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翠萍尖叫著, 下意識閉上雙眼。

這條路車流量小, 深夜十一點左右沒有其他車輛經過。鄧翠萍緩了緩, 小心翼翼睜開一道眼縫，只見前方僅有一條筆直的公路和樹木, 別無他人。

……許是近來睡眠時間不夠，出現錯覺了吧。

回到家後鄧翠萍依然心有餘悸，打電話給楊芳講了剛剛在路上遇到的事, 楊芳和李霞一行正在夜場看節目, 楊芳在電話裏敷衍了幾句, 又回場子裏專心挑人了。

掛掉電話, 鄧翠萍癱在床上，腦海裏仍時不時浮現出白子昱死時候那張臉。

那一晚……是場噩夢。

鄧翠萍也未曾預料到會發生這一切。

一個月前, 楊芳像往常一樣約姐妹團五個人出來聚會, 鄧翠萍赴約後, 發現現場還坐著另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女人身穿一套巴寶莉套裝，手腕戴的表價值連城, 鄧翠萍曾經也看上過這一款手表，覺得有些貴就沒有買。

女人看上去五十多歲, 面容和善，鄧翠萍進門後, 女人向她微笑著點頭。

楊芳招呼著鄧翠萍坐到女人身邊：“翠萍，你坐這兒，我給你介紹下，這是孫姐, 在首都工作。”

鄧翠萍當即反應過來這個孫姐身份不一般，她不僅在首都工作，還能被楊芳尊稱一聲姐，想必是上頭的大官了。

楊芳隨後多次暗示鄧翠萍這位孫姐身份特殊，要鄧翠萍一定要好好招待孫姐。

當晚，五人姐妹團外加孫姐一共六人去凱旋酒吧喝酒，先試探試探孫姐挑男人的口味。

那一天，清美老板手下的牛郎們像往常一樣扮作客人到凱旋酒吧拉客。

沒想到孫姐看上去平易近人，對男人卻格外挑剔，喝了兩小時，陸陸續續來了有十多人，全都入不了孫姐的法眼。

“你們這小地方男公關的水平不行啊。”

孫姐笑瞇瞇說完這話，在場五人姐妹團尷尬地相互使著眼色，楊芳私下裏趕緊讓鄧翠萍去找人，一定要找頭牌來伺候孫姐。

鄧翠萍這才聯系了清美老板。

當晚淩晨，姐妹團將孫姐送到城郊的別墅。這棟別墅是姐妹團五個人出資一起買的。有時候叫了鴨子，不想去酒店，就會來這裏睡一晚。當然，她們幾個將別墅登記在他人名下，和自己撇清關系。

鄧翠萍守在別墅門口，沒一會兒等來了風塵仆仆的白子昱。

“您好。”白子昱有禮貌地朝鄧翠萍打招呼。

鄧翠萍眼前一亮，果然清美老板旗下場子裏的頭牌和主動出去拉客的牛郎就是不一樣。眼前的白子昱雖然做風俗業，身上卻有一種令女人著迷的貴族紳士氣質，偏偏他才二十多歲，生理上的年輕與心理上的成熟雙管齊下，簡直是她們這些大齡女性的夢中情人。

她二話不說拉著白子昱進別墅，將新買的情-趣用品塞到白子昱懷中：

“你註意下，孫姐她喜歡玩刺激的，你不要太怕，要男人一點。”

白子昱點頭，來到孫姐的房間，進門關掉燈，剩下一片漆黑。

屋內剛洗完澡出來的孫姐叫了一聲，下一秒便被白子昱從身後抱住，渾身上下霎時宛如觸電一般，皮膚表面泛起一波一波雞皮疙瘩。

“寶寶。”

白子昱吻了下她，聲音性感而富有磁性。

孫姐身體一顫，短短幾秒，泛濫成災。

鄧翠萍在門外看到這一幕，悄悄帶上了門。

從淩晨兩點到淩晨五點，樓上的房間不斷傳來女人的嚎叫，高潮疊起，畫面感極強。

姐妹團五人這才放心下來。一夜沒睡，五個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到樓上客房小憩。

鄧翠萍躺下到床上後反而睡不著了，拿著手機刷來刷去。

不久，天蒙蒙亮，窗外樹幹上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唱歌。伴隨著一聲開門聲，孫姐和白子昱緊緊地抱在一起，從走廊到樓梯，從二樓到一樓。

