熟悉的蘭花香又令她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可對方明顯不想放過她，一只微涼的手掌輕輕掐住了她的臉。
隨即唇瓣就被一個軟軟的東西給壓住了。
他卡著她的下頜，一點點將溫熱的氣息餵進她的嘴裏。
“......唔。”崔和被困意折磨著，只能伸手試圖推拒他。
最後她還是被迫清醒了一些，微微錯開一點臉，氣哼哼地問他，“你幹什麽？”
他只是貼在她的耳朵旁低聲呢喃道：“這是你方才欠我的。”
崔和氣得咬牙，她怎麽就欠他了？剛才明明就是她一時腦子不太清醒，才和他那般說的，再者這人還在她睡覺的時候打攪她，要是在小時候，她早就將他按在地上一頓錘了。
只可惜她現在根本打不過他。
那天晚上似乎他是抱著她睡的，雖然有點擠，但也暖得很。
隔天一早爬起來的時候，他早已不見了蹤影，崔和揉了揉眼睛，呆呆地坐了一會兒，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周嫂昨日同她說的話。
想到昨晚除了一個親親以外，倆人就是純蓋棉被睡大覺，崔和真的無法言語此刻的心情。
“哢。”房門一開，周嫂端著一個盆子走了進來。
崔和回過神來，正打算下床，就聽到周嫂出聲道，“夫人，您慢點。”
崔和：？？
周嫂放下熱水盆，將鞋襪都放置好了，這才幫崔和把外套拿來。
“昨兒個，相爺是宿在了您的房中吧。”周嫂笑著說道。
“......”她真是抓耳撓腮，慢吞吞道：“周嫂，我們昨夜沒幹什麽......”
聞言，周嫂一楞，隨即了然，無奈地笑道：“夫人想什麽呢，老奴不是那個意思，您現在頭上還受著傷，相爺當然不會對您做什麽了。”
別說是有傷了，就算是沒傷，相爺也不一定舍得動她。周嫂在心裏默默補充道。
“哦，是，是嗎？”崔和只想錘自己一拳。
“嗯，老奴剛剛只是想說，相爺從小便極其厭惡人同宿，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睡在別人的房中呢。”
她詫異道：“從小便不與人同宿？”
周嫂捏了一塊熱臉巾遞給她，一邊回道；“自打開始認事的時候，就一直自己睡在一間房裏。”
“他娘親早些年就不在了。”
崔和沈默，突然想到了小時候自己似乎總是在欺負他的道路上一路狂奔，現在想想覺得那時候真的有點不是人。
“夫人，早膳已經備好了，我們走吧。”
“好，”她跟著周嫂往外走，一邊問道：“他一早就入宮了嗎？”
周嫂搖搖頭，“相爺今日沒入宮，現下在書房中。”
崔和一楞，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在正廳坐著喝了碗蓮子粥，就拿著個肉包子往書房走去。
她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來。”一道淡淡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崔和推開門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書案前垂眸端正靜坐的朱長賜。
他一身暗白色襕衫，內穿白色羅質中單，身掛錦綬，白綾黑履，披著尊貴的鶴氅，一身挺拔修長，當真衣冠楚楚，君子風度。
他緩慢擱下筆，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她手上依然掐著那個油乎乎的肉包子，幾步走到他旁邊，卻見他的目光在她手上的肉包上定住。
崔和猶豫了一下，隨即一伸手，“......給。”
他不接，只是溫聲問她，“吃飽了嗎？”
“嗯，差不多了。”
聞言，朱長賜抓著她拿著肉包的那只手的手腕，拿起一旁整潔擺放著的手帕，掐住那被咬了兩口的肉包子，從她手裏拿了下來。
他將油乎乎的包子扔進一旁的簍子裏，又拿起了一塊新的手帕，幫她擦拭著爪子上的油。
直到她手上的油漬徹底沒有了以後，他才放過她的手。
“你在書房做什麽呢？”崔和的腦袋鉆過他的手臂底下，探頭去看書案上擺著的東西。
朱長賜幹脆將她一提，掩抱進自己的鶴氅裏，“草定一下流落域人的處理方案。”
“噢。”她似懂非懂地看了兩眼，沒看懂他在寫什麽，倒是註意到他的字跡剛勁有力、瘦勁清峻，一行一列整齊不茍，完美得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忽然出聲問，“想練字嗎？”
“不，不想。”崔和趕緊搖搖頭，開玩笑，她連毛筆都拿不穩，更別提寫字了，寫毛筆字對她來說簡直太困難了。
朱長賜無視了她的話，而後直接在架子上挑了一根毛筆，遞到她的手上，淡聲道：“試試。”
☆、第 68 章
崔和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上門來找罪受的，現在自己被他抓在寬大溫暖的鶴氅裏，想逃都逃不出去。
“我想出去看梅花。”
“外面冷。”他駁回。
說完，還伸手推開了面前案上鋪置的宣紙，取了一張新的宣紙展開放在上面，又把硯臺推到崔和手邊。
崔和被迫只能拿起毛筆，放到裏面蘸一蘸，再放到面前的宣紙上，假裝有模有樣地寫了起來。
他就在一旁看著，見她手上的毛筆拿得歪歪扭扭的，他也不出聲糾正，安靜得任由她發揮，直到筆端上的墨水差點沾上她的袖子，他這才伸手，將她的袖子一點一點疊上去。
最後的結果毋庸置疑是慘不忍睹。
特別是旁邊還恰恰放置著那張他剛剛寫過的，兩張一對比，崔和終於忍無可忍地揪起自己那張就要扔進簍子裏。
可還沒扔進去就被朱長賜給截住了，他正想取過她手裏的那張紙，她沒松手，警惕地看著他，“你我的紙做什麽？”
這人平日裏看著極正經，可一耍起人來，真是絲毫不落後，崔和深深地體會過。
“這不是我的嗎？”他淡聲反問。
“我寫了字的就是我的，”崔和瞪眼反駁道，“你堂堂相國，總不至於這般小氣，一張宣紙都不給我吧。”
“......”
“餵！”
怎麽還搶？
某人明明面無表情，手上動作卻無賴的很，臉上就差掛著“聽不見我聽不見”這幾個字，他憑借著身形優勢，一手扣著她，另一只手輕輕松松地將宣紙從她手裏抽出來。
而後放開她，拿起書案上放置的厚厚一疊沒用過的宣紙，塞到她手裏，“我與你交換。”
崔和：......
