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她怎麽還能哭得出來呢？

事到如今, 師父沒了?，自己的手也廢了?，她所有的玄學法寶都被該死的徐長青收刮一空直接給了?妖皇以作賠償之用……

沒了, 什麽?都沒了?。

一時之間，鐘小離頹然地覺得, 無形之中，似乎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正從自己的身上慢慢地被抽離。

可是那究竟是什麽?東西？她根本就不知道, 她只覺得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可是她說不清楚, 那東西的流失, 讓鐘小離覺得惶恐非常，甚至有一種大勢俱去的無可奈何的絕望與驚恐。

她想要掙紮，可是她已經無從掙紮了，那究竟是什麽?，是什麽?東西，屬於她的東西, 被偷走了?，被奪走了，那究竟是什麽?……

鐘小離的表現讓同塵君覺得索然無味, 她還不如上一個世界的主角受彈性耐玩。

要按同塵君說, 就是鐘小離修為太過不濟了一些, 連自己身上的氣運都無法感知個明白, 說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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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小離因為自己最大的靠山到了, 以及冥冥之中有感應知道自己可能要“玩完了?”，受到的打擊過大，她瞬間又暈厥了過去。

病弱蒼白的美少女, 癱到在幹透的血泊裏，這畫面，也是莫名其妙的有些令人憐惜的意味。

於是，那些新感到的特殊警務處的警員們，都忍不住一一露出了些許不認同的神色來，看向同塵君這群妖怪們的眼神也不太友好。

“本座不喜歡你們的眼神。”同塵君笑了?。

話音剛落，便是從四面八方如鬼魅般暴起的藤蔓，將他們全給捆了?起來，狠狠地抽了好幾個巴掌。

沒錯，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更何況是在這種實力碾壓的情況之下。

看到同塵君的兇悍，一言不合就開打的肆無忌憚，徐長青似乎終於有一些明白沈乾龍為什麽?要像是喪家之犬那樣找自己求救了?，實在是……眼前這只兔子精，早已經非吳下阿蒙了?。

劉曉寺和一開始趕到的特殊警|察們，見自己的同伴被打，也是有心阻攔的，但?是他們一想到這妖皇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詭異性格，終究還是咬牙保持了?沈默，生怕一出口更激怒了?對方，讓對方下死手。

畢竟這會兒也只是抽幾個大耳刮子而已，還沒拿藤蔓的又大個又尖銳的刺來紮他們滿身血窟窿了不是嗎？更值得慶幸的是，妖皇也沒叫他們幫忙把?永生之火和極寒冰魄珠分開……

劉曉寺無聲苦笑，原來抖M的底線是可以一直降降低的。當然，前提是遇到妖皇這種兇悍非常的抖S。

等到他們看自己的眼神變成了?驚恐和厭惡，再無那種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指責和不認同之後，同塵君才心情舒爽地放下了?他們。

妖怪們也覺得心滿意足，剛剛他們的王又捆住了一群人，他們也沒閑著，群湧上去吐口水。

雖然已經有些口幹舌燥了，但?是他們還是堅持醞釀著使出了最大的努力，奉獻給這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渣們寶貴的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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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青明明是最積極主動的，可是同塵君偏偏就要把?她晾到一邊，問那第二波特殊警|察：“徐長青為了贖回沈乾龍，帶來了鐘小離，你們呢？誠意在哪？”

他們可能是頭比較鐵，剛剛同塵君手下留情了?，這會兒他們也只是臉腫，頭還沒腫呢，就頭鐵地繼續試探同塵君的權威：“什麽?誠意！？我們是來接我們的警員回去的，合理合法！”

“啪！”一條藤蔓甩過去，人就嵌入墻上了?。

終於，全場寂靜，又是同塵君的主場了。

同塵君嘆了一口氣，捏了捏眉心，對劉曉寺說：“劉部長，你看著本座這宮殿的墻壁受損了?，按照有關法律，你們是否應該給予賠償？”

劉曉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忍氣吞聲：“……當然，我回去後，一定會給妖皇您及時給出補償的。”

同塵君滿意了，也沒有阻攔劉曉寺讓其他人去把?那個頭鐵的孩子從墻壁上摳下來。

“所?以，你們的誠意到底是什麽?？”

然而這一次，頭鐵的就變成了?徐長青：“兔子，明明是我先來的……”

“啪——”這個被直接扇飛了?。

沒錯，是飛了?，真的飛了?，徐長青整個人都直接飛出了宮殿。

“把?妖族試煉地的那柄劍的靈力再補充一下，”同塵君說，“勞煩大國師了?。”臉火辣辣疼的徐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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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塵君又將視線落在了那群警|察的身上，他們瑟縮了一下，終於頭軟了下來：“我們這次帶來了袁天霸給妖族的賠償金，價值六個億的各處房地產、商鋪、股份、基金等，以及他們家族收藏的一些古董珠寶之類的東西。”

“早這樣多好呢，非暴力不合作，本座也是很累的。”

眾人敢怒不敢言，同塵君就愛看他們恨不得殺了?他又剛不過他的樣子，擡了擡下額，吩咐道：“派兩個長老去交接一下這些東西。”

等待長老們和他們交接完畢，回來匯報了，同塵君才施恩一般道：“你們可以走了。”

