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人間惡魔綁架犯(二十)

關燈
鄧凱被綁架當天。

鄧凱上小學三年級。上下學時間學校附近人流量大, 為了安全, 學校實行分時段放學制。

三年級放學早, 兩排長長的隊伍從校門走出來,接送的家長歡聲笑語, 等待自己的孩子。

在這一片人山人海中,鄧凱和同學揮手再見後,小小的身影便消失在人海之中。

這一天, 鄧翠萍比平時放學時間, 僅晚了十分鐘到學校。

她把車子停在附近商場的地下車庫, 到學校門口, 一眼望去全是穿著校服的小學生,一時找不到自己的兒子。

[瑩瑩, 接到小凱了嗎?]

過了十分鐘, 鄧瑩才回消息:[還沒有呢。]

鄧翠萍:[瑩瑩, 你在哪兒?]

鄧瑩:[我在學校對面的奶茶店。]

母女兩個不久後匯合。

六個年級學生全部放學離校用了將近一小時。為了避免混亂,這個時間段不允許家長進入學校。

等學生和家長走得差不多了, 鄧翠萍和鄧瑩才進學校,找到鄧凱的班主任。

“鄧凱?我看看……鄧凱已經走了, 我們四十分鐘前下課的,現在學生基本都走完了。”

“老師, 可是我和我女兒都沒有見到小凱,給他手機打電話他也沒接……”

“奇怪了……鄧女士您別急,我去打電話問問其他同學。”

班主任老師一一聯系了鄧凱平日裏玩得好的朋友,大多數人已經安全到家, 並說鄧凱一放學就走了,也沒說他要去哪裏。

當晚,鄧翠萍和班主任在學校附近找了鄧凱整整一個晚上,鄧翠萍都快急哭了,班主任說實在不行先報警吧。

恰好此時鄧翠萍收到莫浩宇的電話聯絡,說鄧凱在他手上,讓她不要報警,聽從指示。

富人圈子裏偶爾會發生一些綁架事件,綁匪目的無非是錢。在她們的圈子裏,能用錢解決的事用錢擺平最好,萬一警察介入惹怒綁匪,兒子性命堪憂。

鄧翠萍於是對班主任撒謊,說鄧凱已經回家,請她放心。

莫浩宇當天淩晨便發來第二次聯絡,要求鄧翠萍準備好三億現金交給他。

隨後,鄧翠萍被莫浩宇耍的團團轉,三番五次按照要求去交贖金,綁匪卻總是更換地點。

鄧翠萍一個人和莫浩宇斡旋三天,身心俱疲,一個人再也撐不住了,只好向馮儲求助。

馮儲對鄧翠萍死心塌地,這幾年來暗地裏為鄧翠萍做過多少幹凈的和不幹凈的事情。

鄧翠萍姐妹團經常光顧凱旋酒吧,明面上,所有人都以為鄧翠萍和馮儲不過是顧客與服務者的關系;實際上沒人知道,這兩個人還有更深一層不可言說的關系。

這一次兒子出事,鄧翠萍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能依靠馮儲。

馮儲聽鄧翠萍一講綁架經過,立即意識到綁匪的目的不是錢,而是玩弄鄧翠萍,報覆鄧翠萍。

一門心思救兒子的鄧翠萍方才恍然大悟,在馮儲的勸說下講述了之前拋屍白子昱的經過。

鄧翠萍紅著眼坐在家裏的地上,抓著頭發,嗚咽著聲音:

“肯定是他……肯定和那個牛郎的死有關……綁架小凱的肯定是為了報仇來的……!”

馮儲抱住鄧翠萍,撫摸著她的背安慰道:

“沒事的翠萍,別慌,綁匪這幾天還一直給你發來小凱的照片,你也在電話裏聽到小凱的聲音了不是嗎?綁匪不會輕易對小凱動手的。”

鄧翠萍放聲大哭:“那你說,你說怎麽辦……我們到哪兒去找小凱啊!”