罷了，她默默想到，不與他一般見識。
朱長賜見她放棄了，這才將手裏的宣紙放在書案上攤平，一點點捋平了邊緣不小心折起來的角，隨即打開一側的木抽屜，小心翼翼地放進去。
崔和看著他的動作，靜默不語，心裏卻微微一動。
“等過幾年給孩子看看她娘親寫的字。”
崔和：“......相爺，相國大人，您放過我吧。”
書房裏淡淡的松香味裊裊，安靜得只有他時不時翻動宣紙的聲響，她坐得久了，被他攏在溫暖的鶴氅裏抱著，便有些昏昏欲睡，腦袋耷拉地抵在他的胸膛上。
“過幾日便是新帝的登基大典。”他忽然出聲道。
“嗯？”一聽到這話，崔和微微清醒了點，她仰起頭問道：“這麽快？”
歷史上七老八十的皇帝也不在少數，華遲帝竟然才五十有幾就讓出了皇位，這般放心地將北熙交給蕭息元。
“皇上早些年便病疾纏身，這次的外族反亂便已力不從心，便就退位了。”他放下筆，淡聲解釋道。
“哦。”她點點頭，毛茸茸的頭發蹭在他的衣襟上下擺動。
朱長賜抱著她起身，朝書房外走去，一邊繼續說道：“新帝上位時，也會頒布新的法令，屆時會解決一切外族的殘留問題。”
他說著，聲音忽然緩了下來，“等到一切安定下來，我便帶你南下，去看看別處的風景。”
“好。”崔和瞇眼笑了笑。
此時一陣微風細撫過，他恰好在一處梅花樹下駐足，梅樹風落，亭亭而立，樹幹卻歪歪曲曲猶如盤虬的龍一般。
朱長賜彎腰將她放下。
崔和順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嘆道：“以前你還是被我一撲就倒的呢......”
他動作一頓，低眸哂笑，“你想的話，現在也可以撲得倒我。”
崔和明顯對撲倒他沒興趣，她只對一件事有興趣。
“要不......你教我點武功吧？”她揚起頭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
“我想學。”
他沈吟半晌，說道：“也不是不行。”
“真的？”崔和眼睛一亮。
“只不過你夜裏需到我房裏睡，”頓了頓，他微微蹙眉嘆息，“你那房裏的床太小了，睡得著實難受。”
她瞠目結舌，“你睡我床你還嫌棄？我們各睡各的不就行了。”
“三頌，”他斷然拒絕道：“世間沒有夫妻分房睡的道理。”
“......”
崔和覺得，他最近似乎越發肆無忌憚了，以往她在府裏到幾乎見不到他的人影，現在就像終於露出了他那大尾巴狼的屬性，但她也卻也只能應下。
相對於這邊梅花慢落的清閑，皇宮裏的氣氛卻因為即將舉行的新帝登基大典而忙碌而喧鬧，華遲帝身體急劇而下，已經正式傳下詔書，宣告退位。
此詔書一下，無論登基大典有沒有舉行，太子殿下都應改叫為皇上了。
授印過後，便是覆雜而冗長的封號，北熙朝廷世代都由普華寺的熹慧大師為新皇帝作法後，根據年號及天象為新帝取字。
而此時蕭息元正穿著身著黑色緞袍，金絲滾邊，似一只蛟龍盤踞，廣袖上繡著暗白色的雲紋，清風吹拂，清雋矜貴。
李公公快步上前，為他披上了大氅，“皇上，您要保重龍體啊。”
“李公公，”他垂眸思慮半晌，把轉著手裏的玉杯，指尖圍繞著玉杯上的雕刻裏的凹陷慢吞吞地一扣一扣的，“讓你們送的那小姑娘，她走了嗎？”
李公公應道：“回皇上，傳信的人來說，安排好的那輛馬車下午就出發去平兌了。”
蕭息元手下的動作一頓，他面無表情地平淡“哦”了一聲，“也罷，走了便好。”
這皇宮是個金絲牢籠，它固然繁華富麗，鎏金銅瓦，卻也鎖住了無數不為人知的黑暗與腐朽，不適合去鎖住一只野生的小鳥。
李公公嘆了口氣，“皇上早些歇息去吧，明日還有登基大典。”
“你先退下吧，”他放下玉杯，懶懶地往後一靠，側過頭神色淡淡，“我想一個人坐會兒。”
“是。”
李公公一甩手上的拂子，俯首恭敬地退了兩步，再擡首，朝外面退去。
他見證了兩代帝王的朝起，一代的沒落，在宮裏大半輩子，似一鍋慢火熬制的湯，湯底很深，也渾濁不堪，他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只是偶爾在民間聽到過一種說法，帝王坐擁無數財寶美妾，但骨子裏卻是孤寂無比的。
他從前不以為意，可在剛剛，新帝撇過頭獨自靠在那裏，一身矜貴，卻帶著一點掩飾不住的蒼涼與孤寂的意味。
李公公邊走邊想到，要是灝元殿那丫頭還在就好了，起碼皇帝平日瞧著還有那麽些活躍，她一走，可是冷清了不少。
“砰！”
突然迎面而來的一個人，和心不在焉的李公公直直地撞在了一起，倆人都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哪來的奴婢？這般不長眼睛，哎呦，摔死咱家了......”李公公揉著腰身痛呼道。
“啊！”那人驚呼一聲，顧不得被撞歪了的太監帽，急忙上前去扶李公公，“李公公，您沒事吧？”
李公公怒得一把甩開了她的手，“莽莽撞撞的，什麽人把你招進來的！？”
他剛想繼續開口說打二十大板，轟出皇宮，卻猛然意識到這聲音不對。
李公公震驚地擡起頭，“樂菱姑娘！？”
“您怎的沒走？”
對面的人一身太監的衣服，個子小小的，帽子歪在腦袋上掛著，一張白生生的臉蛋上瞪著一雙圓眼睛，可不就是樂菱嗎。
“李公公，其實我......”樂菱尷尬地撓了撓腦袋，心裏焦急地想著要怎麽解釋，可面前的李公公卻突然亮了眼睛。
“樂菱姑娘這是打算留下嗎？”
“李公公，其實我參加了皇宮裏新一批太監的選拔......”樂菱吞吞吐吐道。
她總以為她沒什麽東西可以回報陛下，但是那一日在蕭息元喝醉酒之後，口上趕她離開，還要為她備好車馬。
他面上不顯，小姑娘卻看出來，她能為他做些什麽了。
離開蘭陽去平兌的馬車，裏面並沒有載人，而是載了一車的物資。
小姑娘在心裏默念道，王大伯、二嬸、李大爺、吳奶奶，我會時常回去看你們的，希望你們在那邊一切都好。
她不想殿下為難，於是趁著這幾日皇宮招新太監，她便去了，但聽說太監要進入內殿，做皇帝的貼身太監，是極難的，要花上大半輩子的時間，內殿的太監都是五六十歲的老滑頭。
“什麽！？”李公公驚，“太監？姑娘，您怎可去當太監？這，這太失禮統了！”
其實這不是失禮統的問題，樂菱本身無名無份，只是性別出現了差錯，但在李呈德眼中，早就默默為樂菱增加了一副皇帝妃嬪的濾鏡。
“李公公，對不住，但皇宮最近只收新太監，不收宮女。”樂菱歉疚地說道。
“那您現在這是要去......？”
樂菱“唔”了一聲，想了想，道：“好像是要去......凈身？”
什麽！？
李公公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小姑奶奶，你知不知道，凈身是去幹嘛的？
他驚險地拍拍胸脯，這可辛好給他撞見了，要是真由著她去了，到時候整個禦間府裏的人都得玩完。
“李公公，你可千萬別告訴殿下。”小姑娘左看看右看看，壓低聲音小聲道。
“......”李公公無語，這可不成，說不說由不得他說了算。
☆、第 69 章
“樂菱姑娘，您隨我來。”
“可是我......”