第二波帶頭的那警|察，似乎還有任務在身，不得不硬著頭皮問同塵君：“請問妖皇閣下，袁天霸現下還在搶救中，是否可以通融一下，將那珠子暫且……”

“通融？”同塵君冷笑一聲，“你該去看看我那些同族們如今是何等煎熬，本座未曾將你化?成血水留下，已經是仁慈非常，你該回去燒高香拜一拜武帝昭武帝刀劍大國師以及曾經立下不朽功勞的大妖們。”

“去，狐長老，把?他們都給本座押到試煉地，他們都是一群不親眼看看受害者是活在何等煉獄，就總要為罪犯們揮灑人道主義光芒的聖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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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試煉地回來，天已經徹底的黑了?。

這群警|察一個個霜打茄子一般，焉了?個徹頭徹尾的，他們看妖怪們的眼神，不再是輕蔑，不再是排斥，不再是敢怒不敢言的憤怒，而是變成了?徹徹底底的羞愧。

是的，他們還是一群會羞愧的人。

他們原先以為那個直播視頻裏的旁白，是在抑揚頓挫的誇大事實，但?是親眼見過之後，他們才知道，因鐘小離的“無心之失”而造成後害究竟是如何恐怖與殘忍。

妖怪們是真真正正活在了煉獄，他們的血管裏流竄著火焰，他們時時刻刻分分秒秒都在忍受著烈火焚燒的痛苦，有些妖怪甚至燒得眼球都沒了?，仍在掙紮求生……

試煉地一片哀鴻遍野，一群一群類人非人的生物在蠕動著，艱難萬分地掙紮著……人間煉獄，也不外如是了。

有幾個年輕的警|察，甚至直接哭崩了?。

他們這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同伴被妖皇修理得如此淒慘，為什麽?妖怪們看他們的眼神帶著刻骨的仇恨，這是應該的，因為在妖怪們看來，他們是一群打著正義的名號，來幫助他們的仇人的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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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曉寺整個人都頹廢非常，下巴甚至冒出了胡渣。

“回去後，我會盡最大的努力，以最快的速度，推動相關法律的出臺與實施……”劉曉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語氣說出這句話的，總歸是……沈重吧。

對妖怪們懷有惡感嗎？其實不是這樣的，劉曉寺和這個國家的其他人，其他千千萬萬的人都差不多，對妖怪是有好感的。

這是一個奇妙的國度，他們是一起聽著《大景王朝妖怪錄》這本志怪小說裏記載的故事長大的，他們是背著《昭烈文選》《鯤》《景史》等各式各樣的散文與詩賦長大的，他們對那個瑰麗玄幻的人妖共存，開放包容的時代，是懷著向往的。

只是什麽?時候，人和妖，成了?現在這樣呢？

劉曉寺不知道，也痛苦於去思考得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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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青也沈默地回來了。

同塵君依然是那般面無表情，如玉的面上全然是冷淡：“人齊了?。”

龜長老立馬宣布了?王的決定：“特殊警務處的人，可以走了，沈乾龍和其他國師殿的人，也可以離開了?，鐘小離和徐長青留下。”

劉曉寺看著依然昏迷不醒淒淒慘慘，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咽氣的鐘小離，有些不忍。

同塵君看到了他的眼神，撐著下巴笑問：“是不是想說，法律規定了?任何人不得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不過說出這句話之前，建議你還是要仔細思?考一下，本座……在不在‘人’的範疇內？”

還是那個問題，妖不在法律條紋上，妖皇有恃無恐。

劉曉寺抿唇，沒有再開口過問有關於鐘小離的事情。他很清楚，按照妖皇現在的邏輯，除非人類明天就能出臺人與妖和諧相處的平等法律，去維護妖怪們的妖身安全，否則現在和妖皇談法律就和扯犢子沒什麽?區別。

別說留下一個鐘小離了，妖皇要是樂意，把?他們全化成血水留在妖族也不是不可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劉曉寺最後堅韌地說：“我知道妖皇閣下對人類社會的現行律法有許多不滿，但?是我還是想要為它正名一下。”

同塵君挑眉：“你說。”

“律法當然是存在一些漏洞的，這我不能否認。”劉曉寺認真地說，“但?是更多時候，引起群情激憤的並不是律法本身的漏洞，而是在於某些司法官員對法律條文沒有做到深刻理解，對法律條文解讀不到位，甚至是沒有分析出案件的各種情況就直接生搬硬套法律條文……這才導致了某些案件中，許多民眾，以及，妖皇閣下您，對法律的誤會。”

最後，他總結道：“所?以，很多時候，錯不錯在法律本身，而錯在某些掌握了審判權力的人，要麽?真傻，要麽?眼瞎，要麽?心盲。”

“好，本座知道了?。”同塵君忽然覺得，小黃雞會說喜歡這個人類，也不是那麽不可理解了。

一個身上有正氣的警|察，一個有信仰的，不屈不撓的警|察。

劉曉寺其實並不願意和一個妖怪討論人類法律，或者是人類社會存在的各種各樣的不合理的現象，這讓他覺得有些羞愧和難堪，仿佛是出於一種“家醜不能外揚”的心態。

可是現在，他發現，說出來，承認人類社會並沒有那麽美好，其實也沒那麽難。

人走空了，同塵君終於註意到了大國師一般，施施然問：“你想好什麽?時候，解除妖族的詛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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