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裏, 黃勉將白子昱的個人資料整理成冊交給易瀟。

易瀟快速翻閱著文檔, 須臾, 視線停留在其中一頁紙上，問：

“清美服飾有限公司……白子昱在這裏上班？”

黃勉點頭：“這個清美服飾有限公司是個皮包公司, 公司賬面情況不正常，只進不出。這個公司有一個登記的辦公地址，但是已經好久沒人去過了。”

“查公司老板了嗎？”

“正準備去查。”黃勉一頓, “易姐, 我覺得白子昱應該是通過這個清美服飾拿工資, 但是做的肯定不是正當生意。”

易瀟擡起眼簾, 和黃勉四目相對。

她大腦如同機械齒輪般飛速運轉。

鄧翠萍，楊芳, 莫浩宇, 白子昱……隨著調查的深入, 不斷有身份可疑的人進入警方的視線。

這些人不在同一個公司，乍一看上去毫無聯系。但細細想來, 白子昱五年多前給莫浩宇的五十萬，以及莫浩宇和鄧翠萍均出現在凱旋酒吧這兩點是目前已經證實的線索。

那麽接下來的目標便十分清晰了——

查。

查白子昱有沒有去過凱旋酒吧。

刑警隊的警察們兵分三路, 一路調查白子昱，一路調查凱旋酒吧, 還有一路繼續查找楊芳的真身。

不久，易瀟帶著幾個刑警開車來到凱旋酒吧門口。

坐在後座的吳姓警官向窗外一看，恍然大悟道：

“易警官，原來凱旋酒吧就是這裏啊！”

凱旋酒吧以前不叫這個名字, 幾個月前酒吧才改名為“凱旋”，老吳光聽名字不知道，一來到地方才反應過來。

易瀟：“怎麽了？”

老吳：“易警官，這個酒吧來頭可不小。原來我是這片的片警，和他家老板打過交道。這個酒吧不全對外開放，接待的大多數都是高-官富商，過去我們查過一次這地兒，第二天就接到上頭的通知，讓我們以後少來這邊查。”

一車子的人都豎起耳朵。

“老吳，你不是瞎說的吧？我怎麽沒聽說過咱這兒還有這地兒？”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這年頭國家查貪腐查得這麽嚴，哪還有當官兒的敢來這種地方……那紀檢委要是知道這地兒，不早就來查了麽。”

老吳長長噓一口氣：“你以為上頭查得嚴下頭就清湯寡水了？……還紀檢委，咱這兒官場有多腐敗你們不會不知道吧？紀檢委根本不來查這地兒！”

易瀟蹙眉：“吳哥，這酒吧幹凈麽？”

“我之前去查的時候倒是沒發現什麽，裏頭的人也就喝酒蹦迪。但確實有群眾舉報過，說裏頭有賣-淫活動。”

在座各位警察相互看看，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如果裏頭什麽都沒有，有些人也不冒著風險來這裏玩了吧。”

“老吳說得還真是，易警官，就咱們隊這些年出警的經驗來看，敢頂風作案的一般都是有靠山的，這種酒吧肯定不光提供酒水。”

老刑警們的討論引起了易瀟的警覺。本案所有相關線索早已經深深刻在她腦子裏，每出現一個新的線索，相關信息便會自動進入線索群中被歸類整理。

如今所有的線索匯成一幅樹狀圖，警察的任務便是根據線索尋找各種各樣的可能性。

而在真正發現真相之前，辦案也靠想象力。

就在老刑警們一個接一個的討論之時，易瀟頭腦中已然推理出不少情形。

其中一種，可能性非常之高。

“吳哥，呆會兒你別去酒吧了，以免被認出來。”

易瀟吩咐完後帶著兩名刑警進酒吧裏。馮經理今天當值，再一次以笑臉迎入一群警察，並配合著將最近五六年來酒吧的所有客人記錄和會員資料拷貝好並上交。

臨走前，易瀟把馮經理叫到一邊：

“馮經理，你們有一部分高級會員的資料不予顯示。我們現在需要這些資料，還請幫忙。”

馮經理表情一滯，很快又用笑容完美掩飾過去剛剛的恍神，解釋說：“高級會員的資料是應會員要求不予顯示的。想必易警官你也知道，來我們這兒玩的人多多少少都不太想被人知道他們來這邊玩兒，以前我們這兒還出過私家偵探假扮服務員應聘進來偷偷拷貝會員資料的事，所以才……”

見著易瀟臉色不對，馮經理急忙賠笑：“不過我們百分百配合警察查案，這部分資料我現在就去給你找，請稍等。”

“麻煩你了。”

“這是我們應該的……”馮經理剛轉身離開，又退回來問，“對了易警官，高級會員資料需要老板親自輸入密碼才能打開，如果你們著急查案，我們這邊可以配合著，先找出你們要找的高級會員的資料呢。”

易瀟眨眨眼：“我們還沒有特定人選，目前還在大範圍查找。”

馮經理聽得這話點點頭，隨後走去辦公室聯系老板親自解鎖資料。

一個多小時後馮經理送來一個U盤。

易瀟去接，順著伸出的手臂向馮經理看去，驀地眼前一亮，從對方手中拿起U盤，視線落在對方手腕處，幽幽地問：

“馮經理，你受傷了？”

馮經理縮回手，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前幾天在家做飯不小心被油星子濺到了，讓易警官見笑了。”

“……”易瀟盯著對方幾秒，末了莞爾一笑，“以後多註意，油星子濺到身上很疼的。”