“總管太監那邊，我會替您支會一聲的，您別擔心。”李公公側身說道。
“......不行，”樂菱有些怕怕地搖搖頭，“李公公，我不能去見殿下。”
您還知道怕啊！？李公公無奈，“姑娘現在不能叫殿下了，要叫陛下。”
“哦，哦。”她點點頭。
“姑娘，這太監您當不得，現下只能讓咱家先找個地方安置您了。”
“為什麽我不能當太監？”
李公公汗，“這個，有空您可以去問問陛下。”
在一番恐嚇了小姑娘當太監的後果以後，終於成功將樂菱說服先去禦間府裏坐坐。
她這一身裝扮，在皇宮除了太監府裏以外，似乎沒什麽地方適合去了。
哦不對，還有一個地方，灝元殿。
只不過這位姑娘不願去罷了。
李公公剛要領著樂菱往禦間府的方向走，可這時一旁突然急匆匆跑來一個小太監，急忙上前說道：“李公公，皇上喚您了，您快些過去吧。”
此時幾人站的地方離禦間府還有一段距離，李公公猶豫半晌，還是道：“樂菱姑娘，你還是隨咱家一道去吧。”
說著，他謹慎地四周看了看，揮退了旁邊的小太監，這才壓低聲音繼續道：“姑娘，這皇宮裏頭覆雜的很，你現在情況特殊，必須跟著咱家，陛下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正好，現下正是陛下的封冠禮，姑娘不想前去看看嗎？”李公公引誘道。
樂菱本來還想拒絕，但一聽到封冠禮這三個字，她頓時猶豫了，“封冠禮很重要嗎？”
“那當然，”李公公道：“封冠禮是世代皇帝登基大典的第一步，咱家有幸見識了先皇的封冠禮，那場面真是讓咱家嘆為觀止。”
“那我去吧，”樂菱點了點頭。
並不是因為封冠禮難得見一回，只是因為她也想親自見證一下，蕭息元登上皇位的時刻，見證一下他生命中很重要的時刻。
新帝的封冠禮當然聚集了北熙所有的朝廷官員，包括從遙遠的南境和北疆趕回來的將軍和官員，齊聚於太和殿，等待著隆重而莊嚴的皇禮的到來。
殿內都是有一定官位的人，李公公不好帶著她直接走進去，於是喊了旁邊候著的一個小太監。
“阿福，你帶著她，切不要隨意走動。”李公公囑咐道。
小太監阿福雖然滿臉問號，但還是乖乖將樂菱帶到了一邊，待李公公急匆匆走了之後，他一臉狐疑地看著樂菱。
“你是新來的？”
樂菱局促不安地點點頭。
“怪哉，”阿福驚嘆道：“禦間府怎會把一個新太監安排在這？李公公竟然也不讓你走。”
小太監在一旁滔滔不絕，樂菱卻沒怎麽聽，她目光轉向裏面，突然看到了正負手立於殿上，一身朱紅色官服，明明表情淡淡，卻極具威勢的相國大人。
小姑娘眼前一亮。
可惜她目光轉來轉去，卻沒發現崔和的身影。
樂菱失望地收回眼。
崔姐姐居然沒來，她好久不曾見過她了呢。
後殿。
幾個婢女正有條不紊地為蕭息元換上玄金色的龍袍。
龍袞主黑，沈金蔽膝，邊緣繡著月白色緙絲，上繡龍、翟紋，嚴謹苛刻、矜貴至極。
蕭息元手持剛剛拿到手的，繁瑣得嚇人的列著事項的竹簡，蹙眉道：“李公公，傳話下去，一刻鐘的叩祭便免了吧。”
“是，陛下，奴才這便去。”
李公公剛轉身要走，可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停下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麽了？有事便說。”蕭息元從書中微微擡眸問道。
“回皇上，其實老奴方才......”
李公公說著，又猛地停頓住了，他嘆了口氣，反問道：“皇上，您想樂菱姑娘回來嗎？”
他本以為他提起樂菱，蕭息元好歹也會露出一個略微惆悵想念的表情，最不濟也是沈默。
可誰知蕭息元忽得眼睛一瞇，眼中閃過一絲兇光，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她若是回來，朕打斷她的腿。”
李公公頓時沈默了。
怎，怎麽陛下和他想象中的反應不一樣？
突然意料到事情好像有點不對了。
李公公：樂菱姑娘，你考慮考慮，收拾包袱趕緊跑路吧。
“你怎的突然提起她？”蕭息元問。
“奴，奴才就隨口一提......”
李公公退出太和殿的時候，揮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呼了口氣，一路朝禦間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時樂菱正坐在禦間府裏，接收著無數好奇探究的眼睛，她發現，這些個人和她穿的衣服一樣，只是他們好像都是男子。
沒事，她心裏默默道，只要不說，別人就不知道她是女子，再不濟她也可以去做丫鬟。
“又是你啊？”小太監阿福一蹦上來指著樂菱詫異道。
“阿福，你認識她？”另一個小太監問道。
“嗯，”阿福點點頭，“好像是李公公帶進來的人。”
李公公是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其名聲一出，那便是和皇帝掛上鉤的，旁邊的一眾太監立即明智地選擇了閉嘴不言。
恰好這時從太和殿出來的李公公到了門口，一甩衣擺急匆匆地跨了進來，一見到樂菱還在裏面，頓時松了口氣。
樂菱見他來了，便起身上前問道：“李公公，那我現在能去凈身了嗎？”
此話一出，禦間府裏的太監頓時震驚了。
這，這凈身都還沒凈，算哪門子太監？居然還可以進得了皇宮？
“你們都出去，該幹嘛幹嘛去。”李公公臉色嚴肅地吩咐道，待周圍的一眾太監紛紛退了出去，他這才緩和臉色道：“樂菱姑娘可知凈身是什麽嗎？”
“......不太清楚。”樂菱搖了搖頭。
“......”
不清楚你還敢去！
李公公嘆了口氣，沒有繼續下去這個話題，只是道：“實不相瞞，姑娘，方才咱家在陛下那提了你一嘴。”
小姑娘一楞，眨了眨眼睛，“嗯，然後呢？”
李呈德想，還是原話告訴她比較好，畢竟古今帝王心思難猜，他也捉摸不透皇上現在在想什麽，於是便說：“皇上的意思，似乎並不想您呆在皇宮，咱家勸您，要不還是現下趕緊坐馬車去平兌吧，可千萬別觸動了龍怒。”
他這一番話著實讓樂菱整個人楞在了原地，“這，這樣啊......”
“可我還想參加陛下的封冠禮呢......”
“您看完便走吧，咱家會為您布置車馬的。”
接下來還不待樂菱說什麽，門外就有人遠遠地喊李公公。
李公公臉色一肅，“姑娘，您現在趕緊和咱家一起過去吧，典禮要開始了。”
“好。”樂菱應道。
這場封冠禮比往年的還要更加隆重一些，作為再無域人侵略的新開國年，苦難難捱的黑暗過後，人們對於展露的新艷陽歡忻不已，舉國歡慶。
百姓磕頭匍匐著這個為北熙帶來希望的新帝。
所謂封冠禮便是由先帝蕭瑉為蕭息元親手傳授冕旒，寓意著交接下一代，傳遞皇權與整個江山。
授過冕旒，便由熹慧大師訃算天意，為新帝尊號降寧，有天降太平之意，號為降寧帝。
“吉時到——”一名太監扯著嗓子尖利地喊了一聲，聲音響徹整個太和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和殿中，早已準備就緒的官員整齊地匍匐在地，敬拜著新帝，整齊洪亮地喊道。
蕭息元則一身威嚴的龍袞，端坐於上方的龍椅上，淡淡道：“平身吧。”
樂菱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來的，她只知道她跟著李公公，所以沒有被殿外的士兵給攔了去，只是耳朵邊剛充斥著一聲響亮的叫喊，她就不知道被誰給一把壓了下去跪在地上。
但很不辛的是剛好她面前就是無比奢華精致但堅硬無比的柱子，被壓下去的一瞬間不小心磕到了前額，於是等殿內眾人都紛紛起身了，小姑娘還跪趴在地上，眼裏含著被痛出來的一點淚花，捂著腦袋半晌沒反應過來。
這一下，把她頭上的太監帽都給撞歪了，樂菱扶了一下帽子，可擡起頭來的一瞬間，卻猛地和一雙熟悉的眼睛對視上了。
“......”