馮儲想了想,說:“清美老板場子裏的鴨經常來我們酒吧,我去查查那個鴨的身份。你放心,既然知道了小凱被綁架和那個鴨有關,接下來就很容易查了。”

鄧翠萍埋在馮儲肩頭。

馮儲輕輕在她頭發上落下一吻。

……

鄧凱被綁第四天,馮儲便查到了綁匪身份。

白子昱舉目無親,平時雖然大量接客,但真正有情感關系的只有莫浩宇這個追求者一個。

莫浩宇常來凱旋酒吧一個人喝酒,馮儲對他很熟悉,知道他的身份和住址。

後來馮儲又查了查兩個人的關系才發現,莫浩宇五六年前第一次來凱旋酒吧時,白子昱剛剛夜場出道,當時客源不多,還經常來凱旋酒吧拉客。

那一次,莫浩宇第一次在酒吧看見白子昱。

往後五六年,莫浩宇再也沒有去過其他酒吧。

馮儲不知道五六年前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但,綁匪是莫浩宇無疑。

鄧翠萍和馮儲對莫浩宇的行蹤進行調查。實際上,莫浩宇的綁架行動漏洞頗多,再結合幾天來的通話信息和交易地點,兩人很快便找到了莫浩宇身處何處——

那是莫浩宇一幢位於郊區的別墅附近,一片人煙稀少的林木資源保護區。

鄧凱被綁第五天的夜晚,馮儲和鄧翠萍抄著家夥來到保護區,一個一個休憩所挨著尋找。

直到夜晚,林區中有一片亮起燈光。

鄧翠萍和馮儲走向那一幢亮著黃色燈光的休憩所。

休憩所的窗戶開了條縫兒,兩人悄悄靠近房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慢慢侵入鼻腔。

馮儲按住鄧翠萍讓她不要打草驚蛇,自己沿著窗戶悄悄往屋子裏看去,赫然發現屋內桌上地上全是血跡,有紅紅的一片,有密集的血點子,有不規則的血灘。

案板上放著一坨坨帶血的肉塊,廚房的鍋裏煮著黑紅的人體內臟,竈臺旁邊放著一個失去五官的頭顱。

而莫浩宇一臉平靜,正坐在桌子旁邊,戴著手套,拿著一把屠宰刀,在森森白骨上打磨著,將骨頭上的肉剃得幹幹凈凈。

馮儲心一慌,鄧翠萍已然擺脫他的禁錮,湊過來一看——

十年來她親吻了無數次的小腦袋,此時被挖出五官,空蕩蕩的,站立在竈臺上。

鄧翠萍瘋了。

她的尖叫聲仿佛一把尖刀插入人的耳朵似的,聽得人渾身發抖。

屋內的莫浩宇霎時擡頭,一眼瞧見窗外的鄧翠萍和馮儲。

空氣在此刻凝固,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莫浩宇一手握屠刀一手提白骨,周圍地面散落著大量肉沫。

馮儲一手護住鄧翠萍,一手捏緊了手中的鐵棍。

不待莫浩宇出手,馮儲先發制人,沖進屋子和莫浩宇開打。

兩人不擅鬥毆,手中的武器沒幾回合便掉落地面,兩人纏抱著滾在地上廝打。

屋外的鄧翠萍急紅了眼,沖進屋子撿起地上的鐵棍,照著莫浩宇背後砸去。

莫浩宇被砸暈,鄧翠萍卻像一頭絕望的母豹,試圖拿鐵棍把莫浩宇腦袋開花。

馮儲一把抱住她讓她冷靜。

“翠萍,翠萍,你先冷靜,不能殺,不能殺……”

“你放開我!這個變態殺了我兒子,我今天要親手殺了他,把他剁成肉泥!!!”

“翠萍!”

眼看著鐵棍就要朝莫浩宇腦袋上飛去,馮儲急得撲過去,用自己的身體護住莫浩宇。

“馮儲……!你要做什麽?!”

馮儲吃疼地揉揉後背,估摸著自己骨頭要斷掉了。

他仍舊勉強站起,勸道:“翠萍……不是不讓你殺他,是……”

馮儲頓了頓,接著說:“你就這麽殺了他,事情一旦暴露,你還怎麽脫身啊?我不想……不想讓你坐牢啊,想想瑩瑩,瑩瑩還好好地活著,還在等你回去,你要是坐牢了,以後瑩瑩就要一個人活在世上了……”

鄧翠萍一滯,渾身上下頓時失去所有力氣,手一松,鐵棍掉在地面上,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瑩瑩……瑩瑩……”

鄧翠萍雙眼空洞無神,嘴裏不斷喃喃著女兒的名字。

她“砰”地一聲摔落地面,馮儲急忙上前抱住她。

鄧翠萍再一次絕望地哭了起來。

馮儲抱著她,安慰著她,腦子裏想的全是要如何解決後事。

然而就在此時,原本應該靜謐無聲的時刻,屋外卻忽然傳來一陣東西摔落地面的聲音。

馮儲霎時提起警覺,追出屋外一看,一個老大爺正拿著一個手電筒,蹲在窗戶下。

黑暗之中,兩雙眼睛彼此探視著。

下一秒,大爺拔腿就跑。

馮儲沒幾步便追了上去,一拳將大爺打暈,拖回了屋子裏。

……

審訊室裏,易瀟靠在墻邊。

鄧翠萍說到這裏又陷入了沈默。

易瀟心臟跳得飛快,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個老大爺,就是前段時間被發現上吊自殺的巡山大爺?”