“謝謝易警官關心！”

吳警官在窗外看見這一幕，等易瀟上車後便問：

“易警官，你和這個馮經理說什麽了？”

“……吳哥，你做飯嗎？”

“有時候做……怎麽問這個？”

易瀟抿了抿唇，搖搖頭，對開車的同事說：“我們回局裏吧。”

……

專案組調查了近五六年來的凱旋酒吧的訪客記錄，裏面並沒有叫“白子昱”的人出現。酒吧這些年的工作人員調動信息中也沒有白子昱這個人。

易瀟再次拿出白子昱的相關資料文檔翻閱。這份文檔裏有白子昱的公民基本信息、照片、工作單位、銀行流水、出行記錄等信息。除去五年半前的五十萬外，白子昱似乎和綁匪莫浩宇沒有其他往來。

另一邊，調查一個月前到訪凱旋酒吧的鄧翠萍、楊芳等人的專案組成員向易瀟匯報。他們在馮經理提供的高級會員資料中發現了“楊芳”這個名字，但是酒吧登記的楊芳的電話、住址、工作單位均為偽造。

“易警官，這可怎麽辦？我們在五千個叫楊芳的女人裏反向尋找這個楊芳，但是工作量巨大，一個個查證也需要時間，到現在還沒查出個所以然……”

反向尋找……

這個詞忽然點醒易瀟。

……楊芳為何要登記假的會員資料？馮經理也說過，來凱旋酒吧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想為人所知的東西，選擇隱瞞的根本原因就是害怕暴露。

什麽樣的人怕暴露身份呢？

易瀟靈機一動：“小陳，你們把查找的範圍再縮小一下……就限定在女官員身上。”

“女官員？……易警官你的意思是……”

“不，不只女官員。”易瀟擡頭，一字一句道，“還有高官夫人。”

小刑警怔了幾秒，眨眨眼，跑回座位按照易瀟的吩咐查找。

易瀟來不及深思，跑到白板前記下目前的人物關系圖，以及每個涉及到的調查對象與鄧翠萍一家的關系。

……果不其然。

為何之前一直找不到楊芳與鄧翠萍一家的聯系？為何在調查鄧翠萍的人際關系網時並未發現楊芳這個人？

答案很簡單——

楊芳身份特殊，如若被人知道與企業家關系密切，在如今反腐大潮之下，很容易被人盯上舉報。

這樣身份特殊的人，一來她自己是官，二來，她很可能是官員親屬。

楊芳是凱旋酒吧的會員，可以合理推測正是楊芳帶著鄧翠萍到凱旋酒吧的。莫浩宇也是酒吧老主顧。

除去花瓶事件外，凱旋酒吧是所有線索中鄧翠萍和莫浩宇唯一有連接點的地方。

這背後到底隱藏了什麽？

到底是什麽令莫浩宇這樣艱苦創業的成功人士不惜賠上性命，對鄧翠萍的兒子鄧凱施以分屍肢解之惡行？

……

幾小時後，負責查找楊芳的小刑警將三名符合條件的“楊芳”的資料交給易瀟。

一個處長，一個現任教師，丈夫是環保局局長，還有一個自由職業，丈夫是E市國稅局局長。

易瀟盯著第三個楊芳的資料喃喃：“國稅局……”

一旁的小刑警附和：“易警官，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鄧女士是搞進出口貿易的吧……”

易瀟的拇指和食指捏緊手中的紙張。

小刑警接著說：“如果去酒吧的真是這位國稅局局長的夫人，那這裏面很可能有貓膩啊……”

易瀟神情覆雜，一瞬間大腦掠過好多種可能性。

最終吩咐道：“你們組接下來重點調查鄧女士和楊芳到底有多少來往。”一頓，“記住，秘密調查，不要伸張。”

“是！”

易瀟放下手中的文檔，腦海裏倏然回憶起鄧翠萍躺在病床上那幅靈魂出竅的樣子。

在過去的調查中，從未有人提過鄧女士的缺點，也從未有人提及鄧女士和“上頭”的關系。

如今一個微小的線索暴露出一絲不詳的征兆，就像未開封的塑膠包裝一樣，一旦在上面扯開一道小口子，其餘的部分變得十分容易拆下。

越是這樣的完美背後，越有人在刻意地隱瞞著什麽。

易瀟接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一時間大腦中的線索紛繁覆雜，有些喘不上氣來。

她走出辦公室，到院子裏呼吸著新鮮空氣，任憑氧氣滲入身體每一個細胞，隨著一呼一吸不斷重覆，帶走身體中的疲憊與汙濁。

片刻，她拿起手機，給在外調查的黃勉打過去電話，對方接通後，問：

“你那邊怎麽樣？”

“餵？易姐是你嗎？”

電話那頭是一片男男女女的喧囂。

易瀟：“你在哪兒？怎麽這麽吵？”

電話那頭隱隱約約傳來黃勉對其他人說話的聲音：“不好意思啊大家，我出去接個電話，馬上回來。”

不久，電話那頭的嘈雜聲減弱，黃勉這才喘著大氣兒說：“易姐多虧了你我才逃出來啊！”

“逃？你不是去調查清美服飾的老板嗎？”

“是啊！這不是一不小心就……”

黃勉回頭看看身後的夜總會，哽了哽聲音，硬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這些不重要，易姐，我查到哪個清美服飾有限公司的老板是誰了……我說了你別驚訝，這個老板是幹那行的。”

“哪行？”

“……拉皮條。”

黃勉一頓：“還是專門做男-妓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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