小姑娘頓時就呆在了原地，她腦海中浮現出李公公說的“皇上並不想您呆在宮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蕭息元本來一下下規律地扣著龍椅扶手的手指略微一頓，隨即一下重重地扣下，發出一聲“嗑”的聲響，眼睛微微一瞇，目光極具穿透力。
整個大殿內這麽多人，居然這麽輕易就發現她了。
他目光只在她身上流轉了幾秒，就平平淡淡地移開了，整個典禮的流程有條不紊地繼續下去。
只有李公公面上不顯，背上卻微微冒著冷汗，心裏默默道：完了。
小姑娘卻只是慌了一瞬間便冷靜下來了，她以往不能平白呆在他身邊，可現下他已經做了皇帝，再者自己作為一名太監，就算被發現真實身份，也不會牽扯到他身上了。
果然走著走著，到處都是路嘛，小姑娘絲毫沒意識到危機感，依然美滋滋地想著。
封冠禮在申時結束後，太和殿內的官員紛紛退散了，只餘下殿外的唱頌祭詞的人還在擺天弄地。
蕭息元冰冷冷地哼一聲，“李呈德。”
“皇上息怒。”李公公撲通一聲跪在了蕭息元面前，低頭道：“樂菱姑娘其實那日並沒有走，這事奴才也才剛知曉，只是她是望您好才想留下的。”
皇帝語氣不善道：“她那一身是你讓她穿的？”
“回皇上，不，不是，”李公公捏了把汗，“是樂菱姑娘，去應了皇宮新一批太監的試，奴才遇到她時，姑娘正趕著去凈身......”
一說到“凈身”兩個字，他聲音立馬如蚊子般細弱，但奈何蕭息元還是聽清了。
他額上的青筋微微突起，忍了半晌吐出一口氣，“把她帶去灝元殿。”
“是，奴才這就去。”
有了李公公的吩咐，禦間府的總管太監也下令阻止了人帶樂菱去凈身房，於是悄悄混在人群裏從太和殿裏出來後，她也不知該往哪裏走，一通胡亂逛，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灝元殿的後面。
走得累了，便找了一塊地盤腿坐下，卻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喧嘩，從她這個角度遠遠地看到，禦間府的太監排列整齊地小跑出來，一個個臉色凝肅，似乎發生了什麽大事一般。
小太監阿福在聽到皇上要召見那個連凈身房都沒去過的太監時，心中暗嘆，果然那家夥身份不一般，怪不得李公公會把她給帶進來。
“發生什麽事了？”突然旁邊的一道聲音問道。
“哦，皇上在找一個......！”阿福下意識地回答，可轉過頭的時候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是那個......”
“是什麽？”樂菱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了一群太監裏，挑了個看著眼熟的阿福問道。
阿福沒有回答她，反而立刻轉頭喊道：“李公公!找到了！”
沒一會兒李公公就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看到樂菱“哎呦”了一聲，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樂菱姑娘，您趕緊和咱家走吧，陛下在灝元殿裏候著您呢。”
“他等我做什麽？”樂菱疑惑道。
“這個，您去了就知道了。”
被一路風風火火地帶到灝元殿門口時，樂菱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被一旁的李公公催促著的時候，她才慢慢擡腳走了進去。
樂菱惴惴不安地走進去時，一眼看去卻沒發現蕭息元的身影，於是她試探地喊了一聲：“陛下？您在嗎？”
沒人應她，於是她在裏面走了一圈，灝元殿大得很，她還沒走完就被置物架上的一個東西給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一把劍，氣息沈斂，帶著一股帝王般的威勢撲面而來，她忍不住上前摸了摸上面精致的紋路以及鑲嵌的寶石。
她活到現在還沒見過這麽見過華貴的東西。
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道略微陰森森的聲音，“好看嗎？”
“好看。”小姑娘笑瞇著眼睛點點頭。
☆、第 70 章
下一秒，又猛地反應過來，僵硬著腦袋半晌不敢回頭。
“陛，陛下。”她幹巴巴地喊了一聲。
“轉過來。”蕭息元瞇眼一字一頓道。
樂菱轉過身去，擡起眼看他，局促不安地理了理自己的帽子。
他的目光似乎要化為實質般，寸寸掃過她一身的太監服，怒極反笑，“你是不是該打？”
他怎的越來越兇了？
小姑娘一縮，自然不敢說出口，只是弱弱地反抗：“為什麽要打我？”
“陛下，你不能是非不分。”
“我怎麽就是非不分了？”蕭息元冷冷地反問道。
小姑娘一挺腰板，看著他說道:“奴才可是按照正規流程進來的，陛下怎麽能隨意就給奴才降罪呢？”
“......”