鄧翠萍點頭。

那一晚,休憩所鬧出很大的動靜,尤其是鄧翠萍的尖叫聲在林中傳播頗遠,巡山大爺聽到後,順著聲音來源來到這裏,恰好目擊了案發現場。

兩人將老大爺和莫浩宇綁在衛生間裏。

鄧翠萍無法從兒子死亡的陰影中走出來。

馮儲卻擔心一旦這件事情敗露,白子昱被鄧翠萍一行五人拋屍的事情也被揭發。

能放了分屍鄧凱的莫浩宇嗎?

不能。

能放過目擊案發現場的巡山大爺嗎?

不能。

這兩個人只有死路一條。

當今社會,兩個大活人的死亡很難一直隱瞞下去。尤其是莫浩宇這樣身家千萬的老板一旦莫名離世,世人一定會追問真相。

況且當今警方偵查技術日新月異,稍稍一調查,就能查到莫浩宇和鄧凱死亡的真相。到時候連帶白子昱被拋屍的事情萬一被牽連出來,那鄧翠萍可就……

“……翠萍,你聽我說。”

馮儲想了個粗略的計劃。

一個能給這件事畫上句號的計劃。

鄧翠萍看了馮儲一眼,絕望的眼神中閃過一光亮: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還是用老路子,對麽?”

馮儲點點頭,喉結上下一動:“但……這次可能要難過一些。我們必須利用一下小凱的屍體。”

鄧翠萍身體一顫,緊緊咬著牙齒,忍著沒有再哭出來。

……

隨後,馮儲和鄧翠萍花費三天時間善後。

偽裝巡山大爺上吊自殺的假象;將鄧凱的屍塊整理到一起放入冷櫃保存;清理作案現場,調查天氣,制定莫浩宇“自殺”計劃。

但最重要的一步棋,是如何讓警方認定綁匪身份,卻又不至於牽扯出莫浩宇其人。一旦莫浩宇身份敗露,白子昱的事情也將敗露。

為了成功達成計劃,馮儲不得不利用鄧凱的屍體——

綁匪將鄧凱殺害並分屍,本來就是十分變-態的行為;綁匪隨後拋屍鬧市,引起警方註意,並在逃跑中死亡,屍體身份不明的話……是不是能隱瞞過去?

兩人隨後又對這一計劃進行修改補充。無論怎麽改,核心都是,讓警方百分百確定保時捷內的人就是綁匪,但警方又無法查明綁匪的身份信息。

計劃制定好後——

鄧凱被綁架第九天,鄧翠萍報警。

鄧翠萍在家中和警察一起度過,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他們通過錄音、P圖、軟件拼接視頻等方式,制造了莫浩宇綁架鄧凱、並且鄧凱至今還活著的假象。

另一邊,馮儲在林區裏,一邊偽裝成巡山大爺,每天給上頭匯報巡山情況,一邊看著莫浩宇。第九天,馮儲先把鄧凱的屍塊、眼睛、嘴巴包裝成快遞寄給鄧翠萍,快遞第二天早上能寄到,從而引起警方的註意。

隨後馮儲回到林區,強灌莫浩宇安眠藥,把他裝進麻袋。

夜幕之下,馮儲拖著莫浩宇昏睡的身體穿過林區的小路,來到林區公路上放進車裏,又回休憩所取出鄧凱的屍塊。

原本按照計劃,鄧凱的屍塊應該全部帶走的。但拖著莫浩宇走了一路,馮儲耗費了大部分體力,實在拿不全屍體和骨頭,最終只帶走了三分之二。

那一晚,馮儲開著莫浩宇的保時捷,一路從林區開進市區裏,穿著莫浩宇的衣服,戴著口罩和帽子,光明正大地在鬧市區十幾處居民區拋下鄧凱的屍塊,隨後向E市另一側的郊區開去。

郊區再往前不遠便是崎嶇的山路,也是馮儲和鄧翠萍選擇的殺人地點。

查過天氣後,那一場來得過早的大雨從天空傾盆而下。

夜晚。雨天。山路。逃跑的罪犯。

沒有比這更合適的殺人地點了。

在山區的入口,馮儲下車,算了算時間,莫浩宇該醒了。

連續幾天沒怎麽吃東西,莫浩宇頭腦發昏,迷迷糊糊中感覺馮儲把他推上了駕駛位。

馮儲坐在副駕駛位上,拿刀子抵在莫浩宇脖子處。

這條山路通往農村,一到夜晚幾乎沒有車子經過。

馮儲舉著刀子,平靜地問:“莫浩宇,想知道白子昱死亡的真相嗎?”