喘息聲，水聲，撞擊聲，叫聲。

鄧翠萍皺著眉，悄悄走到樓梯口向一樓的沙發望去，正好看見白子昱那張一夜沒睡，憔悴得水腫的臉。

他身上青一片紅一片，斑駁的痕跡看得人觸目驚心。

沙發上，白子昱仰臥，孫姐騎在他身上，一邊放蕩地叫著，一邊前後扭動著腰肢。

白子昱雙手握著孫姐腰身一圈游泳圈，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輕聲說：

“寶寶，我們休息一會兒好不好？”

“不嘛。”

孫姐嬌嗔一句，繼續把東西塞進自己身體。

“我心臟有點兒難受，就休息一會兒好不好？……我用嘴幫你。”

孫姐好像沒聽到似的，加大了腰肢的扭動，沒幾下，白子昱倏地垂下眼簾，雙手垂在了兩側。

孫姐動作一停，在白子昱身上掐了好幾下，見他沒反應，兀自親上白子昱的臉，在他臉上一陣啃咬。

幾分鐘後白子昱醒來，勉強推開孫姐，祈求道：“……孫姐，不好意思，我今天沒休息好，讓我睡一會兒，晚上我們再……”

“……你叫我什麽？”

孫姐瞬間黑下臉。

白子昱一怔，討好地蹭蹭孫姐：“寶寶，我們晚上再來好不好？你看，我都……我都硬不起來了。”

孫姐垂下眼簾，瞟了一眼白子昱下面，順手拿過桌上那一瓶白子昱向花九借來的藥丸，親自塞進白子昱嘴裏。

“吃了它，馬上就硬了。”

鄧翠萍在樓梯口看見，孫姐一連餵了白子昱三片藥丸。

白子昱就這樣一滴滴被榨幹到最後。

鄧翠萍原本要下樓去制止，卻被楊芳拉住：

“翠萍，你要做什麽？”

“楊姐，再這麽下去，我怕出事。”

“……孫姐正在興頭上，別打擾她，否則惹了孫姐不高興，事情可就麻煩了。”

“……”

鄧翠萍看看楊姐，又看看樓下一臉痛苦的白子昱，猶豫了幾秒，最終返回房間，蒙頭大睡。

一覺睡到下午。

醒來後下樓一看，發現白子昱赤-裸全身癱在沙發上，嘴上掛著一堆白沫。

過去一看，呼吸停了，脈搏沒了。

白子昱死了。

孫姐卻已不知所蹤。

當晚，孫姐給鄧翠萍發了條短信，說她玩得很開心，那個牛郎活兒不錯，下次來還約他。

姐妹團五人圍著白子昱的屍體，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楊芳迅速給大家分析利弊，並強調這件事絕不能暴露，否則她們五個都要完。

一旦白子昱的死亡曝光，孫姐首先逃脫不了幹系，而她們這些天天找牛郎的高官夫人們也要被自己的丈夫知道找牛郎的事情。這樣的作風問題一旦暴露，全家遭殃。

楊芳：“……只能想辦法處理掉白子昱的屍體了。”

鄧翠萍：“楊姐，白子昱身上還沒變冷，可能還沒死，要不我們找個醫生給他……”

“你在說什麽？！”

楊芳狠狠看了她一眼：“你還敢找醫生來看？……翠萍，你腦子糊塗了吧！”

鄧翠萍沒敢說話。

五個人當即將白子昱擡上車。

下車前，鄧翠萍餘光似乎看到白子昱的食指動了動。

她說：“楊姐……白子昱剛剛，剛剛好像動了一下。”

楊芳：“翠萍，你是不是嚇傻了？白子昱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鄧翠萍徹底閉上了嘴。