要說方才蕭息元還冷著一張臉，擺著一身壓迫的氣勢，然而樂菱一句“奴才”一出口，他臉上的表情差點沒崩住。
“誰教你這麽叫的？”
她乖乖答道：“阿福教的。”
“陛下，喚奴才來有何吩咐嗎？”
蕭息元聽她一口一個陛下和奴才，不爽地“嘖”了一聲。
他上前一步掐了一把她滑嫩嫩的白臉蛋，下手不輕，語氣不善道：“當初是誰說想回村子裏去的，嗯？怎麽又反悔了？”
一扯到這個話題，小姑娘的氣勢頓時弱了下來，她看著蕭息元這反應就知道他確實不想她留下來，但她並不知道什麽原因。
“陛下若是覺得我累贅，我也可以回去......”她低聲嚅喏道。
蕭息元沈默了下，慢慢放開掐著她的臉的手，“為什麽想留下來？”
早在李公公為樂菱安排車馬的那天，他就下令為平兌重新整頓了一條新路，連接上了附近的縣城，也專門派了一部分士兵運去了豐富的物資，現下平兌的情況已經好了很多，接下來只會越來越富足。
其實不久後便會有新的政令開放，北熙各土地上挨餓受凍的情況也會有所好轉，只是先對平兌進行整頓，這其中，確實存在他的私心。
私底下默默為她的以後鋪好了道路，便也就安心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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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應道，幫她撚了撚被角。
“你辛苦了，”她突然發神經似的猛地朝他一伸手，“來，親一個！”
朱長賜手上的動作一頓，他斂下淡淡笑意，抓住她的手塞回被窩，溫聲道：“不親了，酒氣重，怕你會不適，早些睡吧。”
“好吧。”崔和一張臉熱熱的，她慢慢縮回被子裏。
她剛剛腦子是不是抽筋了，居然做出索吻的舉動。
不過他喝了酒之後，真的溫柔得很啊。她默默想到。
她想起小時候在南街的時候，經常會看到喝醉了酒的男人，他們一旦有點醉了，脾氣就會變得極差，動不動就大打出手，無理取鬧，大肆撒潑。
崔和越想越困，她迷迷糊糊地睡了去，只是半夢半醒間，突然感到自己被抱住裏。
她困倦地掀起眼皮，但是那股熟悉的蘭花香又令她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可對方明顯不想放過她，一只微涼的手掌輕輕掐住了她的臉。
隨即唇瓣就被一個軟軟的東西給壓住了。
他卡著她的下頜，一點點將溫熱的氣息餵進她的嘴裏。
“......唔。”崔和被困意折磨著，只能伸手試圖推拒他。
最後她還是被迫清醒了一些，微微錯開一點臉，氣哼哼地問他，“你幹什麽？”
他只是貼在她的耳朵旁低聲呢喃道：“這是你方才欠我的。”
崔和氣得咬牙，她怎麽就欠他了？剛才明明就是她一時腦子不太清醒，才和他那般說的，再者這人還在她睡覺的時候打攪她，要是在小時候，她早就將他按在地上一頓錘了。
只可惜她現在根本打不過他。
那天晚上似乎他是抱著她睡的，雖然有點擠，但也暖得很。
隔天一早爬起來的時候，他早已不見了蹤影，崔和揉了揉眼睛，呆呆地坐了一會兒，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周嫂昨日同她說的話。
想到昨晚除了一個親親以外，倆人就是純蓋棉被睡大覺，崔和真的無法言語此刻的心情。
“哢。”房門一開，周嫂端著一個盆子走了進來。
崔和回過神來，正打算下床，就聽到周嫂出聲道，“夫人，您慢點。”
崔和：？？
周嫂放下熱水盆，將鞋襪都放置好了，這才幫崔和把外套拿來。
“昨兒個，相爺是宿在了您的房中吧。”周嫂笑著說道。
“......”她真是抓耳撓腮，慢吞吞道：“周嫂，我們昨夜沒幹什麽......”
聞言，周嫂一楞，隨即了然，無奈地笑道：“夫人想什麽呢，老奴不是那個意思，您現在頭上還受著傷，相爺當然不會對您做什麽了。”
別說是有傷了，就算是沒傷，相爺也不一定舍得動她。周嫂在心裏默默補充道。
“哦，是，是嗎？”崔和只想錘自己一拳。
“嗯，老奴剛剛只是想說，相爺從小便極其厭惡人同宿，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睡在別人的房中呢。”
她詫異道：“從小便不與人同宿？”
周嫂捏了一塊熱臉巾遞給她，一邊回道；“自打開始認事的時候，就一直自己睡在一間房裏。”
“他娘親早些年就不在了。”
崔和沈默，突然想到了小時候自己似乎總是在欺負他的道路上一路狂奔，現在想想覺得那時候真的有點不是人。
“夫人，早膳已經備好了，我們走吧。”
“好，”她跟著周嫂往外走，一邊問道：“他一早就入宮了嗎？”
周嫂搖搖頭，“相爺今日沒入宮，現下在書房中。”
崔和一楞，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在正廳坐著喝了碗蓮子粥，就拿著個肉包子往書房走去。
她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來。”一道淡淡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崔和推開門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書案前垂眸端正靜坐的朱長賜。
他一身暗白色襕衫，內穿白色羅質中單，身掛錦綬，白綾黑履，披著尊貴的鶴氅，一身挺拔修長，當真衣冠楚楚，君子風度。
他緩慢擱下筆，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她手上依然掐著那個油乎乎的肉包子，幾步走到他旁邊，卻見他的目光在她手上的肉包上定住。
崔和猶豫了一下，隨即一伸手，“......給。”
他不接，只是溫聲問她，“吃飽了嗎？”
“嗯，差不多了。”
聞言，朱長賜抓著她拿著肉包的那只手的手腕，拿起一旁整潔擺放著的手帕，掐住那被咬了兩口的肉包子，從她手裏拿了下來。
他將油乎乎的包子扔進一旁的簍子裏，又拿起了一塊新的手帕，幫她擦拭著爪子上的油。
直到她手上的油漬徹底沒有了以後，他才放過她的手。
“你在書房做什麽呢？”崔和的腦袋鉆過他的手臂底下，探頭去看書案上擺著的東西。
朱長賜幹脆將她一提，掩抱進自己的鶴氅裏，“草定一下流落域人的處理方案。”
“噢。”她似懂非懂地看了兩眼，沒看懂他在寫什麽，倒是註意到他的字跡剛勁有力、瘦勁清峻，一行一列整齊不茍，完美得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忽然出聲問，“想練字嗎？”
“不，不想。”崔和趕緊搖搖頭，開玩笑，她連毛筆都拿不穩，更別提寫字了，寫毛筆字對她來說簡直太困難了。
朱長賜無視了她的話，而後直接在架子上挑了一根毛筆，遞到她的手上，淡聲道：“試試。”
☆、第 68 章
崔和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上門來找罪受的，現在自己被他抓在寬大溫暖的鶴氅裏，想逃都逃不出去。
“我想出去看梅花。”
“外面冷。”他駁回。
說完，還伸手推開了面前案上鋪置的宣紙，取了一張新的宣紙展開放在上面，又把硯臺推到崔和手邊。
崔和被迫只能拿起毛筆，放到裏面蘸一蘸，再放到面前的宣紙上，假裝有模有樣地寫了起來。
他就在一旁看著，見她手上的毛筆拿得歪歪扭扭的，他也不出聲糾正，安靜得任由她發揮，直到筆端上的墨水差點沾上她的袖子，他這才伸手，將她的袖子一點一點疊上去。
最後的結果毋庸置疑是慘不忍睹。
特別是旁邊還恰恰放置著那張他剛剛寫過的，兩張一對比，崔和終於忍無可忍地揪起自己那張就要扔進簍子裏。
可還沒扔進去就被朱長賜給截住了，他正想取過她手裏的那張紙，她沒松手，警惕地看著他，“你我的紙做什麽？”
這人平日裏看著極正經，可一耍起人來，真是絲毫不落後，崔和深深地體會過。
“這不是我的嗎？”他淡聲反問。
“我寫了字的就是我的，”崔和瞪眼反駁道，“你堂堂相國，總不至於這般小氣，一張宣紙都不給我吧。”
“......”
“餵！”
怎麽還搶？
某人明明面無表情，手上動作卻無賴的很，臉上就差掛著“聽不見我聽不見”這幾個字，他憑借著身形優勢，一手扣著她，另一只手輕輕松松地將宣紙從她手裏抽出來。
而後放開她，拿起書案上放置的厚厚一疊沒用過的宣紙，塞到她手裏，“我與你交換。”
崔和：......