莫浩宇腦袋清醒了些,憤恨卻虛弱地回:“是她……是那個鄧翠萍!我查過,我知道,就是她!”

“沒錯。”

馮儲淡淡地回:“翠萍殺了白子昱。但是……白子昱並沒有死。”

“什麽?!”

莫浩宇難以置信。

“開車吧,我帶你去見白子昱。”

莫浩宇沒有多想,腦子裏全是馮儲的那句話——

白子昱沒有死。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馮儲還拿著刀子對著他,甚至都沒有思考過,他莫浩宇親手分屍了鄧翠萍的兒子,此時卻為何還活在世上。

……為什麽?

只是為了給這場戲畫上一個句號罷了。

莫浩宇一路前進。到山路深處,大雨變成小雨,又變成蒙蒙細雨。

是個好時機。

馮儲一咬牙,一把奪過方向盤。

莫浩宇尖叫幾聲,慌亂之中腳踩到了油門,在還未反應過來之時,車子已經失去控制,向山崖深處墜落而去。

安全氣囊救了兩人一命。

莫浩宇拼命想要解開安全帶,卻不知安全扣已經被馮儲做了手腳。

天助馮儲,很容易便打開了副駕駛位子的門。

“……你就死在這兒吧。”馮儲淡漠地瞥了一眼莫浩宇。

下車後,馮儲點燃泡沫條,扔進油箱,隨後跑開。

油箱爆燃的時機比他想象要快。他剛跑出沒幾步,火焰嘭地一聲爆發,瞬時燒遍車身。

馮儲沒能安全逃離爆炸,身體倒在了車子一邊。

再次起身,他擡頭看看天空。

你看,連老天爺都在幫他。

半小時前的傾盆大雨,現在已經毫無蹤影。

月光籠罩著烏雲,大雨似乎還要再次來襲。

馮儲急忙跑開案發現場,在山洞裏躲了一夜。

驚心動魄的一夜終於結束,馮儲靠在山洞裏坐著,這才發覺自己手腕處傳來一陣陣火燒一般的疼痛。

許是在剛剛爆炸中被火苗子燒到了。

馮儲沒有在意。

他不斷回想著這幾天的行動有無漏洞,腦袋裏一時間亂如麻。

但他知道,最重要的是警察查不到莫浩宇的身份。

莫浩宇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件,這輛保時捷的身份信息也早已經處理幹凈。只要莫浩宇的身份不暴露,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畢竟,在現實生活中,翠萍應該從未和莫浩宇有過接觸吧……

馮儲這樣想。

不久後,警方抵達事故現場,伴隨著一聲聲警笛聲沖進耳朵,馮儲心驚膽戰地度過一夜。

還好如他預料的那樣,警方剛剛偵破拋屍車輛保時捷的行蹤,註意力全在車上逃跑的綁匪身上,絲毫沒有預料到綁匪的死亡是一場故意殺人。

大雨沖刷了他的腳印,沒人註意到,案發現場還有個人就躲在附近的山洞裏。

天明之後,馮儲長長地出了口氣。

……一切都結束了。

……

是啊,一切都結束了。

易瀟抿了抿唇。

“就是這樣。”鄧翠萍說著,擡頭看向易瀟,“一切都結束了,不,一切本來都應該這麽結束的。為什麽,你們為什麽會查到莫浩宇的身份……?”

易瀟長長嘆了口氣,心頭卻依舊覺得堵得慌,不知該不該把真相告訴鄧翠萍。

要不是易瀟註意到鄧瑩天天給母親送的花不太符合鄧翠萍的性格,他們到現在都不一定能找到莫浩宇真身。

就算之後莫浩宇失蹤的消息被身邊的人報警,誰又能想到這位身價千萬的企業家會是綁架分屍案的兇手呢?

果真如此的話,鄧凱綁架分屍案又將成為一件懸案。

易瀟動了動唇,終究忍住了口中的話。

……為什麽會查到莫浩宇的身份?

全虧了鄧瑩費盡心思給住院的鄧翠萍送花,給易瀟幾人提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大概還有兩章就結束了QAQ下一個世界寫個稍微輕松愉快點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