李霞說她有認識火葬場的熟人，把屍體燒得不留灰燼才是最安全的法子。

別無他法的情況下，其他四人同意讓李霞去處理屍體，剩下的人反反覆覆清理別墅裏的各種痕跡，並打點相關知情人士，尤其是白子昱的老板，讓他們不要管白子昱的下落了。

善後工作用了整整一周，五個人反反覆覆思考有沒有紕漏之處。在白子昱屍體被劃火化之後，姐妹團才安心下來。

……

直到現在，白子昱死前那張口吐白沫，眉間盡是痛苦的臉還在鄧翠萍腦子中揮之不去。

……她事後仔細想了好幾遍，幾個人把白子昱擡到車上後，白子昱的手確實動了一下。

那個時候，白子昱沒有死。

如果打120報警，如果把白子昱送到醫院，說不定他還活著。

可是……

鄧翠萍身體抽搐了一下。

是她們五個殺死了白子昱。

白子昱的亡靈來找她覆仇了……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鄧翠萍忍不住抱著雙膝，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她哭了一夜，想起自己這麽多年的所作所為，想起白子昱的死，想起兒子鄧凱的屍體，想起兒子被分屍時的痛苦……她到底為什麽還要活在這個世上？

鄧翠萍猛地吸吸鼻子，拿紙巾擦幹眼角止不住的淚水。

到底是為什麽還活著？！

就在此時，有人敲了敲房間門，隨後打開門，進來，輕聲喚了她一句：

“媽媽。”

鄧翠萍茫然地轉過頭，看見女兒鄧瑩站在身後，一時間忽然止住眼淚，踉踉蹌蹌地沖過來抱住她。

……是啊，是啊，她還有女兒啊，她還要為女兒活下去啊！

“瑩瑩，瑩瑩……媽媽還有你，媽媽還有你……媽媽不能這樣，媽媽要好好活下去，為了你……為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鄧翠萍摟著鄧瑩越摟越緊，眼淚打濕了她的肩膀。

鄧瑩卻面無表情，雙臂垂落在身體兩側，任由母親把自己的身體擠壓得變形。

“媽媽，警察姐姐找你哦。”

鄧瑩幽幽地說。

沈浸在痛苦之中的鄧翠萍一怔，紅紅的眼睛睜開一些，空洞幽怨，沒有明白女兒的話。

下一秒，視野中出現好幾雙腳。

鄧翠萍從下往上看去，發現易瀟帶著三名警察出現在門口。

易瀟手中拿著一份逮捕令，冷冷地說：

“鄧翠萍女士，你涉嫌故意殺人，請跟我們到局裏走一趟。”

鄧翠萍身體一僵，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把鄧瑩護在身後，問：“故意殺人？……易警官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易瀟放下逮捕令，說：“你和楊芳、李霞、趙美、錢曉等人涉嫌共同謀害白子昱，請配合我們的調查。”

“你胡說！我沒有殺人！……誰是白子昱？我不認識！我沒有殺人！”

“……鄧女士，你不認識白子昱？”

易瀟瞇起眼審視著鄧翠萍。

鄧翠萍心下一慌，依舊嘴硬：“……不認識！你們有什麽證據就說我殺人？！易警官，我請你尊重我們老百姓！我女兒還在這裏，你們當場汙蔑我，讓我女兒怎麽想我？你們真的……我要舉報你們！”

看她這副瘋瘋癲癲的模樣，易瀟長長嘆一口氣，垂著頭說：

“要舉報的話，到局子裏舉報也不遲。”

一頓，易瀟扭頭，朝身後說了句：“進來吧。”

話音剛落，一個男人緩緩從外面走進來。

鄧翠萍一看見這張臉，頓時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摔在了地上。

“你、你、你……白子昱……你怎麽，你怎麽會……？！”

白子昱靜靜地站在門口，看鄧翠萍這副樣子，目光中隱隱躍動著怒火。

他輕輕動著薄唇，淡聲說：

“我沒死。”

易瀟扭頭看向白子昱，又看了看蹲坐在地上的鄧翠萍，抿抿了唇，示意其他警察行動。

兩名警察上前給鄧翠萍戴上手銬，將她逮捕回公安局。

也是在同一天，四五路警察分別出動，將五人姐妹團一網打盡。

載著鄧翠萍回公安局的警車開進局子大院，鄧翠萍被警察從車上帶下來。

局裏幾乎全部的警察都站在院子裏，看著鄧翠萍一步步走入公安的大門。

這位前段時間綁架殺人案的受害人家屬，如今卻被抓進公安局。

當易瀟帶著白子昱出現在公安局，用鐵證證明專案組的解散是多麽荒謬之時，所有人都震驚地合不上嘴。

……這一切一切，都要從這個在地獄裏走了一遭的男人——白子昱說起。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看到評論區一水的科長來了我都嚇到了哈哈哈哈！

上一章末尾出現的白子昱是他本人，不是科長cosplay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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