罷了，她默默想到，不與他一般見識。
朱長賜見她放棄了，這才將手裏的宣紙放在書案上攤平，一點點捋平了邊緣不小心折起來的角，隨即打開一側的木抽屜，小心翼翼地放進去。
崔和看著他的動作，靜默不語，心裏卻微微一動。
“等過幾年給孩子看看她娘親寫的字。”
崔和：“......相爺，相國大人，您放過我吧。”
書房裏淡淡的松香味裊裊，安靜得只有他時不時翻動宣紙的聲響，她坐得久了，被他攏在溫暖的鶴氅裏抱著，便有些昏昏欲睡，腦袋耷拉地抵在他的胸膛上。
“過幾日便是新帝的登基大典。”他忽然出聲道。
“嗯？”一聽到這話，崔和微微清醒了點，她仰起頭問道：“這麽快？”
歷史上七老八十的皇帝也不在少數，華遲帝竟然才五十有幾就讓出了皇位，這般放心地將北熙交給蕭息元。
“皇上早些年便病疾纏身，這次的外族反亂便已力不從心，便就退位了。”他放下筆，淡聲解釋道。
“哦。”她點點頭，毛茸茸的頭發蹭在他的衣襟上下擺動。
朱長賜抱著她起身，朝書房外走去，一邊繼續說道：“新帝上位時，也會頒布新的法令，屆時會解決一切外族的殘留問題。”
他說著，聲音忽然緩了下來，“等到一切安定下來，我便帶你南下，去看看別處的風景。”
“好。”崔和瞇眼笑了笑。
此時一陣微風細撫過，他恰好在一處梅花樹下駐足，梅樹風落，亭亭而立，樹幹卻歪歪曲曲猶如盤虬的龍一般。
朱長賜彎腰將她放下。
崔和順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嘆道：“以前你還是被我一撲就倒的呢......”
他動作一頓，低眸哂笑，“你想的話，現在也可以撲得倒我。”
崔和明顯對撲倒他沒興趣，她只對一件事有興趣。
“要不......你教我點武功吧？”她揚起頭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
“我想學。”
他沈吟半晌，說道：“也不是不行。”
“真的？”崔和眼睛一亮。
“只不過你夜裏需到我房裏睡，”頓了頓，他微微蹙眉嘆息，“你那房裏的床太小了，睡得著實難受。”
她瞠目結舌，“你睡我床你還嫌棄？我們各睡各的不就行了。”
“三頌，”他斷然拒絕道：“世間沒有夫妻分房睡的道理。”
“......”
崔和覺得，他最近似乎越發肆無忌憚了，以往她在府裏到幾乎見不到他的人影，現在就像終於露出了他那大尾巴狼的屬性，但她也卻也只能應下。
相對於這邊梅花慢落的清閑，皇宮裏的氣氛卻因為即將舉行的新帝登基大典而忙碌而喧鬧，華遲帝身體急劇而下，已經正式傳下詔書，宣告退位。
此詔書一下，無論登基大典有沒有舉行，太子殿下都應改叫為皇上了。
授印過後，便是覆雜而冗長的封號，北熙朝廷世代都由普華寺的熹慧大師為新皇帝作法後，根據年號及天象為新帝取字。
而此時蕭息元正穿著身著黑色緞袍，金絲滾邊，似一只蛟龍盤踞，廣袖上繡著暗白色的雲紋，清風吹拂，清雋矜貴。
李公公快步上前，為他披上了大氅，“皇上，您要保重龍體啊。”
“李公公，”他垂眸思慮半晌，把轉著手裏的玉杯，指尖圍繞著玉杯上的雕刻裏的凹陷慢吞吞地一扣一扣的，“讓你們送的那小姑娘，她走了嗎？”
李公公應道：“回皇上，傳信的人來說，安排好的那輛馬車下午就出發去平兌了。”
蕭息元手下的動作一頓，他面無表情地平淡“哦”了一聲，“也罷，走了便好。”
這皇宮是個金絲牢籠，它固然繁華富麗，鎏金銅瓦，卻也鎖住了無數不為人知的黑暗與腐朽，不適合去鎖住一只野生的小鳥。
李公公嘆了口氣，“皇上早些歇息去吧，明日還有登基大典。”
“你先退下吧，”他放下玉杯，懶懶地往後一靠，側過頭神色淡淡，“我想一個人坐會兒。”
“是。”
李公公一甩手上的拂子，俯首恭敬地退了兩步，再擡首，朝外面退去。
他見證了兩代帝王的朝起，一代的沒落，在宮裏大半輩子，似一鍋慢火熬制的湯，湯底很深，也渾濁不堪，他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只是偶爾在民間聽到過一種說法，帝王坐擁無數財寶美妾，但骨子裏卻是孤寂無比的。
他從前不以為意，可在剛剛，新帝撇過頭獨自靠在那裏，一身矜貴，卻帶著一點掩飾不住的蒼涼與孤寂的意味。
李公公邊走邊想到，要是灝元殿那丫頭還在就好了，起碼皇帝平日瞧著還有那麽些活躍，她一走，可是冷清了不少。
“砰！”
突然迎面而來的一個人，和心不在焉的李公公直直地撞在了一起，倆人都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哪來的奴婢？這般不長眼睛，哎呦，摔死咱家了......”李公公揉著腰身痛呼道。
“啊！”那人驚呼一聲，顧不得被撞歪了的太監帽，急忙上前去扶李公公，“李公公，您沒事吧？”
李公公怒得一把甩開了她的手，“莽莽撞撞的，什麽人把你招進來的！？”
他剛想繼續開口說打二十大板，轟出皇宮，卻猛然意識到這聲音不對。
李公公震驚地擡起頭，“樂菱姑娘！？”
“您怎的沒走？”
對面的人一身太監的衣服，個子小小的，帽子歪在腦袋上掛著，一張白生生的臉蛋上瞪著一雙圓眼睛，可不就是樂菱嗎。
“李公公，其實我......”樂菱尷尬地撓了撓腦袋，心裏焦急地想著要怎麽解釋，可面前的李公公卻突然亮了眼睛。
“樂菱姑娘這是打算留下嗎？”
“李公公，其實我參加了皇宮裏新一批太監的選拔......”樂菱吞吞吐吐道。
她總以為她沒什麽東西可以回報陛下，但是那一日在蕭息元喝醉酒之後，口上趕她離開，還要為她備好車馬。
他面上不顯，小姑娘卻看出來，她能為他做些什麽了。
離開蘭陽去平兌的馬車，裏面並沒有載人，而是載了一車的物資。
小姑娘在心裏默念道，王大伯、二嬸、李大爺、吳奶奶，我會時常回去看你們的，希望你們在那邊一切都好。
她不想殿下為難，於是趁著這幾日皇宮招新太監，她便去了，但聽說太監要進入內殿，做皇帝的貼身太監，是極難的，要花上大半輩子的時間，內殿的太監都是五六十歲的老滑頭。
“什麽！？”李公公驚，“太監？姑娘，您怎可去當太監？這，這太失禮統了！”
其實這不是失禮統的問題，樂菱本身無名無份，只是性別出現了差錯，但在李呈德眼中，早就默默為樂菱增加了一副皇帝妃嬪的濾鏡。
“李公公，對不住，但皇宮最近只收新太監，不收宮女。”樂菱歉疚地說道。
“那您現在這是要去......？”
樂菱“唔”了一聲，想了想，道：“好像是要去......凈身？”
什麽！？
李公公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小姑奶奶，你知不知道，凈身是去幹嘛的？
他驚險地拍拍胸脯，這可辛好給他撞見了，要是真由著她去了，到時候整個禦間府裏的人都得玩完。
“李公公，你可千萬別告訴殿下。”小姑娘左看看右看看，壓低聲音小聲道。
“......”李公公無語，這可不成，說不說由不得他說了算。
☆、第 69 章
“樂菱姑娘，您隨我來。”
“可是我......”
“總管太監那邊，我會替您支會一聲的，您別擔心。”李公公側身說道。
“......不行，”樂菱有些怕怕地搖搖頭，“李公公，我不能去見殿下。”
您還知道怕啊！？李公公無奈，“姑娘現在不能叫殿下了，要叫陛下。”
“哦，哦。”她點點頭。
“姑娘，這太監您當不得，現下只能讓咱家先找個地方安置您了。”
“為什麽我不能當太監？”
李公公汗，“這個，有空您可以去問問陛下。”
在一番恐嚇了小姑娘當太監的後果以後，終於成功將樂菱說服先去禦間府裏坐坐。
她這一身裝扮，在皇宮除了太監府裏以外，似乎沒什麽地方適合去了。
哦不對，還有一個地方，灝元殿。
只不過這位姑娘不願去罷了。
李公公剛要領著樂菱往禦間府的方向走，可這時一旁突然急匆匆跑來一個小太監，急忙上前說道：“李公公，皇上喚您了，您快些過去吧。”
此時幾人站的地方離禦間府還有一段距離，李公公猶豫半晌，還是道：“樂菱姑娘，你還是隨咱家一道去吧。”
說著，他謹慎地四周看了看，揮退了旁邊的小太監，這才壓低聲音繼續道：“姑娘，這皇宮裏頭覆雜的很，你現在情況特殊，必須跟著咱家，陛下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正好，現下正是陛下的封冠禮，姑娘不想前去看看嗎？”李公公引誘道。
樂菱本來還想拒絕，但一聽到封冠禮這三個字，她頓時猶豫了，“封冠禮很重要嗎？”
“那當然，”李公公道：“封冠禮是世代皇帝登基大典的第一步，咱家有幸見識了先皇的封冠禮，那場面真是讓咱家嘆為觀止。”
“那我去吧，”樂菱點了點頭。
並不是因為封冠禮難得見一回，只是因為她也想親自見證一下，蕭息元登上皇位的時刻，見證一下他生命中很重要的時刻。
新帝的封冠禮當然聚集了北熙所有的朝廷官員，包括從遙遠的南境和北疆趕回來的將軍和官員，齊聚於太和殿，等待著隆重而莊嚴的皇禮的到來。
殿內都是有一定官位的人，李公公不好帶著她直接走進去，於是喊了旁邊候著的一個小太監。
“阿福，你帶著她，切不要隨意走動。”李公公囑咐道。
小太監阿福雖然滿臉問號，但還是乖乖將樂菱帶到了一邊，待李公公急匆匆走了之後，他一臉狐疑地看著樂菱。
“你是新來的？”
樂菱局促不安地點點頭。
“怪哉，”阿福驚嘆道：“禦間府怎會把一個新太監安排在這？李公公竟然也不讓你走。”
小太監在一旁滔滔不絕，樂菱卻沒怎麽聽，她目光轉向裏面，突然看到了正負手立於殿上，一身朱紅色官服，明明表情淡淡，卻極具威勢的相國大人。
小姑娘眼前一亮。
可惜她目光轉來轉去，卻沒發現崔和的身影。
樂菱失望地收回眼。
崔姐姐居然沒來，她好久不曾見過她了呢。
後殿。
幾個婢女正有條不紊地為蕭息元換上玄金色的龍袍。
龍袞主黑，沈金蔽膝，邊緣繡著月白色緙絲，上繡龍、翟紋，嚴謹苛刻、矜貴至極。
蕭息元手持剛剛拿到手的，繁瑣得嚇人的列著事項的竹簡，蹙眉道：“李公公，傳話下去，一刻鐘的叩祭便免了吧。”
“是，陛下，奴才這便去。”
李公公剛轉身要走，可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停下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麽了？有事便說。”蕭息元從書中微微擡眸問道。
“回皇上，其實老奴方才......”
李公公說著，又猛地停頓住了，他嘆了口氣，反問道：“皇上，您想樂菱姑娘回來嗎？”
他本以為他提起樂菱，蕭息元好歹也會露出一個略微惆悵想念的表情，最不濟也是沈默。
可誰知蕭息元忽得眼睛一瞇，眼中閃過一絲兇光，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她若是回來，朕打斷她的腿。”
李公公頓時沈默了。
怎，怎麽陛下和他想象中的反應不一樣？
突然意料到事情好像有點不對了。
李公公：樂菱姑娘，你考慮考慮，收拾包袱趕緊跑路吧。
“你怎的突然提起她？”蕭息元問。
“奴，奴才就隨口一提......”
李公公退出太和殿的時候，揮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呼了口氣，一路朝禦間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時樂菱正坐在禦間府裏，接收著無數好奇探究的眼睛，她發現，這些個人和她穿的衣服一樣，只是他們好像都是男子。
沒事，她心裏默默道，只要不說，別人就不知道她是女子，再不濟她也可以去做丫鬟。
“又是你啊？”小太監阿福一蹦上來指著樂菱詫異道。
“阿福，你認識她？”另一個小太監問道。
“嗯，”阿福點點頭，“好像是李公公帶進來的人。”
李公公是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其名聲一出，那便是和皇帝掛上鉤的，旁邊的一眾太監立即明智地選擇了閉嘴不言。
恰好這時從太和殿出來的李公公到了門口，一甩衣擺急匆匆地跨了進來，一見到樂菱還在裏面，頓時松了口氣。
樂菱見他來了，便起身上前問道：“李公公，那我現在能去凈身了嗎？”
此話一出，禦間府裏的太監頓時震驚了。
這，這凈身都還沒凈，算哪門子太監？居然還可以進得了皇宮？
“你們都出去，該幹嘛幹嘛去。”李公公臉色嚴肅地吩咐道，待周圍的一眾太監紛紛退了出去，他這才緩和臉色道：“樂菱姑娘可知凈身是什麽嗎？”
“......不太清楚。”樂菱搖了搖頭。
“......”
不清楚你還敢去！
李公公嘆了口氣，沒有繼續下去這個話題，只是道：“實不相瞞，姑娘，方才咱家在陛下那提了你一嘴。”
小姑娘一楞，眨了眨眼睛，“嗯，然後呢？”
李呈德想，還是原話告訴她比較好，畢竟古今帝王心思難猜，他也捉摸不透皇上現在在想什麽，於是便說：“皇上的意思，似乎並不想您呆在皇宮，咱家勸您，要不還是現下趕緊坐馬車去平兌吧，可千萬別觸動了龍怒。”
他這一番話著實讓樂菱整個人楞在了原地，“這，這樣啊......”
“可我還想參加陛下的封冠禮呢......”
“您看完便走吧，咱家會為您布置車馬的。”
接下來還不待樂菱說什麽，門外就有人遠遠地喊李公公。
李公公臉色一肅，“姑娘，您現在趕緊和咱家一起過去吧，典禮要開始了。”
“好。”樂菱應道。
這場封冠禮比往年的還要更加隆重一些，作為再無域人侵略的新開國年，苦難難捱的黑暗過後，人們對於展露的新艷陽歡忻不已，舉國歡慶。
百姓磕頭匍匐著這個為北熙帶來希望的新帝。
所謂封冠禮便是由先帝蕭瑉為蕭息元親手傳授冕旒，寓意著交接下一代，傳遞皇權與整個江山。
授過冕旒，便由熹慧大師訃算天意，為新帝尊號降寧，有天降太平之意，號為降寧帝。
“吉時到——”一名太監扯著嗓子尖利地喊了一聲，聲音響徹整個太和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和殿中，早已準備就緒的官員整齊地匍匐在地，敬拜著新帝，整齊洪亮地喊道。
蕭息元則一身威嚴的龍袞，端坐於上方的龍椅上，淡淡道：“平身吧。”
樂菱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來的，她只知道她跟著李公公，所以沒有被殿外的士兵給攔了去，只是耳朵邊剛充斥著一聲響亮的叫喊，她就不知道被誰給一把壓了下去跪在地上。
但很不辛的是剛好她面前就是無比奢華精致但堅硬無比的柱子，被壓下去的一瞬間不小心磕到了前額，於是等殿內眾人都紛紛起身了，小姑娘還跪趴在地上，眼裏含著被痛出來的一點淚花，捂著腦袋半晌沒反應過來。
這一下，把她頭上的太監帽都給撞歪了，樂菱扶了一下帽子，可擡起頭來的一瞬間，卻猛地和一雙熟悉的眼睛對視上了。
“......”
小姑娘頓時就呆在了原地，她腦海中浮現出李公公說的“皇上並不想您呆在宮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蕭息元本來一下下規律地扣著龍椅扶手的手指略微一頓，隨即一下重重地扣下，發出一聲“嗑”的聲響，眼睛微微一瞇，目光極具穿透力。
整個大殿內這麽多人，居然這麽輕易就發現她了。
他目光只在她身上流轉了幾秒，就平平淡淡地移開了，整個典禮的流程有條不紊地繼續下去。
只有李公公面上不顯，背上卻微微冒著冷汗，心裏默默道：完了。
小姑娘卻只是慌了一瞬間便冷靜下來了，她以往不能平白呆在他身邊，可現下他已經做了皇帝，再者自己作為一名太監，就算被發現真實身份，也不會牽扯到他身上了。
果然走著走著，到處都是路嘛，小姑娘絲毫沒意識到危機感，依然美滋滋地想著。
封冠禮在申時結束後，太和殿內的官員紛紛退散了，只餘下殿外的唱頌祭詞的人還在擺天弄地。
蕭息元冰冷冷地哼一聲，“李呈德。”
“皇上息怒。”李公公撲通一聲跪在了蕭息元面前，低頭道：“樂菱姑娘其實那日並沒有走，這事奴才也才剛知曉，只是她是望您好才想留下的。”
皇帝語氣不善道：“她那一身是你讓她穿的？”
“回皇上，不，不是，”李公公捏了把汗，“是樂菱姑娘，去應了皇宮新一批太監的試，奴才遇到她時，姑娘正趕著去凈身......”
一說到“凈身”兩個字，他聲音立馬如蚊子般細弱，但奈何蕭息元還是聽清了。
他額上的青筋微微突起，忍了半晌吐出一口氣，“把她帶去灝元殿。”
“是，奴才這就去。”
有了李公公的吩咐，禦間府的總管太監也下令阻止了人帶樂菱去凈身房，於是悄悄混在人群裏從太和殿裏出來後，她也不知該往哪裏走，一通胡亂逛，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灝元殿的後面。
走得累了，便找了一塊地盤腿坐下，卻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喧嘩，從她這個角度遠遠地看到，禦間府的太監排列整齊地小跑出來，一個個臉色凝肅，似乎發生了什麽大事一般。
小太監阿福在聽到皇上要召見那個連凈身房都沒去過的太監時，心中暗嘆，果然那家夥身份不一般，怪不得李公公會把她給帶進來。
“發生什麽事了？”突然旁邊的一道聲音問道。
“哦，皇上在找一個......！”阿福下意識地回答，可轉過頭的時候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是那個......”
“是什麽？”樂菱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了一群太監裏，挑了個看著眼熟的阿福問道。
阿福沒有回答她，反而立刻轉頭喊道：“李公公!找到了！”
沒一會兒李公公就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看到樂菱“哎呦”了一聲，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樂菱姑娘，您趕緊和咱家走吧，陛下在灝元殿裏候著您呢。”
“他等我做什麽？”樂菱疑惑道。
“這個，您去了就知道了。”
被一路風風火火地帶到灝元殿門口時，樂菱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被一旁的李公公催促著的時候，她才慢慢擡腳走了進去。
樂菱惴惴不安地走進去時，一眼看去卻沒發現蕭息元的身影，於是她試探地喊了一聲：“陛下？您在嗎？”
沒人應她，於是她在裏面走了一圈，灝元殿大得很，她還沒走完就被置物架上的一個東西給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一把劍，氣息沈斂，帶著一股帝王般的威勢撲面而來，她忍不住上前摸了摸上面精致的紋路以及鑲嵌的寶石。
她活到現在還沒見過這麽見過華貴的東西。
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道略微陰森森的聲音，“好看嗎？”
“好看。”小姑娘笑瞇著眼睛點點頭。
☆、第 70 章
下一秒，又猛地反應過來，僵硬著腦袋半晌不敢回頭。
“陛，陛下。”她幹巴巴地喊了一聲。
“轉過來。”蕭息元瞇眼一字一頓道。
樂菱轉過身去，擡起眼看他，局促不安地理了理自己的帽子。
他的目光似乎要化為實質般，寸寸掃過她一身的太監服，怒極反笑，“你是不是該打？”
他怎的越來越兇了？
小姑娘一縮，自然不敢說出口，只是弱弱地反抗：“為什麽要打我？”
“陛下，你不能是非不分。”
“我怎麽就是非不分了？”蕭息元冷冷地反問道。
小姑娘一挺腰板，看著他說道:“奴才可是按照正規流程進來的，陛下怎麽能隨意就給奴才降罪呢？”
“......”
要說方才蕭息元還冷著一張臉，擺著一身壓迫的氣勢，然而樂菱一句“奴才”一出口，他臉上的表情差點沒崩住。
“誰教你這麽叫的？”
她乖乖答道：“阿福教的。”
“陛下，喚奴才來有何吩咐嗎？”
蕭息元聽她一口一個陛下和奴才，不爽地“嘖”了一聲。
他上前一步掐了一把她滑嫩嫩的白臉蛋，下手不輕，語氣不善道：“當初是誰說想回村子裏去的，嗯？怎麽又反悔了？”
一扯到這個話題，小姑娘的氣勢頓時弱了下來，她看著蕭息元這反應就知道他確實不想她留下來，但她並不知道什麽原因。
“陛下若是覺得我累贅，我也可以回去......”她低聲嚅喏道。
蕭息元沈默了下，慢慢放開掐著她的臉的手，“為什麽想留下來？”
早在李公公為樂菱安排車馬的那天，他就下令為平兌重新整頓了一條新路，連接上了附近的縣城，也專門派了一部分士兵運去了豐富的物資，現下平兌的情況已經好了很多，接下來只會越來越富足。
其實不久後便會有新的政令開放，北熙各土地上挨餓受凍的情況也會有所好轉，只是先對平兌進行整頓，這其中，確實存在他的私心。
私底下默默為她的以後鋪好了道路，便也就安心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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